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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金陵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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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金陵公主

上回宴會只有金陵、廬陵兩位公主, 可這次尚未出降的兩位也出宮了,裴琢玉總算將人見全了——那位才三歲的養在皇後膝下的平陽不算。

宴會還是在南府引鳳池那邊,寧輕衣三言兩語將兩個小的妹妹打發到集書館那邊去長見識了, 裴琢玉也跟著過去看集書館如今發展得如何。

餘下金陵、廬陵兩位留著。前者是寧輕衣點名留下的,至於廬陵——腦袋瓜一動, 立馬警覺起來, 還以為有什麽好東西, 就厚著臉皮坐下。

寧輕衣其實很嫌廬陵鬧騰,尤其是她先前拉過裴琢玉玩樗蒲。可這會兒留下很有用,寧輕衣也沒趕人。她飲了一口茶不說話,廬陵公主就很主動地挑起話頭, 覷了眼坐立難安的金陵公主問:“二姊這是怎麽了?”

“可能不大舒服吧。”寧輕衣揚眉, 漫不經心道。

“那怎麽不在府中休息?”廬陵公主詫異道, 口中驚訝關切,心中卻是在想,要是長姐能給她大筆的錢,她就是斷了雙腿也要爬到清河公主府來。她拒絕不了那誘惑, 金陵肯定也不行。思緒發散了一會兒,廬陵公主又說,“阿姊,請府醫來替二姊瞧瞧?”

寧輕衣一頷首, 將茶盞放在小幾上,微微一笑道:“應當的。”

金陵公主的那句“我沒事”聲音太小, 一下子就被廬陵殷勤的聲音蓋過了。姐姐妹妹哪個都不聽她說話,她的面色漲得通紅, 囁喏著唇,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府上的女醫很快就來了, 朝著三位公主殿下一叉手,就要替金陵公主把脈。

金陵公主有些畏縮地藏了藏手,無助的眼神朝著寧輕衣望去,可寧輕衣只是微笑。至於廬陵公主——她的聲音一響起,金陵公主的思緒就被砸得暈乎乎的。

寧輕衣將金陵公主的神色收入眼底,內心深處到底浮現對這位異母妹妹的同情來。韋貴妃原先頗得聖人寵幸,先生出聖人的長子,還被立為太子。膝下兒女也沒多到照應不過來,偏偏金陵就處處被倏忽,就連婚事也是為兄弟鋪路。

府醫先是把脈,後面又捋起了金陵公主的袖子。

廬陵公主早就挪到一邊去湊熱鬧,她眼尖,一下子就瞥見金陵公主手臂上的淤青。金陵公主察覺到她的視線,忙將袖子掖了掖,想要將淤痕藏住。廬陵公主見她這畏縮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立馬擠開了府醫,上前捉住了她的手,銳利的視線在金陵公主臉上停留,她問:“鄭顯宗打的?”

金陵公主垂眸:“是我自己碰著的。”

廬陵公主狐疑看她:“那你藏什麽?”

寧輕衣註視著兩位妹妹,直到金陵公主被問得啞口無言,才淡淡道:“廬陵,不要影響診治。”

廬陵公主心中一沈,不甘不願地往後退。想要說話,可一看寧輕衣冷淡的神色,又噤聲不語。她才不想因為打擾清河被聖人罵。

被打斷的診治還是繼續下去了,廬陵公主不說話,金陵公主也不敢吭氣,頭越埋越低。

許久之後,府醫才恭敬地退後一步,將診斷的狀況,一一說給寧輕衣聽。

心中愁緒盤結,也不大健康,還吃了猛藥。要知道猛藥都是用烏頭、附子一類的毒.物入藥的,若調配得不合適,極為傷身體。

寧輕衣淡淡問:“怎麽回事?”

