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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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再會
一九四五年八月，英國。
曼城的街道上，一位亞洲面孔的青年攥著一張報紙，旁若無人般在路上奔跑。
他的神情實在是太過欣喜，幾乎連眼睛都在發光，襯得那張白凈精巧的面容更加艷若桃李，叫路人都忍不住駐足欣賞。
只可惜他跑得太快，想搭訕的人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他遠遠的甩在了後面，只能無奈搖頭興嘆。
“哥！快開門！你在不在呀？哥！”
就這樣一路跑到幾條街外的住宅區，青年沖到一幢獨棟小樓的門口，用力拍打起大門，一邊拍一邊用中文大聲喊叫。
“哥？你在嗎？快來開門呀！”
在他的不懈騷擾之下，大門終於是從內側打開了，一位面容白皙沈靜的亞洲男子輕輕比了個“噓”的手勢，低聲對他說：“你哥昨天睡得晚，現在還在休息，不要打攪他。”
楚瑄“噢”了一聲，心說十有八九又是昨晚在床上亂折騰了。沒想到這兩位都奔四了竟還是這麽龍精虎猛，可憐他自己，正值壯年卻依舊獨守空閨。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沈靖羽一問，楚瑄立刻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連忙舉起手中的報紙給他看。
“日本也投降了！戰爭結束了！”
這著實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沈靖羽聽到後眼睛也禁不住亮起來，接過報紙反覆瀏覽。
日本的確是投降了，一個多禮拜前的兩顆原子彈徹底粉碎了帝國主義侵略的野心，長達八年的戰爭總算是以勝利告終，楚瑄欣喜得簡直想要仰天大笑。
沈靖羽把他讓進屋裏，邊倒茶邊微笑說：“太好了，我這就給父親打電話，他老人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打什麽電話？你倆說什麽呢？”
樓梯上，楚鈺披著松松垮垮的睡衣，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走下來，絲毫沒發現自己暴露在外的胸肌上的點點紅色吻痕。
“哥，你……”楚瑄接過沈靖羽遞過來的水果茶，一轉頭看見楚鈺這副尊容，忍不住咧了咧嘴巴。
“啊？”
沈靖羽默默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幫他把衣服拉好，回答道：“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了。”
“什麽？！”楚鈺先是一楞，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到兩個人都肯定的點頭之後，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翹起老高，拳頭提起來向下一揮，大聲喝彩：“太好了！打了這麽多年，小日本終於可以滾出去了！”
楚瑄坐在桌子旁興奮得一直抖腿，喝了一口茶，笑容滿面的說：“我下午就去訂機票，然後收拾東西回國！”
“回國？”楚鈺霍然轉身看他，“現在？你自己一個人？想什麽呢！”
“怎麽不能回國了？”楚瑄見他反對，立刻便急了，站起來大聲說：“我都等了這麽多年了，現在仗也打完了，不回去等什麽呢？”
楚鈺不耐地皺起眉毛，敲了敲桌子，說：“你傻呀！小日本現在是投降了，可是其他的帳可還沒完呢，你真以為現在回去就能雙宿雙飛、高枕無憂了？而且最最重要的，你現在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哪啊！要我說，你就別瞎琢磨了，先安安心心的待在這當你的攝影師，等局勢徹底穩定了再說。”
楚瑄張大嘴巴想要反駁，可是想了半天卻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只好懊惱的抱住腦袋，悶悶的說：“還等？我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他真是恨死“等”這個字了。當年謝霖讓他等，說打完了仗就跟他團聚；他等了，一等就是八年，等得心都要焦了。現在好容易打跑了日本人，結果還沒完？再等下去，他就要等成大叔、等成老頭子了。想獲得一點點的幸福，怎麽會這麽難？
楚鈺見他神情失落，活像只霜打了的茄子，心裏也有些不落忍，便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男人。
沈靖羽接到他的眼神示意，猶豫了一下，出聲安慰道：“雪橋，你也不要太急。我先想辦法跟那邊聯絡一下，看看到底什麽情況。興許國內的局勢並沒有咱們想象的那樣亂，如果他也同意，那你們再商量見面也不遲。”
不過話雖這樣說，但其實能不能真的聯系上謝霖，沈靖羽自己也說不準。這些年來，國內硝煙四起，大小戰役不斷，他們遠在大洋另一頭，根本沒辦法與謝霖及時聯系，只有偶爾收到那邊發來的信件或是電報，聽他簡單描述近況，才能得知此人至少還沒有死掉。
距離上一次接到謝霖的來信已有四個月之久。四個月的時間，放在這裏不過是衣裳從厚變薄的區別，放在國內卻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沈靖羽暗暗嘆了口氣，希望那小子能貫徹“禍害遺千年”的預言，早點發來聯絡，也好讓小弟安心。
楚老先生接到消息果然是十分高興，當晚便把兒子們叫到他住的地方，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大餐慶祝。
楚瑄其實心裏還是有些悶悶不樂，但當著父母的面，也不好表現出來，只能強裝笑顏勉強應付了事。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月，國內遲遲不來消息，楚瑄每天都睡不安穩，夜裏在床上輾轉反側。
數不清第幾次從噩夢中醒來，他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先斬後奏一個人跑去買好了機票，回家後才給楚鈺打電話通知說：“哥，我已經決定好了。就算國內現在形勢不佳，我也一定要回去找他，絕不能再在這裏繼續幹等下去！”
“什麽？不是，你等會兒，你……”
楚瑄以為他還要再勸自己，便斬釘截鐵的答：“別說了，總之我是絕對不會再改變主意，三天之後準時出發。”說完，便幹脆利落的扣下了電話。
等，他是絕不可能再等下去了。無論如何，他也要親自去尋找一個結果，至少不會讓自己的後半生在苦盼與失落中度過。
夜裏不知幾點，楚瑄坐在客廳裏對著皺巴巴的一張信紙發呆，身邊散落著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忽然，屋子外傳來幾聲微弱的敲門聲，雖然聲音很輕，不過畢竟是在寂靜的深夜，楚瑄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誰呀？”
門外人沒有應答，楚瑄反應過來，便又用英文問了一遍，可依舊還是沒有得到回答。
難道是敲錯了？楚瑄有些狐疑的走過去，打算開門查看情況，卻恰好聽到門外人用字正腔圓的漢語低聲回了四個字：“雪橋，是我。”
是……誰？
