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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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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愛你

說是押送, 其實林舒星沒有受到任何限制。

看見方奕躺在地上,她立刻跑過來,用袖子給她擦幹凈臉上蹭到灰。

跟在她身後金發碧眼的兩位女人穿著銀灰色西裝, 領口別著一枚玫瑰金徽章,看起來職權更高, 但踩著林舒星走過的路也像她的保鏢似的, 註意到方奕狼狽的樣子, 立刻皺起眉,惡狠狠瞪了原先的看守一眼。

“你怎麽在這……”方奕問。

“她們說你在這,所以我就也來了。”少女心疼地捧起方奕的臉,左右端詳一陣, “她們怎麽能對你這麽粗魯。”

打腹部最大的好處就是從外表看不出來, 不容易傷到臟器, 方奕垂下的眼睫輕顫,蜷曲著指尖往裏藏了藏。

灰西裝女士上前,將方奕扶起來,恭敬說著這只是誤會, 既然已經達成協議,方奕便是她們尊貴的朋友了。

方奕微楞:“什麽協議?”

少女無所謂地聳聳肩:“綁架守則第一條,她們想要什麽,就答應什麽唄。”

綁架竟然還有守則。

方奕的表情變得很覆雜, 這種原則性問題怎麽能答應呢?她原本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但現在還要加上一個林舒星……

林舒星的視線瞥過地上的眼鏡殘骸, 陰冷目光順著鏡骨從男的鞋子往上瞥,最終定在他的臉上。

少女走到他面前, 很優雅地和他打了聲招呼,示意男人蹲下。

大家對這個小家夥都沒太大警惕, 就像猛獸圈中突然誤入了一只小綿羊。

純潔、善良、纖細……毫無威脅性。

男人在她的註視下乖乖照做,半蹲下,雙手撐著膝蓋,似乎很好奇她想做什麽。

方奕愕然擡眸,隱約意識到了,但還不等她阻止,少女已經揚起一掌,由腰身發力,像打高爾夫似的甩出漂亮一擊,將這個壯碩的男人抽得一個踉蹌,不可思議地捂著臉,嘴角滲出血絲。

林舒星轉過身,拉開安全距離,冷冷盯著金發女人,率先打破滿屋寂靜,高傲道:“我們有合作的意願,你們呢,這就是貴國的誠意?”

老舊、吱嘎作響的船舶在這一刻靜得出奇,明明她們才是被綁架的一方,卻硬是強行拉到了談判桌前,彼此押上不容拒絕的籌碼。

Elara站在角落裏,和其他人一樣驚疑不定地註視著少女。

在痕跡學家和密碼團隊研究了那些便簽一天一夜之後,她們做出的一致判斷就是抓走林舒星,作為牽制方奕的軟肋、'狗繩'。

在公司裏,Elara也見過林舒星幾次,對她的印象和普通的貴族小姐們並沒有什麽區別。但現在看來,她滿分通過的側寫課程依然存在重大失誤。

男人在暴怒之前就已經被同伴拉住,金發女人舉起手,問:“Lady,您希望怎麽做?”

林舒星拿手指他:“把他扔下船,和他呆在一個空間裏使我渾身不舒服。”

金發女人遲疑著開口:“這不可能,我們不可能拋棄同伴。”

“那就加根繩子好了,綁在船邊,”少女說得毫不在意,“難道我們現在不是你們的同伴麽?剛才你還許諾最高待遇,看不出來你們國家科研人員待遇這麽低呀。”

女人沈吟片刻,揮揮手,立刻有人上前,將憤憤不平的男人推了出去。

“這是你給我準備的花嗎?”林舒星的指尖點上花束,笑瞇瞇看向方奕。

方奕點點頭。

在這裏談論這個顯然有些不合時宜,但少女垂眸註視花束片刻,眼底流光偏轉,柔柔撫上花瓣,笑著說:“我很喜歡哦!”