金陵公主面色漲得通紅,眸中水盈盈的,籠著淚光。她有些痛苦,又覺得難堪,許久後才擠出一句:“我與駙馬成親數年未曾生養,我——”

話還沒說完,廬陵公主就一巴掌拍在案幾上,痛心疾首道:“你糊塗!”她不等寧輕衣說話,就追問道,“那傷呢?你別告訴我自己摔的。”

金陵公主不會說謊,可鄭顯宗求她的話還環繞在耳邊,她咬了咬下唇,想替鄭顯宗解釋幾句,廬陵公主又說:“你別講話,我聽了就生氣。”要說多少姐妹情也不是,這沒見面的時候她壓根想不起這位姐姐,見面了也總覺得她替梁王那邊做事,跟她走得是兩條路。聽她被駙馬欺侮,總覺得損了公主的顏面。

寧輕衣垂著眼睫,入定似的,一語不發。

等到麻雀似的叫聲停止了,才道:“這些日,就留在我府上休養吧。”

本來還替金陵公主說話的廬陵一下子就警覺起來,會不會是梁王讓金陵使得苦肉計?要是這傻不楞登的二姊留在清河府上讓她近水樓臺先得月怎麽辦?不成不成,廬陵心中暗想,忙沖著寧輕衣揚起笑容,說:“長姐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金陵公主也連連點頭,附和聲很細小。

寧輕衣不說話,只靜靜地望著兩位妹妹。

廬陵公主又道:“阿姊不放心的話,讓二姊去我府上小住一陣就好了。我跟二姊的公主府都在興道坊,來往也方便。”

金陵公主忙點頭說是。

寧輕衣目的也算達成了,只是思忖了片刻,才說了聲好。

南府集書館。

鄭澹容有些憂心忡忡的,思來想去,想找裴琢玉問話。她轉了一圈,才在盧參玄那邊找著她,借一步說話。

看著那張酷似駙馬的臉,鄭澹容心緒還是有些覆雜。得虧是個娘子,要不然問些事情還得有許多波折,還怕橫生枝節。

“五娘尋我是有什麽事麽?”裴琢玉對上鄭澹容的目光,溫聲詢問。

鄭澹容也沒說廢話,直接道:“殿下邀請金陵公主入府,是——”

裴琢玉猜到鄭澹容要說什麽,見鄭澹容神色遲疑,她笑了笑:“那日的事情我與殿下說了。”

鄭澹容一怔,心中泛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感慨。如果清河公主要追問,依照她那嫂嫂的軟糯性情,怕也不會隱瞞,到時候兄長和鄭家會怎麽樣呢?鄭澹容的思緒紛飛,她一叉手道:“金陵殿下其實也想到集書館來,只是我阿兄……”話未說完,鄭澹容便嘆了一口氣。

“不喜歡金陵公主拋頭露面嗎?”裴琢玉隨口道。

唔,鄭家那邊,其實鄭澹容也寸步難行吧?要不是公主點名要她,鄭家興許也不希望她來集書館做事。

鄭澹容面色緋紅,畢竟她是鄭家出來的,難免覺得羞愧。

裴琢玉溫聲道:“不必擔憂公主。”

金陵公主不會有事,但鄭家會不會出事,就難說了。

裴琢玉不做多餘的保證。

那頭廬陵公主跟寧輕衣作保證,要將金陵帶到自己的府邸中小住一陣。

可這宴會結束的第二天,一個消息就從廬陵公主府上傳出來了。

裴琢玉正盯著寧輕衣用藥,也順道聽了一耳朵。

“金陵公主的傅母去接人了,那老婆子臉上都是橫肉,還敢給金陵公主臉色看,說什麽駙馬請她快些回去。廬陵公主聽了當即發怒,一個巴掌狠狠甩到那老婆子臉上了,說鄭顯宗是什麽東西,只是公主府上的玩意兒,一個臣子分不清誰是主君了。那老婆子最後訕訕地走了。”

來傳消息的人算是輕描淡寫,可寧輕衣想想廬陵的脾氣,也知道那場面是何等精彩。

可是這樣還不夠。

裴琢玉在府中聽了各種消息,也知道到底怎麽一回事,瞧不起鄭顯宗,對“駙馬”兩個字生出的惡感也強烈起來了。她道:“送些藥到那邊去吧。”

寧輕衣點頭,讓人開了庫房取了上好的人參送去。

能不能入藥是另外一回事,這表的就是一個態度。

廬陵公主很來勁,這罵了不知道向著誰的傅母還不夠,把燕王從王府中挖出來了,要他替金陵出氣。

燕王板著臉,皺眉說:“二姊不是有親兄弟嗎?”太子廢了,但梁王還在啊,用得著他嗎?