楚瑄忽然有些不敢開門了。他期待，可是他也害怕。他怕一旦不是他想的那個人，他會失落到當場痛哭；他怕一旦真的是他想的那個人，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該怎麽反應才好。
良久，門外的人發出幾聲壓抑的低咳，嘆了口氣，低聲說：“是我唐突了。沒關系，我改天再來。只是……你的票，或許明天可以先去退掉。”
話音落下，門外便響起幾聲輕而古怪的“篤篤”聲，像是木棍敲打在地面的聲響。
這樣的聲音代表了什麽呢？楚瑄並不知道，但他的心切切實實的慌亂了。幾乎是一瞬間，他用力推開大門，向著那個背影大喊：
“別走！你、你回來！”
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半晌才緩緩轉過身子，手指緊張地攥緊了木質手杖。
“……雪橋。”
楚瑄的眼睛貪婪地劃過男人的全身，從夾雜著銀絲的短發，到英俊而滄桑的面孔，再到與多年前別無二致的健壯身軀，最後來到那雙結實勻稱的……缺了一小截的長腿。
謝霖被他的視線盯得越來越窘迫，面上逐漸顯露出幾分苦澀，眼睛垂下來，不知該往哪裏看才好。
八年了，他打了大大小小無數場仗，頭發熬得摻白了，身上也落下了數不清的傷痕，甚至連肢體都變得殘缺，可是楚瑄卻依舊還是像當年一樣俊美靈秀。
來這之前，他心裏很矛盾，一方面希望楚瑄不要發生改變，一直保持無憂無慮、年輕漂亮最好；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暗暗的希望楚瑄能滄桑一點，頹廢一點，這樣才不會襯得他太狼狽。
現在答案揭曉，楚瑄果然是沒變，這讓他在感到寬慰的同時，越發的覺得無地自容起來。
“謝、謝霖。”
楚瑄隔著兩三步的距離，用幹澀的嗓音試探性的叫了聲男人的名字。
“嗯。”回答聲有點含糊。
“謝霖……”他喃喃的又念了一聲，忽然急速喘息起來，嘴唇不停地發抖，張張合合好幾遍才終於再次發出聲音，拖著長長的哭腔低吼：“謝霖！你怎麽才來啊？！”
對面的男人也禁不住顫抖起來，幾乎快要支不住手杖。
“對不起，我來晚了……雪橋！”
再也控制不住洶湧奔騰的愛與淚，楚瑄涕淚橫流的撲過去，像個小孩子一樣在男人的懷裏號啕大哭。
謝霖的身體本來就有些動搖，被他這樣一撲，不幸失去平衡向後摔倒在地，兩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滾到了草地上。
“哎……我怎麽看你越活越回去了？一點都不穩重。”
九月的曼城，夜裏還不算寒冷，謝霖幹脆也不站起來，就那樣攬住楚瑄，讓他趴在自己身上，摸著他的頭發輕輕發出微笑。
楚瑄埋著頭還在不斷抽噎，被他這樣一說也覺出幾分尷尬——他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算不得年輕了，公然哭成這個樣子，實在是有失風度。還好此時是深夜，沒有外人圍觀，不然實在是令人羞愧。
“你，你要來英國，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謝霖揩了揩他的臉蛋，低聲說：“我這半年過得實在動蕩，聯絡不便，也不敢貿然定計劃下保證，直到真正抵達英國才找到機會聯系上你哥。”
“那你的……”楚瑄下意識想問他傷腿的事情，臨到嘴邊又反應過來，改口問：“你以後不會再走了吧？”不等他回答，馬上又擲地有聲的接了一句：“走也沒關系，以後你去哪，我就跟著你去哪。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別想再把我扔下！”
謝霖稍稍用力捏住他的臉頰，一邊拉扯一邊教訓道：“好好的說什麽死不死的，一點都不吉利。好了，別在外面待著了，快進屋吧。你穿的少，當心著涼。”
翌日下午，楚鈺一個人瀟瀟灑灑的來串門。
楚瑄把他讓進屋裏坐下，卻看都不看他一眼，一直圍在謝霖身邊打轉。
“哎，差不多得了啊，你至於嗎？都快粘人身上了！”
楚鈺看不過眼，便撇著嘴角出言嘲諷。然而楚瑄依舊是把他的話當做耳旁風，該怎麽樣還怎麽樣，倒是謝霖有點汗顏，忍不住輕笑道：
“雪橋還是小孩脾氣。大哥，謝謝你這幾年照顧他，我以前……哎，總之現在這樣很好，我也總算是安心了。”
楚鈺哼了一聲，本想再刺他兩句，想想又算了。都這麽多年了，當初的仇和怨早就隨著時間一同模糊掉了，只要謝霖能夠洗心革面從頭做人，以後一心一意的對小弟好，那麽他展現一點身為男人的寬闊胸襟倒也未嘗不可。
“謝我做什麽，雪橋是我親弟弟，我照顧他理所應當。不過你小子倒也算是個真爺們兒，沒臨陣脫逃，一直在前線扛到了最後。”
謝霖又笑了一下，取過茶壺為他倒水，低聲道：“哪有你說的那麽英勇，我也不過是閉上眼睛咬牙跟在後面混罷了。後來受傷之後就逐漸脫離了主戰場，去年得到朋友幫助渡到香港，又在周邊徘徊了許久，最後才找到機會去到這裏來。”
“噢，那還真挺坎坷。”楚鈺接過茶水，示意他也坐下，頗有興趣的問：“那國內現在是什麽形勢？你多跟我說說，我在這邊能得到的消息實在太少。”
“嗯。”謝霖點點頭，拉開椅子正要往下坐，楚瑄忽然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塊軟墊，嗖地一下墊在了他的屁股下方。
“呃……”
“你們……”楚鈺一副濃眉擰得似麻花，眼珠子在對面二人之間來回打轉，嘴角都禁不住抽起來，面色既古怪又扭曲。
“怎麽了？”楚瑄倒是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彎下腰從後面摟住謝霖的肩膀，腦袋靠著他的後腦勺，側過臉來頗有些挑釁的沖楚鈺一挑眉毛：“就許你夜夜笙歌，不許我春宵一刻？”
“……操！”楚鈺被他噎得沒話說，幹脆一拍桌子，拔腿就往外走，並氣呼呼地罵道：“有了媳婦忘了哥，我算是認清你個小兔崽子了！滾蛋吧，以後有事別來找我！”
屋裏，楚瑄得意洋洋的哼起小調，感覺自己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心裏歡快得緊。
謝霖則是有些無奈的扶住額頭，片刻後卻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天氣正好，燦爛的陽光從窗戶外照進來，將房間整個染成溫暖的金黃。
桌邊坐著的男人偏過腦袋，輕輕擡起臉，在清爽的微風裏與身後的青年嘴唇相貼，靜靜地交換了一個溫柔而繾綣的長吻。
－－－END－－－
【作家想說的話：】
彩蛋內容是你們懂的不可描述！5k多字！應該大概可能或許算是比較良心了吧，所以之前忽然斷更的事情......我們就當作沒發生過好不好（
正文是一年半以前寫的，彩蛋是最近新寫的，而且設定是八年後，兩個人多少都有些改變，所以可能閱讀起來會有點點割裂感？希望不會觀感太差
過兩天揪一個長評寫指定番外！如果沒有長評......那就當我沒說OTL
彩蛋內容：
番外1：重逢之夜
客廳裏，楚瑄心不在焉地站在流理臺前，眼睛緊盯著鍋子，耳朵卻是飛到了另一側的浴室，極為專註地聆聽著，絕不放過裏面傳來的任何一點聲響。
方才在草地上膩歪了好一會兒，進來時謝霖身上沾了不少濕氣，楚瑄怕他著涼，趕緊叫他把外衣脫了，去浴室裏泡個熱水澡，也好解一解舟車勞頓的疲乏。
謝霖答應了，但任由楚瑄好說歹說，卻怎麽也不肯讓他一起進到浴室裏。
“哎呀！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看過啊？怎麽隔一段時間不見還矜持起來了？”
謝霖笑著看他跳腳，神情很溫柔，扶在浴室門上的手力道卻很堅決。
“是啊，你沒聽說過小別勝新婚嗎？畢竟這麽久沒見了，我也是要矜持一下的。”