她徑自勾上方奕的脖頸,深深淺淺落下一圈吻,眾人只得有些尷尬地挪開視線。

方奕察覺到少女柔軟的唇瓣輕輕擦著臉頰,細碎音節拼湊出低低幾句耳語。

“……”

她哼唧的音調太過可愛,變形的聲音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篤定,心臟驀然比被親吻時跳得還快,如果不是少女的手正環抱著、淺淺壓在她的手背上,方奕幾乎想用力把她攬入懷中。

船艙裏太暗,空氣也很渾濁,在少女的安撫下方奕勉強同意和她們進行談判,走到甲板上時,江面上的落日還沒完全沈下去。

林舒星的談判技巧奇怪又刁鉆,很快就隱隱占據上風,不但十分強勢地對項目指定了異常嚴苛的要求,還提出她不能坐直升機,太顛簸了,漁船和郵輪也不行,晃得她想吐。

按照原則,她們應該迅速離開,但這位大小姐人質的臉色太過蒼白,扶著船帆幹嘔了好幾次,領頭人無法,只得吩咐急速行駛中的船慢下來。

在白紙黑字簽下投名狀之後,眾人的態度好轉不少,雖然依舊沒有給方奕解綁,但基本也算有求必應,就連林舒星所坐的椅子都要先用西裝外套墊一層。

然而即使被小心呵護,少女的狀態依舊肉眼可見地虛弱下去,嘴唇泛白,脖頸上泛起小紅點,痛苦地倚在方奕肩頭咳嗽著。

領頭人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藥劑,她們為這場綁架做了萬全準備,包括林舒星平日裏吃的處方藥。

少女嗓子細,吃藥的時候十分費勁,咽下去時還嗆了一下,整個人像小貓一樣蜷縮起來,不見半點好轉。

領頭人皺起眉,仔細去探林舒星的鼻息,竟然越來越微弱,在方奕的催促下也不由得急切起來,跑到暗室裏打了好幾通請示。

船開得快不得,遠遠未抵達預定的航線,漂泊在河中央,茫茫晚霞將要暗下去。

方奕急道:“不行,送她去醫院!”

金發女士猶豫再三,下了通牒:“她可以,你不能離開船,我們會在岸邊安排人手接應。”

“我們必須在一起,”方奕強調,語調沙啞,帶著一點鼻音,“我發誓,如果她出事,誰都別想好過。”

“你們即使用超算再跑十年也破解不開核心資料的加密,那是縱姮寫的,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密碼。”

在瓶頸期方奕又重新整理了一份資料,唯有這部分沒有給Elara看過,一旦獲取底層源碼,任何人都可以根據這些資料自由展開研究。

即使在談判中,領頭人也很聰明的沒有提及這一部分,這種重中之重的籌碼,正常人絕對不可能將它拱手讓人。

甚至可以說這份資料凝聚著方奕前半生的研究,是她最大的價值所在。

始終沈默的Elara終於忍不住開口:“老師……!”

如果破解了這份資料,方奕的籌碼就會大大降低,在無法確保安全將方奕帶離的情況下,最優選擇就是……殺了她。

那麽一個和兩個,並沒有太大區別。

金發女士瞇起眼睛,恭敬道需要請示上級,隨後繞到船艙的另一面,皺眉點燃了一根煙。

灰白煙影裊裊向上飄入夜色,她思考的時間隨著煙圈的火星閃爍,很快又熄滅。

子彈無聲上膛,她們答應了方奕的要求。

當船靠岸時,那裏已經停了一輛平平無奇的老式桑塔納,套牌上沾著泥濘汙漬。

她們小心將蒼白少女抱上後座,少女連心愛的手包都沒有拿,卻依舊攬著那束花不願意放手,方奕背著手被捆在副駕駛,油門啟動時整個車身劇烈一晃,每開出一裏路方奕就會報一位密碼。

另一輛黑車跟在後面,一同穿梭過偏僻國道,道路兩側是將要變黃的水稻,沈沈低垂著腦袋。

Elara在開車,坐在林舒星身側的女人用槍指著方奕,冷聲叮囑:“如果你敢給出錯誤的密碼,你的愛人就死定了。”

她原先還以為像方奕這樣絕對理智的人會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沒想到如此輕松就能得到密碼,以前的努力真是白費,早知道直接對林舒星開刀就好了。

副駕駛的方奕沈默得像一塊頑石,不時扭頭確認林舒星的狀態,其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微紅眼眶和隱忍的唇洩露出她混亂的思緒。

汽車轉過彎道,方奕緩緩報出最後一位密碼,在對面驗證的片刻,金發女人屏住呼吸,凝神盯著方奕的一舉一動,漆黑洞口又往上偏了偏。

方奕此時手被捆在身後,槍口近在咫尺,饒是她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逃脫,這樣的癡情天才如果真的能為我所用,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是——

金發女人覆雜的眼神猛地一滯,頸間一陣刺痛,隨著冰冷液體被推入血管,所有力氣乍然被抽離。

“唔……!”

