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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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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還給你

“方奕姐姐?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少女的聲音清亮, 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挑釁,打破了方奕混亂的思緒,門內的交談聲也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黑發女人站在原地, 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身,看見林清婉背著手, 臉上掛著純良無害的笑, 可那笑意轉瞬即逝, 眨眼間便透出一股天然的惡意。

“方奕?”

沒關好的木門被拉開,所有人的視線都定在方奕有些蒼白的臉上,像一場盛大審判,每個人都心懷各異。

“你不舒服嗎?”看見她臉色這麽差, 林舒星下意識伸出手, 去觸碰她的臉, 卻被女人避開了。

林舒星的手懸在空中,似乎有些楞住,臉上的溫柔瞬間變得僵硬,眉梢輕輕皺起, 語氣也染上些冰冷,“你都聽到了什麽?”

四目相對,方奕從她琥珀色的眼眸中看到了緊張。

林舒星很少露出這種神色。

錦繡權勢養出的矜驕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即使是最落魄時她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慌張和矛盾。

她似乎很不願意讓方奕聽見她們的對話。

一旁的林清婉輕聲說:“我看見方奕姐姐在這裏站了好久, 不進去坐坐嗎?”

至於好久是多久,沒人說得清, 她輕飄飄一句話就坐實了方奕偷聽的行為,確實無可辯駁。

方奕頓了頓, 說:“我是從……婚前協議那段來的。”

少女卻隱約松了一口氣,緊皺的眉毛散開, 這種微妙的轉變並沒有逃過方奕的眼睛,她似乎對後面的內容都挺無所謂的。

但也只是非常短暫的放松,林舒星很快就又有些奇怪地滑開手機,發現上面方奕的定位還顯示在其他地方。

方奕有很多話想問,她向來奉行必須弄清楚一切的原則,但此時此刻看見少女烏黑羽睫間閃爍著的懷疑,嗓子裏忽然什麽音節也發不出來了。

她希望得到什麽答案?問得太清楚反而像是在自取其辱。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很快就會在血管中生根發芽。

她們瞞著她很多事。

每個人都藏著秘密。

為什麽偏偏林心佑生病時,林嵐和林清婉正好在外地談生意。

為什麽小雲秘書偏偏要她去幫忙取餐,那些保鏢呢?

為什麽林舒星要這麽緊張,她們前面究竟在談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林舒星不反駁?

方奕一直以為自己對林舒星很了解,可在這時她才發現,她對她的所有認知似乎都來自於自己的一廂情願。

林舒星不是黑白文字間空蕩蕩的符號,她是一個有血有肉、如此多面立體的人。

所有人都是。

方奕以前自詡是世界的旁觀者,她手握半紙荒謬的“原著”,可舞臺的位置顛倒,一切早就脫離掌控了。

“你怎麽了,是不是手疼?”

方奕的臉色實在太難看,林舒星有些擔憂地牽起她垂在身側的手,冷冰冰的。

“我們聊聊吧。”方奕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清婉挑起一個笑,還想說些什麽,但是被林舒星惡狠狠地瞪了回去,只得失望地側開身,給她們讓出一條位置。

病床上的女人倒是泰然自若,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意思,她的左手還紮著吊瓶,右手輕輕拍打安撫著林清婉,擡眸對著方奕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

兩人來到一處僻靜的會議室。

方奕心裏實在有些亂,她主動提出這場談話,可等室內靜下來,望著面前的少女,她忽然又不知道應該從哪裏說起。

林舒星眨眨眼,眼尾的淚痣跟著輕顫,慢慢游弋到面前,溫熱指尖撫過她的臉頰,輕聲問:“為什麽要擅自修改定位,你去哪裏了?”

“……”

方奕沒說話,少女靠得越來越近,幾乎貼在她的胸口,仔細地嗅了嗅。

她如此輕而易舉、理所當然地占據了主動權,單手摩挲著方奕的下巴,語氣不覺帶上了一點壓迫感,“葡萄酒,和誰喝的?”

方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睫毛垂下一點,與林舒星對視,“你確定不去宴大了嗎?”

“嗯。”

“那麽,能告訴我你不想去宴京的真正原因嗎?”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沒什麽表情,但直接從宴大具體的跨越到了宴京,這種轉變讓少女不由得皺起眉,再次反問道:“你聽見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不知道,但你們的反應讓我感覺我很傻。”

“有些事你不想說,可以,沒問題的,我不會強迫你,但你們沒必要這麽騙我。”

“我覺得我們最起碼應該是,是可以……”方奕頓了頓,“是可以互相信任的關系。”

那種無力感又出現了,這一次對她發出嘲弄的並不是命運。

她總是一廂情願地想要改變些什麽,可直到走出很遠才發現自己恍然站在原地。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林舒星問:“我沒有騙你,方奕,你是在懷疑什麽?”

她最初那一點緊張的不安很快就被不爽取代,此刻掀起的眼簾間帶著一種令方奕陌生的打量,就像她初次踏入林家,少女從樓梯上居高臨下地一瞥。

“是有人和你說什麽了嗎,為什麽擅自修改定位,你去和誰喝酒了?”