楚瑄被他一句話堵得不知該說什麽好，大眼睛眨來眨去，最後無奈攤牌道：“哎……還不是看你腿腳不方便，怕你在裏面磕到麽。”
謝霖當然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但是此時此刻，他最想回避的，也恰恰正是楚瑄的這份擔心。
“不要緊，我一個人可以。對了，你這有沒有什麽吃的？我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正餓得緊。”
楚瑄擔憂地看著他，心裏也知道他這是在轉移話題。可是謝霖的態度都這麽堅決了，他也不好剛一再見便撒潑打滾使性子逼人就範，於是只能應了他的話，接口道：“那你小心一點，我去給你煮個湯。”
自謝霖進到浴室裏，楚瑄的心思便一分為二，一方面切煮食材，一方面時刻註意裏面的動靜，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在裏面摔倒，磕壞了哪裏可就要命了。
所幸，謝霖似乎是真的游刃有餘，全程除了時斷時續的水聲以外並沒有傳出什麽奇怪的聲響。倒是楚瑄這邊，因為一心二用的緣故，好幾次差點切到手，瓷碗也在匆忙間打碎了一只，流理臺上一片狼藉。
“嗯，味道好香，你做的什麽湯？”
沒過多久，浴室門從裏面打開，謝霖穿著來時的襯衣西褲一身清爽地走出來，姿態自然地倚靠在沙發上。
“哦……奶油南瓜湯。”楚瑄回頭看他一眼，想問怎麽沒穿預備好的浴衣，猶豫一下又咽了回去，改口問：“怎麽沒多泡一會兒？這麽快就出來了。”
謝霖撓了撓頭發，“還是不大習慣泡澡，總覺得像是要淹死在裏面似的。”
“哦……”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鍋裏的湯咕嘟咕嘟的翻滾的聲音。楚瑄一邊漫不經心地用長勺緩慢攪動著湯汁，一邊在腦袋裏四處搜尋接下來可以聊的話題。
畢竟這麽多年沒見了，彼此又分別經歷了許多事情，驟然再見多少還是會有些說不上來的別扭以及生分。
不過謝霖倒像是毫無影響似的，靠在沙發旁泰然自若地打量起四周，末了將目光投向散落在客廳中央、剛剛收拾了一半的行李上。
“嗯？這條絲巾……”謝霖的視線被皮箱角落露出的一抹藍色吸引過去，他不由自主地湊上前，彎下腰想要拾起那條絲巾仔細查看，腳下卻一不小心踢到東西，絆了個踉蹌。
“怎麽了？”謝霖這邊還沒說什麽，那邊楚瑄聽到聲響，馬上把長勺一扔，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跶著跳過來，手忙腳亂地把謝霖扶到了沙發上。“你就坐在這別亂動，一會兒我把湯弄好了端過來，啊？”
謝霖“嗯”了一聲，想說自己又不是殘廢，完全不需要這麽擔心，可是低頭看了看左邊空蕩蕩的褲管，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屬實是有悖於現實，只好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話找話道：“那你幫我拿條毛巾過來吧，我再擦擦頭發。”
楚瑄立刻點頭：“好，你等會兒，我幫你擦。”
毛巾拿來，楚瑄果然是站到謝霖後頭，一絲不茍地幫他擦起濕發。
謝霖正襟危坐著，兩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腿上敲打，片刻後終於忍不住說：“要不，我還是自己來吧。”
楚瑄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怎麽了？”
“也沒什麽，”謝霖摸了摸後頸，腦袋低下去。“就是感覺……有點不習慣你這樣。”
抓著毛巾的手慢慢落了下去，無力地搭在沙發靠背上。謝霖心裏有些發虛，感覺自己可能是說錯話了，楚瑄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於是他轉過身子，剛打算出言安撫，楚瑄卻低著頭先一步開口說：“那你希望我什麽樣？還是像當年一樣，一無是處，事事都要依靠別人？”
謝霖胸口一跳，立刻否認道：“當然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而楚瑄卻完全沒有聽解釋的意思，他就像是不知道被觸碰了什麽開關的炸藥桶一樣，突然之間就炸開了，身體發著顫低吼：“我當然會變的啊！你以為咱們分開了多久？八年！不是八天八個月，是八年！我就這麽天天想著你，想了整整八年！”
“我知道。”謝霖握住他緊緊攥起的雙拳，連聲安慰說：“我知道，我也一樣。我不是想說你現在這樣不好，我只是……”
只是什麽呢？一時間，謝霖也卡住了。他抓著楚瑄的手，從那顫抖裏讀懂了一切。從沒有任何一刻如現在這樣，讓他覺得曾經消逝的時光竟是如此的遺憾。
“什麽一樣？完全不一樣！”楚瑄猛地擡起腦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下撇，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是早就計劃好了要送我走的，那我呢？你問過我的意見沒有？你們一個兩個的……全都……隨便地安排我！替我做決定！我不想再這樣了，你知道嗎？！”
“這次也是，我說我要去找你，大哥說什麽也不讓，說危險……我還怕危險嗎？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麽啊！”
“還有你！好不容易再見面了，卻變成這個樣子……我什麽都不敢問……我也很難受啊！我想對你好一點還有錯嗎？”
“你真是……嗚！”不等楚瑄囈語般的哭訴完，謝霖猛地扣住他的脖子，粗暴而有力地吻上了那兩片薄薄的唇。
竈臺上咕嘟咕嘟的響聲蓋過了唇舌交纏的聲音，然而卻掩不住緊緊擁抱著的戀人間所彌散開的愛欲氣息。一吻過後，謝霖捧著楚瑄的臉，用拇指為他擦去淚痕，沙啞地低聲說：“我知道的。其實這些年我也變了很多，我變得脆弱、敏感、患得患失……”
“在你面前，我總想著還要表現得像以前一樣游刃有餘，怕你對我失望，但實際上，我也……我也很害怕。”
眼淚擦到最後，不僅沒擦幹凈多少，反而連擦眼淚的那一方也逐漸紅了眼眶。
在若有似無的甜香氣裏，謝霖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楚瑄，小小聲地問：“雪橋，你願意一直對我好嗎？”
楚瑄好不容易止住抽噎，擡起兩手捏住謝霖的臉頰拉扯，神情似怒又似笑。
“你說呢？你在別處都那麽聰明，怎麽偏偏這時候笨起來了？”
謝霖由他揉捏著，俊朗的臉蛋變了形，眉目裏卻樂開了花。
就這麽膩歪了不知多久，空氣裏的甜香漸漸有些變質，似乎摻進了一股古怪的焦糊味。
“雪橋，等一下……你鍋裏是不是還煮著東西呢？”
楚瑄眨眨眼睛，大夢初醒般倒吸了一口涼氣，連滾帶爬地沖向流理臺。
“糟了糟了糟了！我煮的湯！啊啊啊啊全糊了！”
謝霖跟過去一看，好哇，鍋裏黑乎乎的一坨，別說湯汁了，連原料都難以辨別。
楚瑄哭喪著臉問他：“怎麽辦呀？”山；與。三；夕。
謝霖摸了摸鼻子，“倒了吧，也沒辦法了。咱們早點睡，明早再起來吃東西。”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楚瑄無奈地接受現實，把那一坨散發著焦糊味的怪東西通通送進了垃圾桶。
熄了燈，兩個人擠在略有些狹窄的床上相顧無言。盡管身體上已經有些疲累了，但誰都不想先閉上眼睛，只默默地互相凝視著，兩雙手在對方脊背上游走。
“哎……摸哪兒呢？”就這麽對視了片刻，謝霖率先破功，背過手去握住那只不老實的小爪子，調侃道：“你這樣算犯規。”