作為最優秀的特工,她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提醒,就被少女柔軟稚嫩的手掌捂住唇,朝著她綻放了一個蒼白、燦爛的笑容。

剛才還虛弱得無法走路的少女下手極狠,大半針頭完全沒入肌膚,偏偏還閃著一張無辜笑面,無聲對著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對講機裏傳來一陣怒吼:“fu*k,被耍了!資料自毀,衛星追蹤啟動了!”

轟——

大江上視野開闊,咒罵聲隨著沖天火光一同終結於電磁的嗡鳴中。

Elara下意識扭頭去看後座的少女,副駕駛的方奕卻突然閃電般掐住她的脖頸,另一手牢牢握住方向盤,語氣平靜得就像之前無數次對她做出的指導:“Elara,油門踩到底。”

“老、老師。”Elara被迫昂起頭,沙啞地喊。

方奕從後視鏡中觀察著後面緊追不舍的車輛,猛打方向盤,破空的子彈撞在沙爍路面上,炸開一簇火花。

她修長指節上能夠看見清晰起伏的青色脈絡,力氣大得就像鋼鐵焊在上面一般,Elara一時間竟完全無法轉動分毫。

前面是一處拐彎,Elara剛準備減速,方奕的拇指移到她的咽喉上:“我不殺你,按照我說的做。”

“你是個好孩子,只要今天安全離開,我不會追究你的任何責任,如果你想留下,我們也歡迎。”

就在Elara猶豫的片刻,後座的車門忽然被打開,在速度最慢的瞬間,孱弱少女艱難把昏迷中的女人“噗通”一聲踹了下去。

刻著特殊編號的槍支現在來到了林舒星手上,笑瞇瞇抵上Elara的後腦勺,輕聲說:“好了,你的長官不在了,現在聽方老師的,可以加速啦。”

Elara艱澀開口:“可你們不是已經簽訂協議了嗎。”

少女輕飄飄挑眉:“和死人守什麽約。”

Elara:“……”

身後的車輛在減速,關閉遠光燈後,桑塔納逐漸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方奕將中燈打開,緊張地伸手探了探少女手腕間的脈搏,她虛弱的躍動比自己慢很多。

林舒星看著方奕黑白分明的臉,泛紅的眼眶分外明顯,不由得勾了勾她的手指,誇讚道:“沒想到你演技也這麽好,親愛的。”

女人沒說話,沈默地將臉偏過去一點。

林舒星品嘗著她的沈默,忽然咀嚼出一種青澀不好意思的情愫,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不是演的,即使她已經知道了會發生這種事,依然由衷得如此擔憂焦慮。

在她冷冰冰的皮囊下,顯然湧動著更激烈的暗流。

方奕摸了摸鼻尖。

這一個微小動作令暫停的時間重新流逝,意識到這一點後,少女實在沒忍住,越看她越可愛,抱著花束,銀鈴般笑起來。

晚風在窗外呼嘯,黑暗中不知道追兵和盟友哪一個會先追上來,少女清脆的笑聲卻讓危機感變得很淡,像田野上的炊煙一般散開。

Elara拘謹地問:“我們去哪?”

“醫院。”方奕回答,“能再快點嗎?”

她的視線始終落在少女脖頸間的小紅點上,那是一種過敏的皮疹反應。

Elara搖搖頭,儀表盤上的指針已經壓至最大,輕聲提醒:“鈴蘭有毒,不要接觸皮膚。”

林舒星歪過頭,好奇地看著她:“你知道呀?”

“……”Elara也不說話了。

林舒星抱著那束花,並沒有松手,反而越笑越開心,混合著低低的咳嗽聲,突然問:“方奕,你知不知道,鈴蘭的花語?”