一連串的問題立刻幫助少女重新掌控局勢,至少氣勢上是如此,她上揚的眉眼間甚至染上了一點委屈。

方奕僵硬地勾了勾手指,不由得放緩了一點語氣,低聲說:

“我去找賀霜樺喝酒的,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和誰說了。”

“你當時通知的態度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好像我們並不平等。”

“我很擔心你,擔心你因為一時間的情緒失控,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其實你在我手機上裝了定位器我也知道,我默認了這一點,希望能夠多給你一點安全感,我不是故意改定位的,這是第一次。好吧,我擔心你會生氣。”

“我不擅長處理感情問題,偶爾會想要逃避,你能夠主動握住我,我很高興,但是……”

“你真的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她在混亂中過度自我剖析,即使知道這種行為可能是錯誤的,大概走出這扇門就會開始後悔。

生存法則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不要把弱點展示出來,但方奕還是這麽做了。

面對這顆笨拙的真心,少女沈默良久,清澈的眼眸變得很溫柔,帶著幾分俯視的優越感,靜靜凝視著方奕。

突然,她輕輕揚起了唇角,露出一絲幾乎帶有欣賞意味的笑容,低聲說道:“好可愛。”

“我愛你呀,方奕,”少女踮起腳尖,指尖優雅地慢慢滑入縫隙,握住方奕冰冷、滿是傷痕的手。

她精致的五官曲線透露出優雅的從容,輕輕笑著就會閃爍出耀眼光芒,波浪狀紅發垂在胸前隨著距離的拉近一點點被壓住。

少女靠上來吻她,她的唇瓣依舊柔軟,可這輕盈的觸碰更像是一場賞玩。

“我當時語氣不太好嗎?”林舒星輕輕勾著方奕的手指,撒嬌一般地呢喃,“原諒我吧,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會安排好的,乖,不用擔心,”她的聲音甜美且充滿誘惑,輕飄飄得就像是羽毛,落在方奕耳畔,蹭了蹭,“你想要什麽我都買給你……”

方奕唇角微抿,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泛起蒼白的惱怒,“不是這個問題,我不是為了錢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呀,我只是樂意給你花錢。”

“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沒必要。”

少女親昵地拉著方奕轉過來,雙手環繞在她頸間,一如蓄勢待發的貓咪輕盈繞在獵物周圍。

“你是我的。”

“你只需要知道我愛你呀,這還不夠嗎?”

她漂亮的眼尾上挑,掛著招牌式的燦爛笑容,“愛”說得太過輕巧,就像裹滿蜜糖的砒霜。

方奕無端想起了那場車禍,賀霜樺和李斯年之間的博弈,愛這個詞美好得太過沈重,簡直像是帶上了詛咒。

林舒星還在嘗試轉移話題,笑道:“我和媽媽說起過要辦訂婚宴的事情,包括婚前協議也只是一個公正流程,她們已經同意了,你不高興嗎?”

“……”不高興。

明明這還是前段時間她夢寐以求的,可突然間像夢一樣落在掌心,方奕忽然感覺一切都特別的沒意思。

她甚至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生氣,都已經得到這麽多了,還不夠嗎?

不夠、不夠、怎麽可能這樣就夠了。

她的物欲很低,可貪婪卻在戀愛後無限膨脹,怎麽壓也壓不住。

她要的並不是一個訂婚結婚的虛名。

那代表著一段全新的關系階段。

假如這也需要利益衡量,寫出大段律法條例,那麽走完這個流程的意義究竟是什麽?或者說,她們把婚姻當成了什麽了?

“既然這是你理智判斷下的選擇,我沒有意見,也不會再多說些什麽了。”

“至於訂婚的事情,還是先緩緩吧。”

方奕將口袋裏的那張銀行卡取出,上面還殘存著她的體溫,遞給少女,“這是林阿姨的卡,還給你。”

語畢,她深吸一口氣,徑自繞開面前有些楞神的少女。

“你去哪兒?”林舒星下意識問。

“回家。”

女人走得太快,在郁郁蔥蔥的夏日裏掀起一陣風。

只是風也是熱的,靜靜灼烤著大地。

林舒星目送她的離開,慢慢皺起眉,目光落在掌心的銀行卡上。

她的神色有一瞬間動搖,淺色瞳孔中似乎有些微不足道的情緒閃過,但很快就將這些情感化解,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等晚上回家再說吧。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方奕會在家裏等她,就像她曾經許多次所做的那樣。

可等林舒星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務,打開家門時,空蕩蕩的客廳裏沒有半點影子。

“方奕?”

少女滿懷期待地將一份新的協議和特意挑選的花束放到桌上,卻看見瓷白桌面原本就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東西。

項圈,車鑰匙,還有那一大盒鉆石戒指。

不好的預感漫上心頭,她走上前,打開戒指盒,發現裏面竟然還多了一顆光禿禿的鉆石。

少女跌坐回椅子上,用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來,這是她最初她送給她的那一顆。

不是在車禍中弄丟了嗎?

與此同時,老舊的筒子樓前。

數日沒有回來,眼前灰撲撲的臺階竟顯得有些陌生。

小區裏壞掉的路燈依舊沒有修,好在夜晚足夠熱鬧,家家戶戶點著一盞暖黃,飯香和小孩的喧鬧聲一起往外飄。

方奕清瘦的身影平靜路過那些熱鬧,走向萬家燈火中獨獨暗下去的那一片。

鐵制門把手下面有些生銹,轉動的時候發出一聲刺耳的嘎達聲。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來,照亮了方奕沒什麽表情的臉,也照亮了小半邊屋內光景。

昏暗燈光隱隱勾勒出一道輪廓,黑暗中的女人睜開眼,半條腿翹在桌面上,笑瞇瞇向著方奕揮揮手,對她會出現在這裏似乎毫不意外。

畢竟,她們曾經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啊。

夏問洲用槍把垂下的帽子頂上去,滿懷戲謔地咧開一個笑容:

“誒呀,怎麽一個人回來,你老婆不要你了?”

“好可憐,要不然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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