楚瑄拿腦袋頂了他一下，一邊肆無忌憚地繼續摸索，一邊頗有些囂張地說：“犯規了又怎樣？你還能把我罰下場不成”
“還挺囂張……”謝霖探頭啄了下楚瑄的鼻尖，翻身壓上來，狗似的在他的臉蛋脖頸上流連親吻，含糊不清地說：“我非得懲罰你不可。”
“懲罰我什麽？”楚瑄被他親得渾身發熱，幹脆三下五除二將剛剛換上的睡衣睡褲通通扒掉，把下身那鼓漲的小兄弟解放了出來。
謝霖感受到那玩意的火熱，於是滑下去湊到楚瑄腿間，彈了彈挺立的陰莖，翹起嘴角笑說：“罰你今晚把這裏面的東西都吐出來。”說完便張開嘴巴，將柱身整個含了進去。
突如其來的濕熱觸感叫楚瑄忍不住發出呻吟，他難耐地曲起膝蓋，腰部隨著謝霖吞吐的動作小幅度上頂，下巴則是高高揚起，不斷地從口中洩出急促的喘息。
“嗯……我，我要射了，你退開點……”感受到高潮將至，楚瑄慌忙用手抵住身下人的肩膀，想要將他推開，卻不想謝霖像塊頑石一樣杵在那裏巋然不動，甚至還用嘴唇裹住莖頭大力吮吸起來。
片刻後，濃濁的精液一滴不落盡數噴射進謝霖的嘴巴。謝霖吐出肉棒，先是咕嘟一聲咽下口中的液體，而後又伸出舌頭，舔冰棍似的將莖身上殘留的濁液舔凈。
楚瑄的臉上泛起潮紅，被他這動作勾得欲火大盛，忍不住騰地坐起身，把謝霖按在下面，一邊四處亂摸，一邊急哄哄地低頭啃上前胸，叼住那一粒紅豆似的奶頭不放。
謝霖攬住身上人的腰背，發出“嗤嗤”的笑聲，戲謔地說：“就知道你要來這個。這麽多年了，還是一點沒變。”
楚瑄不理他的調笑，單是上下開弓，一邊吃奶一邊擼動他的陰莖。不多時，兩根熱滾滾的肉棒都鼓漲起來，好兄弟似的抵在一起，被各自滲出的淫液沾得濕漉漉、亮晶晶。
“好了，可以了……”謝霖按住楚瑄的手，自覺把兩條腿擡高，低聲說：“再摸下去，我可繃不住了。”
楚瑄自然也是同樣。於是他點點頭，一手扶著謝霖的大腿，一手握住自己的小兄弟，向那久違的秘洞中探去。
不知是不是太長時間沒有做過的關系，兩個人都顯得有些不大熟練。那肉頭抵著洞口打了好幾次滑，總也不能順利送進去，折騰得二人出了一身熱汗。
“哎……沒想到這事也要講究個熟能生巧、勤能補拙。”
無奈地擦了擦額上的汗珠，謝霖換了個姿勢趴跪在床上，肩膀撐著上半身，兩手探到後面揉按起還未完全放松的肉穴。
楚瑄緊盯著他手指動作，見那小小的洞口如呼吸一般輕輕顫抖著一開一合，不知怎的便鬼迷心竅，湊上前去用舌頭舔舐起來。
“呃？！”謝霖顯然是被他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向前一縮，下一秒卻又被強勢地撈了回來，柔韌而濕滑的觸感如綿綿細雨般落在肉穴四周。
其實不只是謝霖，楚瑄自己也被自己的動作驚住了。然而觀察過一瞬之後，他發覺不管是漲紅的臉、還是顫動的臀瓣、亦或是貓一樣不自覺弓起的背部，似乎都昭示著對於身下人來說，這樣的舔舐所帶來的快感要遠遠勝於不適。
既然感覺舒服，那就沒什麽可再考慮的了。楚瑄又湊近了些，握住兩瓣結實圓潤的屁股，操縱著軟滑的舌頭在中間那一處肉洞口細細舔弄翻攪。
原本有些緊繃的括約肌在溫柔的攻勢下逐漸松弛軟化，過了半晌，謝霖終是受不了地側過身來，主動抱起一條大腿，喘息著說：“可以了，插進來吧。”再不進入正題，他怕自己會被生生舔到高潮。
甫一插入，兩個人都忍不住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楚瑄抱住身下人的大腿，一邊小幅度的頂腰，一邊癡迷地從上至下細細打量起謝霖的每一寸肌膚。時間並沒有帶走這個男人的強健，只是在那一塊塊結實有力的肌肉上留下了不少深淺傷痕，看起來反倒是更加地富有雄性氣概。
常言說，傷疤是男人的勳章。楚瑄想，如果照這話來看，謝霖這一身的勳章，至少也得是個少將級別了。於是不知怎的，腦袋裏就浮現出了他穿著筆挺的軍禮服，坐在禮堂裏接受表彰的情景來。
“我說……你要是留在那邊沒走的話，現在是不是能當上將軍了？”
謝霖撲哧一聲笑出來，擡手撥了撥楚瑄汗濕的劉海，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將軍是那麽好當的？”
楚瑄眨眨眼睛，“那……你……不後悔離開？努力了那麽多年的東西，就都不要了？”
謝霖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慢而有力地答：“我只要最重要的一樣就夠了。”
鼻腔裏倏然湧上一股酸意，楚瑄用力吸了吸鼻子，將那洶湧的情潮化為愛欲，開始一下一下大力進攻。
屋外霧氣彌漫遮住了漫天星光，屋內卻是氣氛旖旎不負春宵。
就著側臥姿勢射過一回，二人又換成正面體位，抱在一起不疾不徐地磨蹭。楚瑄垂下腦袋，在謝霖鎖骨下方的一處圓形“勳章”上舔了舔，低聲問：“這裏的傷是怎麽回事？”
謝霖像摸小貓似的摸著他的後腦勺，輕聲答：“被不知道哪裏射來的子彈打穿了。那小子估計是想打心臟來的，可惜準頭太差。”
“’可惜’？”楚瑄不輕不重地咬了他一口，“那叫‘萬幸’才對。”
“哈哈，對，是‘萬幸’。”
趴在謝霖的胸膛上，把那上面每一處大小傷疤都細細問過一遍後，楚瑄直起身子，扳過那只殘缺的左小腿，嘴唇抵著斑駁的皮於口整口嘻口理口膚，伴隨著溫熱的呼氣輕而又輕地問：“那這裏呢？”
掌下的肢體害冷似的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從他手中抽離，然而楚瑄卻固執地緊緊捧住，用軟而濕的嘴唇一下下啄吻著，同時靜靜地等待身下人的回答。
半晌，謝霖妥協地呼出一口氣，手背蓋住眼睛，嗓音低啞地說：“其實也沒什麽，打仗時不小心踩中了一顆地雷，等我在醫院裏醒過來時就已經這樣了。”
楚瑄垂下眼睛，輕聲問：“疼嗎？”
“早就不疼了。反倒還……有點……”
“什麽？”
謝霖拿開蓋在眼睛上的手，撐起上半身，面色有些尷尬的說：“……有點敏感。還是別碰了。”
“……有多敏感？”楚瑄依舊不放手，甚至還亮出牙齒在斷面的肌膚上啃咬，同時下身發力向深處狠狠一頂。
謝霖立刻發出一聲驚喘，腰部像是被電流擊中似的猛地一跳。他也沒想到斷肢處的神經竟然會這樣敏感，只是唇舌的輕輕觸碰便帶來一陣陣又酥又癢的異樣刺激，撩撥得他頭皮發麻，心臟狂跳不止。
楚瑄自然也註意到了他的反應，於是愈加使力，一邊舔咬著殘缺的小腿一邊深入淺出，每一下都恰好頂在要命的那一點上。
很快，謝霖的胳膊便抖得撐不住身子，整個人仰倒在床上，四肢軟得像泥，唯有腰和臀痙攣似的小幅度頂顫著，後穴縮得死緊，馬眼裏斷斷續續地湧出數股白液。
“嗯……”楚瑄被他絞得也繃不住了，把兩條粗壯的大腿往肩上一搭，擺動細腰連續沖刺，在高熱的腸道內再次射出子子孫孫。
射過之後，楚瑄脫力地臥倒在謝霖懷裏，喘了好半天才平覆呼吸。眼睛向下一瞥，他頗有些驚奇地說：“咦？你怎麽還在射？”說著便要伸手去摸他半軟著不斷流出稀薄液體的陰莖。
謝霖趕緊一把握住他的手，喘著粗氣說：“別摸……沒事，大概是太爽了……”剛剛的高潮與平常明顯不一樣，快感的來源並非來自下腹部，而是腸道的最深處。說得玄乎一點，就好像是……被楚瑄的那東西頂破了某個開關，於是整個身體都亂了，接下來不管是怎樣的觸碰帶來的都是極致的舒爽。
方才快活過了，楚瑄便也收了使壞的心思，乖乖地側臥著與謝霖十指相扣，不多時便沈沈地墜入夢鄉。
天邊不知何時泛出了魚肚白，大概是朝陽就快要升起了。謝霖把擡手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撿起來，小心地展開搭在二人身上，隨後閉上眼睛，很快也在溫煦的晨光中酣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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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八月，英國。