不等方奕回眸,少女已經自顧自回答:“是,幸福歸來。”

她慢慢哼起歌,被咳嗽攪得斷斷續續,但依然打著節拍,好聽的嗓音越來越輕。

車子在路邊短暫停駐片刻,被要求換到副駕駛的Elara剛準備拉開車門,車輛已經如弦的利箭般飛了出去。

Elara:“……”

她也被騙了。

最近的三甲醫院即使半夜依舊人滿為患,在等待化驗結果時方奕通過面無表情流淚成功給自己的“妹妹”換了套稀缺的單人間,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賣慘雖然可恥但有用。

少女倚在不算柔軟的枕頭上,昏昏沈沈,剛剛在車上爆發的力量似乎用盡了她的力氣,此時哼唧著腿酸,方奕便坐在床邊給她慢慢地揉捏。

幫她們調換病房的小護士忽然匆匆跑進來,請方奕去接科室的固定電話。

方奕遲疑了一下,低聲叮囑林舒星,獨處時先將房門鎖上。

誰會通過醫院的號碼找她?

這個答案幾乎不用多想,在方奕餵了一聲之後,對面立刻傳來了姜癸暴怒的聲音:“方奕,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醫院!”

一路上的渾渾不安終於在這一刻凝為實體,方奕沈聲問:“怎麽了?”

姜癸罵了一聲臟話:“林舒星的信息進檔案庫,匹配上了!她是主理人的女兒,在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有進過公共數據庫,你們完犢子了!”

“李家的權力交接一直不穩定,你知道有多少人希望她死嗎?今天晚上,不,十分鐘之後,你最好想辦法活到天亮,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王泉,王家是李銜清一派的。”

方奕沈默一瞬,懸浮在空中的擔憂高高墜下,這個驚雷一般的消息在此刻炸開,竟然沒有在她漆黑眼眸中掀起任何漣漪。

她忽然想起,林嵐不止一次說過,不要讓林舒星離開林家的地盤,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知道了。”方奕握緊電話,“我會送她回家的。”

她說得很平靜,就像是學生時代騎著自行車送喜歡的女孩回家那樣,或許連自行車都沒有,只是一路吹著晚風慢慢走。

“回家??你神經病啊,來軍部,找夏問洲,這是你唯一的機會!狗頭陳已經出發——”

“好的,”方奕回答得利落,轉眼就把電話掛了,只剩下一串刺耳的盲音。

誰都不能信,也包括夏問洲。看夏問洲和縱姮劍拔弩張,領袖和那位主理人的關系應該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她得送她回家。

方奕轉身,在衛生間用冷水迅速沖洗了一遍臉和手。

回去時林舒星果然很乖地按照她的叮囑鎖了門,背著手,笑瞇瞇地擡手給她擦了擦順著臉頰往下滾的水珠。

她笑起來時總有一種沒心沒肺的張揚,淺色眼瞳仿佛沒將任何東西放在眼裏。

方奕說:“我們得走了。”

“好呀,”少女也沒多問,只是輕盈將床頭的花束抱在懷中,很愛憐地碰了碰。

方奕抽出一把從Elara那裏摸來的槍,壓到林舒星手中,低低道:“走出這扇門,會有很多人想殺你——”

不等她說完,少女已經挑起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下巴輕點,“那又怎麽樣呢?”

她的唇色因為生病依舊很淡,但少年人特有的桀驁卻讓豐潤的唇也變得有些鋒利棱角,紅色碎發披散在頸間,比懷中絢爛的花束更加熱烈。

少女狡黠地彎起眉眼,舔了舔唇,笑著向方奕伸出手:“你會陪著我的,對嗎?”

方奕沒說話,但是從衣衫裏撥出一條項鏈,將系在上面的素圈戒指解下來,還裹挾她的體溫,慢慢戴在少女白皙的手上。

“這是……?”

林舒星眨眨眼,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是她送給方奕的第一枚、在車禍中撞掉了鉆石的那一個。

她歸還了鉆石,竟然偷偷留下了這一個不值錢的銀環。

女人俯身,微涼水珠順著臉頰貼在一起,鼻尖輕輕觸碰著,熾熱呼吸交錯,柔軟唇瓣摩挲著輕輕呢喃: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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