廬陵公主冷冷一笑:“你不是兄弟?難道你是外頭抱養來的?”

燕王聽得渾身發冷:“這話你可不要亂說。”片刻後,他又盯著廬陵公主,問,“你打什麽主意呢?”

廬陵公主擡手將屋中伺候的人遣退出去,道:“這是長姐的意思,她怎麽沒請梁王?還不是覺得梁王不盡責嗎?阿兄,你想啊,一個阿娘生的弟弟都不管,而你這個異母弟弟去替他主張了,朝臣和聖人們會怎麽看呢?”

燕王道:“多管閑事?”

廬陵公主:“……”她有時候覺得她這兄長真的蠢鈍如豬,實在不行她都想自己上了。

她磨了磨牙,氣哼哼道,“聖人最喜歡看兄友弟恭這種戲碼了,二姊被駙馬欺負了,難道我們臉上就有光嗎?阿兄你不是長,也沒有出格的文采武功,還不得聖人青睞,能拿出來的也只有‘孝悌’了吧?我的駙馬他的確是勳貴,但咱們的外祖既是開國勳貴之後,也是世胄簪纓的趙郡李,還是有機會兩手都抓的。”

在廬陵公主的推動下,燕王到底是聽進去了,出手解決這件讓姐妹懸心的事。

可他的方法也是簡單粗暴,直接下帖邀請駙馬鄭顯宗入府,然後命人扒了駙馬的衣裳,只留了一件中衣吊起來抽打。那打鞭子的人還是很有本事的,鞭子落在鄭顯宗的身上,打得他嗷嗷叫,身上滲出血來。

廬陵公主也在一邊旁觀,看得起興,甚至想往鄭顯宗的身上潑鹽水,但被她那面色蒼白的駙馬給勸下去了。

最後鄭顯宗是被人擡回去的,身上沒一塊好肉,但要說死還是死不了的,只是瞧著駭人。

燕王行事如此放縱肆意,打得還是相府公子、金陵公主的駙馬,這哪裏用等到第二日?彈劾他的奏狀立馬飛到皇宮了。

對燕王來說,被聖人罵一頓不算什麽,就怕默默無聞,沒人註意到他。

這回他可是有理的。

燕王府上的幕僚有些發愁。

“大王這一鞭子把拉攏滎陽鄭氏的可能給斷了。”

燕王不以為然:“鄭家跟梁王是姻親,難不成還能支持我麽?”別看鄭家那邊一聲也不吭,保持著純臣的姿態,都是些老狐貍。

幕僚無言以對,又道:“那就請大王趁著這時候將鄭家打壓下去。”

這下輪到燕王不自信了:“聖人會因此黜落左相嗎?”

頂多罰鄭顯宗一回吧?

“但就鄭駙馬的事,不會如何,再加上這些呢?”幕僚神神秘秘地遞上了一些鄭家罪狀。

燕王眼中泛著驚喜的光,忙問:“哪來的?”

幕僚挺了挺胸,表忠心:“某雖為王府小小的參軍事,但願為大王肝腦塗地!”

他哪有那麽大能力調查這些,都是清河公主送來的。

燕王拍著幕僚的肩,大笑著說了聲:“好。”

他記得這個人,名叫崔恩,博陵崔氏出身,是右相家的族親,得過山陽姑母的推薦,進士及第。

所以這也是宰相之間的鬥爭麽?他要是做了,興許未來能得到崔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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