曼城的街道上，一位亞洲面孔的青年攥著一張報紙，旁若無人般在路上奔跑。
他的神情實在是太過欣喜，幾乎連眼睛都在發光，襯得那張白凈精巧的面容更加艷若桃李，叫路人都忍不住駐足欣賞。
只可惜他跑得太快，想搭訕的人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他遠遠的甩在了後面，只能無奈搖頭興嘆。
“哥！快開門！你在不在呀？哥！”
就這樣一路跑到幾條街外的住宅區，青年沖到一幢獨棟小樓的門口，用力拍打起大門，一邊拍一邊用中文大聲喊叫。
“哥？你在嗎？快來開門呀！”
在他的不懈騷擾之下，大門終於是從內側打開了，一位面容白皙沈靜的亞洲男子輕輕比了個“噓”的手勢，低聲對他說：“你哥昨天睡得晚，現在還在休息，不要打攪他。”
楚瑄“噢”了一聲，心說十有八九又是昨晚在床上亂折騰了。沒想到這兩位都奔四了竟還是這麽龍精虎猛，可憐他自己，正值壯年卻依舊獨守空閨。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沈靖羽一問，楚瑄立刻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連忙舉起手中的報紙給他看。
“日本也投降了！戰爭結束了！”
這著實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沈靖羽聽到後眼睛也禁不住亮起來，接過報紙反覆瀏覽。
日本的確是投降了，一個多禮拜前的兩顆原子彈徹底粉碎了帝國主義侵略的野心，長達八年的戰爭總算是以勝利告終，楚瑄欣喜得簡直想要仰天大笑。
沈靖羽把他讓進屋裏，邊倒茶邊微笑說：“太好了，我這就給父親打電話，他老人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打什麽電話？你倆說什麽呢？”
樓梯上，楚鈺披著松松垮垮的睡衣，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走下來，絲毫沒發現自己暴露在外的胸肌上的點點紅色吻痕。
“哥，你……”楚瑄接過沈靖羽遞過來的水果茶，一轉頭看見楚鈺這副尊容，忍不住咧了咧嘴巴。
“啊？”
沈靖羽默默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幫他把衣服拉好，回答道：“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了。”
“什麽？！”楚鈺先是一楞，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到兩個人都肯定的點頭之後，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翹起老高，拳頭提起來向下一揮，大聲喝彩：“太好了！打了這麽多年，小日本終於可以滾出去了！”
楚瑄坐在桌子旁興奮得一直抖腿，喝了一口茶，笑容滿面的說：“我下午就去訂機票，然後收拾東西回國！”
“回國？”楚鈺霍然轉身看他，“現在？你自己一個人？想什麽呢！”
“怎麽不能回國了？”楚瑄見他反對，立刻便急了，站起來大聲說：“我都等了這麽多年了，現在仗也打完了，不回去等什麽呢？”
楚鈺不耐地皺起眉毛，敲了敲桌子，說：“你傻呀！小日本現在是投降了，可是其他的帳可還沒完呢，你真以為現在回去就能雙宿雙飛、高枕無憂了？而且最最重要的，你現在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哪啊！要我說，你就別瞎琢磨了，先安安心心的待在這當你的攝影師，等局勢徹底穩定了再說。”
楚瑄張大嘴巴想要反駁，可是想了半天卻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只好懊惱的抱住腦袋，悶悶的說：“還等？我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他真是恨死“等”這個字了。當年謝霖讓他等，說打完了仗就跟他團聚；他等了，一等就是八年，等得心都要焦了。現在好容易打跑了日本人，結果還沒完？再等下去，他就要等成大叔、等成老頭子了。想獲得一點點的幸福，怎麽會這麽難？
楚鈺見他神情失落，活像只霜打了的茄子，心裏也有些不落忍，便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男人。
沈靖羽接到他的眼神示意，猶豫了一下，出聲安慰道：“雪橋，你也不要太急。我先想辦法跟那邊聯絡一下，看看到底什麽情況。興許國內的局勢並沒有咱們想象的那樣亂，如果他也同意，那你們再商量見面也不遲。”
不過話雖這樣說，但其實能不能真的聯系上謝霖，沈靖羽自己也說不準。這些年來，國內硝煙四起，大小戰役不斷，他們遠在大洋另一頭，根本沒辦法與謝霖及時聯系，只有偶爾收到那邊發來的信件或是電報，聽他簡單描述近況，才能得知此人至少還沒有死掉。
距離上一次接到謝霖的來信已有四個月之久。四個月的時間，放在這裏不過是衣裳從厚變薄的區別，放在國內卻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沈靖羽暗暗嘆了口氣，希望那小子能貫徹“禍害遺千年”的預言，早點發來聯絡，也好讓小弟安心。
楚老先生接到消息果然是十分高興，當晚便把兒子們叫到他住的地方，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大餐慶祝。
楚瑄其實心裏還是有些悶悶不樂，但當著父母的面，也不好表現出來，只能強裝笑顏勉強應付了事。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月，國內遲遲不來消息，楚瑄每天都睡不安穩，夜裏在床上輾轉反側。
數不清第幾次從噩夢中醒來，他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先斬後奏一個人跑去買好了機票，回家後才給楚鈺打電話通知說：“哥，我已經決定好了。就算國內現在形勢不佳，我也一定要回去找他，絕不能再在這裏繼續幹等下去！”
“什麽？不是，你等會兒，你……”
楚瑄以為他還要再勸自己，便斬釘截鐵的答：“別說了，總之我是絕對不會再改變主意，三天之後準時出發。”說完，便幹脆利落的扣下了電話。
等，他是絕不可能再等下去了。無論如何，他也要親自去尋找一個結果，至少不會讓自己的後半生在苦盼與失落中度過。
夜裏不知幾點，楚瑄坐在客廳裏對著皺巴巴的一張信紙發呆，身邊散落著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忽然，屋子外傳來幾聲微弱的敲門聲，雖然聲音很輕，不過畢竟是在寂靜的深夜，楚瑄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誰呀？”
門外人沒有應答，楚瑄反應過來，便又用英文問了一遍，可依舊還是沒有得到回答。
難道是敲錯了？楚瑄有些狐疑的走過去，打算開門查看情況，卻恰好聽到門外人用字正腔圓的漢語低聲回了四個字：“雪橋，是我。”
是……誰？
楚瑄忽然有些不敢開門了。他期待，可是他也害怕。他怕一旦不是他想的那個人，他會失落到當場痛哭；他怕一旦真的是他想的那個人，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該怎麽反應才好。
良久，門外的人發出幾聲壓抑的低咳，嘆了口氣，低聲說：“是我唐突了。沒關系，我改天再來。只是……你的票，或許明天可以先去退掉。”
話音落下，門外便響起幾聲輕而古怪的“篤篤”聲，像是木棍敲打在地面的聲響。
這樣的聲音代表了什麽呢？楚瑄並不知道，但他的心切切實實的慌亂了。幾乎是一瞬間，他用力推開大門，向著那個背影大喊：
“別走！你、你回來！”
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半晌才緩緩轉過身子，手指緊張地攥緊了木質手杖。
“……雪橋。”
楚瑄的眼睛貪婪地劃過男人的全身，從夾雜著銀絲的短發，到英俊而滄桑的面孔，再到與多年前別無二致的健壯身軀，最後來到那雙結實勻稱的……缺了一小截的長腿。
謝霖被他的視線盯得越來越窘迫，面上逐漸顯露出幾分苦澀，眼睛垂下來，不知該往哪裏看才好。
八年了，他打了大大小小無數場仗，頭發熬得摻白了，身上也落下了數不清的傷痕，甚至連肢體都變得殘缺，可是楚瑄卻依舊還是像當年一樣俊美靈秀。
來這之前，他心裏很矛盾，一方面希望楚瑄不要發生改變，一直保持無憂無慮、年輕漂亮最好；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暗暗的希望楚瑄能滄桑一點，頹廢一點，這樣才不會襯得他太狼狽。
現在答案揭曉，楚瑄果然是沒變，這讓他在感到寬慰的同時，越發的覺得無地自容起來。
“謝、謝霖。”
楚瑄隔著兩三步的距離，用幹澀的嗓音試探性的叫了聲男人的名字。
“嗯。”回答聲有點含糊。
“謝霖……”他喃喃的又念了一聲，忽然急速喘息起來，嘴唇不停地發抖，張張合合好幾遍才終於再次發出聲音，拖著長長的哭腔低吼：“謝霖！你怎麽才來啊？！”
對面的男人也禁不住顫抖起來，幾乎快要支不住手杖。
“對不起，我來晚了……雪橋！”
再也控制不住洶湧奔騰的愛與淚，楚瑄涕淚橫流的撲過去，像個小孩子一樣在男人的懷裏號啕大哭。
謝霖的身體本來就有些動搖，被他這樣一撲，不幸失去平衡向後摔倒在地，兩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滾到了草地上。
“哎……我怎麽看你越活越回去了？一點都不穩重。”
九月的曼城，夜裏還不算寒冷，謝霖幹脆也不站起來，就那樣攬住楚瑄，讓他趴在自己身上，摸著他的頭發輕輕發出微笑。
楚瑄埋著頭還在不斷抽噎，被他這樣一說也覺出幾分尷尬——他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算不得年輕了，公然哭成這個樣子，實在是有失風度。還好此時是深夜，沒有外人圍觀，不然實在是令人羞愧。
“你，你要來英國，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謝霖揩了揩他的臉蛋，低聲說：“我這半年過得實在動蕩，聯絡不便，也不敢貿然定計劃下保證，直到真正抵達英國才找到機會聯系上你哥。”
“那你的……”楚瑄下意識想問他傷腿的事情，臨到嘴邊又反應過來，改口問：“你以後不會再走了吧？”不等他回答，馬上又擲地有聲的接了一句：“走也沒關系，以後你去哪，我就跟著你去哪。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別想再把我扔下！”
謝霖稍稍用力捏住他的臉頰，一邊拉扯一邊教訓道：“好好的說什麽死不死的，一點都不吉利。好了，別在外面待著了，快進屋吧。你穿的少，當心著涼。”
翌日下午，楚鈺一個人瀟瀟灑灑的來串門。
楚瑄把他讓進屋裏坐下，卻看都不看他一眼，一直圍在謝霖身邊打轉。
“哎，差不多得了啊，你至於嗎？都快粘人身上了！”
楚鈺看不過眼，便撇著嘴角出言嘲諷。然而楚瑄依舊是把他的話當做耳旁風，該怎麽樣還怎麽樣，倒是謝霖有點汗顏，忍不住輕笑道：
“雪橋還是小孩脾氣。大哥，謝謝你這幾年照顧他，我以前……哎，總之現在這樣很好，我也總算是安心了。”
楚鈺哼了一聲，本想再刺他兩句，想想又算了。都這麽多年了，當初的仇和怨早就隨著時間一同模糊掉了，只要謝霖能夠洗心革面從頭做人，以後一心一意的對小弟好，那麽他展現一點身為男人的寬闊胸襟倒也未嘗不可。
“謝我做什麽，雪橋是我親弟弟，我照顧他理所應當。不過你小子倒也算是個真爺們兒，沒臨陣脫逃，一直在前線扛到了最後。”
謝霖又笑了一下，取過茶壺為他倒水，低聲道：“哪有你說的那麽英勇，我也不過是閉上眼睛咬牙跟在後面混罷了。後來受傷之後就逐漸脫離了主戰場，去年得到朋友幫助渡到香港，又在周邊徘徊了許久，最後才找到機會去到這裏來。”
“噢，那還真挺坎坷。”楚鈺接過茶水，示意他也坐下，頗有興趣的問：“那國內現在是什麽形勢？你多跟我說說，我在這邊能得到的消息實在太少。”
“嗯。”謝霖點點頭，拉開椅子正要往下坐，楚瑄忽然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塊軟墊，嗖地一下墊在了他的屁股下方。
“呃……”
“你們……”楚鈺一副濃眉擰得似麻花，眼珠子在對面二人之間來回打轉，嘴角都禁不住抽起來，面色既古怪又扭曲。
“怎麽了？”楚瑄倒是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彎下腰從後面摟住謝霖的肩膀，腦袋靠著他的後腦勺，側過臉來頗有些挑釁的沖楚鈺一挑眉毛：“就許你夜夜笙歌，不許我春宵一刻？”
“……操！”楚鈺被他噎得沒話說，幹脆一拍桌子，拔腿就往外走，並氣呼呼地罵道：“有了媳婦忘了哥，我算是認清你個小兔崽子了！滾蛋吧，以後有事別來找我！”
屋裏，楚瑄得意洋洋的哼起小調，感覺自己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心裏歡快得緊。
謝霖則是有些無奈的扶住額頭，片刻後卻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天氣正好，燦爛的陽光從窗戶外照進來，將房間整個染成溫暖的金黃。
桌邊坐著的男人偏過腦袋，輕輕擡起臉，在清爽的微風裏與身後的青年嘴唇相貼，靜靜地交換了一個溫柔而繾綣的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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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彩蛋內容是你們懂的不可描述！5k多字！應該大概可能或許算是比較良心了吧，所以之前忽然斷更的事情......我們就當作沒發生過好不好（
正文是一年半以前寫的，彩蛋是最近新寫的，而且設定是八年後，兩個人多少都有些改變，所以可能閱讀起來會有點點割裂感？希望不會觀感太差
過兩天揪一個長評寫指定番外！如果沒有長評......那就當我沒說OTL
彩蛋內容：
番外1：重逢之夜
客廳裏，楚瑄心不在焉地站在流理臺前，眼睛緊盯著鍋子，耳朵卻是飛到了另一側的浴室，極為專註地聆聽著，絕不放過裏面傳來的任何一點聲響。
方才在草地上膩歪了好一會兒，進來時謝霖身上沾了不少濕氣，楚瑄怕他著涼，趕緊叫他把外衣脫了，去浴室裏泡個熱水澡，也好解一解舟車勞頓的疲乏。
謝霖答應了，但任由楚瑄好說歹說，卻怎麽也不肯讓他一起進到浴室裏。
“哎呀！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看過啊？怎麽隔一段時間不見還矜持起來了？”
謝霖笑著看他跳腳，神情很溫柔，扶在浴室門上的手力道卻很堅決。
“是啊，你沒聽說過小別勝新婚嗎？畢竟這麽久沒見了，我也是要矜持一下的。”
楚瑄被他一句話堵得不知該說什麽好，大眼睛眨來眨去，最後無奈攤牌道：“哎……還不是看你腿腳不方便，怕你在裏面磕到麽。”
謝霖當然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但是此時此刻，他最想回避的，也恰恰正是楚瑄的這份擔心。
“不要緊，我一個人可以。對了，你這有沒有什麽吃的？我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正餓得緊。”
楚瑄擔憂地看著他，心裏也知道他這是在轉移話題。可是謝霖的態度都這麽堅決了，他也不好剛一再見便撒潑打滾使性子逼人就範，於是只能應了他的話，接口道：“那你小心一點，我去給你煮個湯。”
自謝霖進到浴室裏，楚瑄的心思便一分為二，一方面切煮食材，一方面時刻註意裏面的動靜，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在裏面摔倒，磕壞了哪裏可就要命了。
所幸，謝霖似乎是真的游刃有餘，全程除了時斷時續的水聲以外並沒有傳出什麽奇怪的聲響。倒是楚瑄這邊，因為一心二用的緣故，好幾次差點切到手，瓷碗也在匆忙間打碎了一只，流理臺上一片狼藉。
“嗯，味道好香，你做的什麽湯？”
沒過多久，浴室門從裏面打開，謝霖穿著來時的襯衣西褲一身清爽地走出來，姿態自然地倚靠在沙發上。
“哦……奶油南瓜湯。”楚瑄回頭看他一眼，想問怎麽沒穿預備好的浴衣，猶豫一下又咽了回去，改口問：“怎麽沒多泡一會兒？這麽快就出來了。”
謝霖撓了撓頭發，“還是不大習慣泡澡，總覺得像是要淹死在裏面似的。”
“哦……”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鍋裏的湯咕嘟咕嘟的翻滾的聲音。楚瑄一邊漫不經心地用長勺緩慢攪動著湯汁，一邊在腦袋裏四處搜尋接下來可以聊的話題。
畢竟這麽多年沒見了，彼此又分別經歷了許多事情，驟然再見多少還是會有些說不上來的別扭以及生分。
不過謝霖倒像是毫無影響似的，靠在沙發旁泰然自若地打量起四周，末了將目光投向散落在客廳中央、剛剛收拾了一半的行李上。
“嗯？這條絲巾……”謝霖的視線被皮箱角落露出的一抹藍色吸引過去，他不由自主地湊上前，彎下腰想要拾起那條絲巾仔細查看，腳下卻一不小心踢到東西，絆了個踉蹌。
“怎麽了？”謝霖這邊還沒說什麽，那邊楚瑄聽到聲響，馬上把長勺一扔，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跶著跳過來，手忙腳亂地把謝霖扶到了沙發上。“你就坐在這別亂動，一會兒我把湯弄好了端過來，啊？”
謝霖“嗯”了一聲，想說自己又不是殘廢，完全不需要這麽擔心，可是低頭看了看左邊空蕩蕩的褲管，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屬實是有悖於現實，只好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話找話道：“那你幫我拿條毛巾過來吧，我再擦擦頭發。”
楚瑄立刻點頭：“好，你等會兒，我幫你擦。”
毛巾拿來，楚瑄果然是站到謝霖後頭，一絲不茍地幫他擦起濕發。
謝霖正襟危坐著，兩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腿上敲打，片刻後終於忍不住說：“要不，我還是自己來吧。”
楚瑄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怎麽了？”
“也沒什麽，”謝霖摸了摸後頸，腦袋低下去。“就是感覺……有點不習慣你這樣。”
抓著毛巾的手慢慢落了下去，無力地搭在沙發靠背上。謝霖心裏有些發虛，感覺自己可能是說錯話了，楚瑄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於是他轉過身子，剛打算出言安撫，楚瑄卻低著頭先一步開口說：“那你希望我什麽樣？還是像當年一樣，一無是處，事事都要依靠別人？”
謝霖胸口一跳，立刻否認道：“當然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而楚瑄卻完全沒有聽解釋的意思，他就像是不知道被觸碰了什麽開關的炸藥桶一樣，突然之間就炸開了，身體發著顫低吼：“我當然會變的啊！你以為咱們分開了多久？八年！不是八天八個月，是八年！我就這麽天天想著你，想了整整八年！”
“我知道。”謝霖握住他緊緊攥起的雙拳，連聲安慰說：“我知道，我也一樣。我不是想說你現在這樣不好，我只是……”
只是什麽呢？一時間，謝霖也卡住了。他抓著楚瑄的手，從那顫抖裏讀懂了一切。從沒有任何一刻如現在這樣，讓他覺得曾經消逝的時光竟是如此的遺憾。
“什麽一樣？完全不一樣！”楚瑄猛地擡起腦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下撇，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是早就計劃好了要送我走的，那我呢？你問過我的意見沒有？你們一個兩個的……全都……隨便地安排我！替我做決定！我不想再這樣了，你知道嗎？！”
“這次也是，我說我要去找你，大哥說什麽也不讓，說危險……我還怕危險嗎？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麽啊！”
“還有你！好不容易再見面了，卻變成這個樣子……我什麽都不敢問……我也很難受啊！我想對你好一點還有錯嗎？”
“你真是……嗚！”不等楚瑄囈語般的哭訴完，謝霖猛地扣住他的脖子，粗暴而有力地吻上了那兩片薄薄的唇。
竈臺上咕嘟咕嘟的響聲蓋過了唇舌交纏的聲音，然而卻掩不住緊緊擁抱著的戀人間所彌散開的愛欲氣息。一吻過後，謝霖捧著楚瑄的臉，用拇指為他擦去淚痕，沙啞地低聲說：“我知道的。其實這些年我也變了很多，我變得脆弱、敏感、患得患失……”
“在你面前，我總想著還要表現得像以前一樣游刃有餘，怕你對我失望，但實際上，我也……我也很害怕。”
眼淚擦到最後，不僅沒擦幹凈多少，反而連擦眼淚的那一方也逐漸紅了眼眶。
在若有似無的甜香氣裏，謝霖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楚瑄，小小聲地問：“雪橋，你願意一直對我好嗎？”
楚瑄好不容易止住抽噎，擡起兩手捏住謝霖的臉頰拉扯，神情似怒又似笑。
“你說呢？你在別處都那麽聰明，怎麽偏偏這時候笨起來了？”
謝霖由他揉捏著，俊朗的臉蛋變了形，眉目裏卻樂開了花。
就這麽膩歪了不知多久，空氣裏的甜香漸漸有些變質，似乎摻進了一股古怪的焦糊味。
“雪橋，等一下……你鍋裏是不是還煮著東西呢？”
楚瑄眨眨眼睛，大夢初醒般倒吸了一口涼氣，連滾帶爬地沖向流理臺。
“糟了糟了糟了！我煮的湯！啊啊啊啊全糊了！”
謝霖跟過去一看，好哇，鍋裏黑乎乎的一坨，別說湯汁了，連原料都難以辨別。
楚瑄哭喪著臉問他：“怎麽辦呀？”山；與。三；夕。
謝霖摸了摸鼻子，“倒了吧，也沒辦法了。咱們早點睡，明早再起來吃東西。”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楚瑄無奈地接受現實，把那一坨散發著焦糊味的怪東西通通送進了垃圾桶。
熄了燈，兩個人擠在略有些狹窄的床上相顧無言。盡管身體上已經有些疲累了，但誰都不想先閉上眼睛，只默默地互相凝視著，兩雙手在對方脊背上游走。
“哎……摸哪兒呢？”就這麽對視了片刻，謝霖率先破功，背過手去握住那只不老實的小爪子，調侃道：“你這樣算犯規。”
楚瑄拿腦袋頂了他一下，一邊肆無忌憚地繼續摸索，一邊頗有些囂張地說：“犯規了又怎樣？你還能把我罰下場不成”
“還挺囂張……”謝霖探頭啄了下楚瑄的鼻尖，翻身壓上來，狗似的在他的臉蛋脖頸上流連親吻，含糊不清地說：“我非得懲罰你不可。”
“懲罰我什麽？”楚瑄被他親得渾身發熱，幹脆三下五除二將剛剛換上的睡衣睡褲通通扒掉，把下身那鼓漲的小兄弟解放了出來。
謝霖感受到那玩意的火熱，於是滑下去湊到楚瑄腿間，彈了彈挺立的陰莖，翹起嘴角笑說：“罰你今晚把這裏面的東西都吐出來。”說完便張開嘴巴，將柱身整個含了進去。
突如其來的濕熱觸感叫楚瑄忍不住發出呻吟，他難耐地曲起膝蓋，腰部隨著謝霖吞吐的動作小幅度上頂，下巴則是高高揚起，不斷地從口中洩出急促的喘息。
“嗯……我，我要射了，你退開點……”感受到高潮將至，楚瑄慌忙用手抵住身下人的肩膀，想要將他推開，卻不想謝霖像塊頑石一樣杵在那裏巋然不動，甚至還用嘴唇裹住莖頭大力吮吸起來。
片刻後，濃濁的精液一滴不落盡數噴射進謝霖的嘴巴。謝霖吐出肉棒，先是咕嘟一聲咽下口中的液體，而後又伸出舌頭，舔冰棍似的將莖身上殘留的濁液舔凈。
楚瑄的臉上泛起潮紅，被他這動作勾得欲火大盛，忍不住騰地坐起身，把謝霖按在下面，一邊四處亂摸，一邊急哄哄地低頭啃上前胸，叼住那一粒紅豆似的奶頭不放。
謝霖攬住身上人的腰背，發出“嗤嗤”的笑聲，戲謔地說：“就知道你要來這個。這麽多年了，還是一點沒變。”
楚瑄不理他的調笑，單是上下開弓，一邊吃奶一邊擼動他的陰莖。不多時，兩根熱滾滾的肉棒都鼓漲起來，好兄弟似的抵在一起，被各自滲出的淫液沾得濕漉漉、亮晶晶。
“好了，可以了……”謝霖按住楚瑄的手，自覺把兩條腿擡高，低聲說：“再摸下去，我可繃不住了。”
楚瑄自然也是同樣。於是他點點頭，一手扶著謝霖的大腿，一手握住自己的小兄弟，向那久違的秘洞中探去。
不知是不是太長時間沒有做過的關系，兩個人都顯得有些不大熟練。那肉頭抵著洞口打了好幾次滑，總也不能順利送進去，折騰得二人出了一身熱汗。
“哎……沒想到這事也要講究個熟能生巧、勤能補拙。”
無奈地擦了擦額上的汗珠，謝霖換了個姿勢趴跪在床上，肩膀撐著上半身，兩手探到後面揉按起還未完全放松的肉穴。
楚瑄緊盯著他手指動作，見那小小的洞口如呼吸一般輕輕顫抖著一開一合，不知怎的便鬼迷心竅，湊上前去用舌頭舔舐起來。
“呃？！”謝霖顯然是被他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向前一縮，下一秒卻又被強勢地撈了回來，柔韌而濕滑的觸感如綿綿細雨般落在肉穴四周。
其實不只是謝霖，楚瑄自己也被自己的動作驚住了。然而觀察過一瞬之後，他發覺不管是漲紅的臉、還是顫動的臀瓣、亦或是貓一樣不自覺弓起的背部，似乎都昭示著對於身下人來說，這樣的舔舐所帶來的快感要遠遠勝於不適。
既然感覺舒服，那就沒什麽可再考慮的了。楚瑄又湊近了些，握住兩瓣結實圓潤的屁股，操縱著軟滑的舌頭在中間那一處肉洞口細細舔弄翻攪。
原本有些緊繃的括約肌在溫柔的攻勢下逐漸松弛軟化，過了半晌，謝霖終是受不了地側過身來，主動抱起一條大腿，喘息著說：“可以了，插進來吧。”再不進入正題，他怕自己會被生生舔到高潮。
甫一插入，兩個人都忍不住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楚瑄抱住身下人的大腿，一邊小幅度的頂腰，一邊癡迷地從上至下細細打量起謝霖的每一寸肌膚。時間並沒有帶走這個男人的強健，只是在那一塊塊結實有力的肌肉上留下了不少深淺傷痕，看起來反倒是更加地富有雄性氣概。
常言說，傷疤是男人的勳章。楚瑄想，如果照這話來看，謝霖這一身的勳章，至少也得是個少將級別了。於是不知怎的，腦袋裏就浮現出了他穿著筆挺的軍禮服，坐在禮堂裏接受表彰的情景來。
“我說……你要是留在那邊沒走的話，現在是不是能當上將軍了？”
謝霖撲哧一聲笑出來，擡手撥了撥楚瑄汗濕的劉海，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將軍是那麽好當的？”
楚瑄眨眨眼睛，“那……你……不後悔離開？努力了那麽多年的東西，就都不要了？”
謝霖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慢而有力地答：“我只要最重要的一樣就夠了。”
鼻腔裏倏然湧上一股酸意，楚瑄用力吸了吸鼻子，將那洶湧的情潮化為愛欲，開始一下一下大力進攻。
屋外霧氣彌漫遮住了漫天星光，屋內卻是氣氛旖旎不負春宵。
就著側臥姿勢射過一回，二人又換成正面體位，抱在一起不疾不徐地磨蹭。楚瑄垂下腦袋，在謝霖鎖骨下方的一處圓形“勳章”上舔了舔，低聲問：“這裏的傷是怎麽回事？”
謝霖像摸小貓似的摸著他的後腦勺，輕聲答：“被不知道哪裏射來的子彈打穿了。那小子估計是想打心臟來的，可惜準頭太差。”
“’可惜’？”楚瑄不輕不重地咬了他一口，“那叫‘萬幸’才對。”
“哈哈，對，是‘萬幸’。”
趴在謝霖的胸膛上，把那上面每一處大小傷疤都細細問過一遍後，楚瑄直起身子，扳過那只殘缺的左小腿，嘴唇抵著斑駁的皮於口整口嘻口理口膚，伴隨著溫熱的呼氣輕而又輕地問：“那這裏呢？”
掌下的肢體害冷似的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從他手中抽離，然而楚瑄卻固執地緊緊捧住，用軟而濕的嘴唇一下下啄吻著，同時靜靜地等待身下人的回答。
半晌，謝霖妥協地呼出一口氣，手背蓋住眼睛，嗓音低啞地說：“其實也沒什麽，打仗時不小心踩中了一顆地雷，等我在醫院裏醒過來時就已經這樣了。”
楚瑄垂下眼睛，輕聲問：“疼嗎？”
“早就不疼了。反倒還……有點……”
“什麽？”
謝霖拿開蓋在眼睛上的手，撐起上半身，面色有些尷尬的說：“……有點敏感。還是別碰了。”
“……有多敏感？”楚瑄依舊不放手，甚至還亮出牙齒在斷面的肌膚上啃咬，同時下身發力向深處狠狠一頂。
謝霖立刻發出一聲驚喘，腰部像是被電流擊中似的猛地一跳。他也沒想到斷肢處的神經竟然會這樣敏感，只是唇舌的輕輕觸碰便帶來一陣陣又酥又癢的異樣刺激，撩撥得他頭皮發麻，心臟狂跳不止。
楚瑄自然也註意到了他的反應，於是愈加使力，一邊舔咬著殘缺的小腿一邊深入淺出，每一下都恰好頂在要命的那一點上。
很快，謝霖的胳膊便抖得撐不住身子，整個人仰倒在床上，四肢軟得像泥，唯有腰和臀痙攣似的小幅度頂顫著，後穴縮得死緊，馬眼裏斷斷續續地湧出數股白液。
“嗯……”楚瑄被他絞得也繃不住了，把兩條粗壯的大腿往肩上一搭，擺動細腰連續沖刺，在高熱的腸道內再次射出子子孫孫。
射過之後，楚瑄脫力地臥倒在謝霖懷裏，喘了好半天才平覆呼吸。眼睛向下一瞥，他頗有些驚奇地說：“咦？你怎麽還在射？”說著便要伸手去摸他半軟著不斷流出稀薄液體的陰莖。
謝霖趕緊一把握住他的手，喘著粗氣說：“別摸……沒事，大概是太爽了……”剛剛的高潮與平常明顯不一樣，快感的來源並非來自下腹部，而是腸道的最深處。說得玄乎一點，就好像是……被楚瑄的那東西頂破了某個開關，於是整個身體都亂了，接下來不管是怎樣的觸碰帶來的都是極致的舒爽。
方才快活過了，楚瑄便也收了使壞的心思，乖乖地側臥著與謝霖十指相扣，不多時便沈沈地墜入夢鄉。
天邊不知何時泛出了魚肚白，大概是朝陽就快要升起了。謝霖把擡手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撿起來，小心地展開搭在二人身上，隨後閉上眼睛，很快也在溫煦的晨光中酣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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