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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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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出分

這一夜, 方奕久違的失眠了。

在少女身邊她向來睡得很沈穩,可今夜盈盈星輝一照,她輾轉反側, 竟連心平氣和地閉目養神都做不到。

這是一個很不好的征兆。

皺著眉,眼簾落下又掀起, 如此反覆。

她希望將這種癥狀歸結於隱隱作痛的傷口, 被固定住的左手突然湧現強烈的束縛感, 從骨頭縫隙裏鉆出來的痛楚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蟲,白日裏相安無事,夜深人靜時便蠕動著,細細啃咬皮肉。

或許這就是沒有保持鍛煉的報應。方奕想。我對身體的掌控權被削弱了。

她用結痂了的右手用力按住左手, 那種無法抑制的癢意終於被真實的鈍痛取代, 隨著放輕的呼吸慢慢消融在四肢百骸。

在強力按壓之下, 脈搏變得很清晰。女人面色蒼白,薄唇被咬得發紅,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顫抖,少女環在腰側的手又重了幾分, 用柔軟溫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胸口。

方奕身子一僵,保持這個動作很久,直到林舒星的呼吸重新歸於平穩,這才垂眸, 慢慢、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視線落在少女的臉上。

林舒星睡著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乖,濃密睫毛下接著小巧精致的鼻梁, 圓潤的唇珠微啟,沾染著一點笑意。

酣睡中的臉褪去了一點張揚的鋒芒, 青澀便占據上風,懵懵懂懂團在身側, 像小貓一樣,讓人光是看著都會心生柔軟。

即使她表現得再怎麽成熟,也還是個孩子呢……

方奕側過一點,在昏暗微光下一根根數著她的睫毛。

躁動的情愫就這麽消融在長串枯燥的數字中,她數了兩三遍,有些挫敗地發現數字都對不上。

她靜不下心,還是太心急了。

方奕舉起手,看向指間那一枚新戒指。

這是林舒星第二次親手給她戴上鉆戒,以後或許還會有很多次。

如果因為這種事情就感到沮喪,未免也太矯情了,畢竟這是用心準備的禮物啊,還有什麽好不開心的?

方奕自己都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是她一廂情願地把戒指當做了定情信物,誤以為少女是在發出步入下一階段的邀請。

現在回想,她們交往的時間其實很短,短短幾個月而已。

她確實太心急了。

誰會在十八歲就考慮婚姻大事呢?

那時候的她滿腦子都是要賺錢,還清積分,抵達徹底的自由,還要——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些什麽。

在方奕之前的人生規劃中,是不包括談戀愛這一項的。

不過她也沒考慮過三十歲之後的事情,畢竟上輩子沒活到那個階段,沒有經驗可以參考。

天降未婚妻來得突然,即使在最初答應給林舒星沖喜的時候,方奕也完全沒有想到,有一天她們會這麽親昵地睡在一起。

畢竟那時候簽訂的只是一紙協議,不知道簽著她們名字熊熊燃燒的黃符究竟算什麽。

她前半生的命題一直是逃離。離開迂腐晦暗的鄉村、離開沈悶落後的小鎮、離開家……

輾轉十幾年之後,她終於在戀人的手心裏降落,生根發芽。

可做人總是貪心的,當牽手之後,就想要更進一步地接吻,她尚且有些不安的憂慮,卻渴望走向更穩定的關系。

方奕不想讓林舒星發現這種不安。

她必須足夠堅定,才能夠和命運抗衡。

後來趁著少女外出,方奕還是把那一枚被扔掉的戒托又撿了出來,洗幹凈,收好。

雖然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這麽做,比做賊還心虛。

婚姻是很鄭重的事情,林舒星還太小了,她應該耐心等待她長大,而不是這樣趁虛而入,妄圖太早地就讓她做出抉擇。

當務之急,應該是——應對即將到來的高考出分和志願填報。

人太閑的時候才會胡思亂想,方奕試圖用這件事將自己空缺的時間填滿。

她買了志願填報手冊,聽了好幾場專家講座,推推眼鏡一絲不茍地做著筆記,看起來比專業人士還專業。

原世界線中只說林舒星和夢校失之交臂,在別人的譏諷中躲了起來,自暴自棄地亂填一通,最後去了一所不怎麽樣的學校。

她的驕傲和自尊像個笑話一樣被碾碎在地,而林清婉好心去安慰,卻也被她兇了一頓。

方奕當然不可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不管結果如何,認真選擇一條路然後走下去,總能抵達彼岸的。

高考充其量只是一條分岔路,而不是人生的終點。

事實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輕易決定一個人的一輩子。

……

方奕絞盡腦汁,都快把這些雞湯喝幹了,然而等待出分的日子裏還是格外煎熬。

考生本人倒是不太在意,她最近很忙,據說是在整合業務,忙得只能在晚上趕回來,哼哼唧唧抱著方奕撒嬌。

這幾天裏發生了一件不算大的大事。

李斯年被凍結資產後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李渡秋下了死命令,既然李斯年翅膀硬了,就該看看剪掉家族的羽翼後她還能不能飛起來。

可竟然有人敢頂著李渡秋的雷霆之怒,雪中送炭,讚助了李斯年一筆啟動資金。

這個人就是林清婉。

一時間感動天地,不明真相的外人都在口口相傳林清婉有多麽大義無私,即使李斯年和其他女人糾纏不清,她依舊是在低谷時陪伴她的那一位。

當方奕聽說這件事時,只感覺眼前一黑,骨裂的手臂又開始隱隱作痛。

怎麽即使發展成這樣,命運依舊隱隱有閉環的趨勢??

她不知道的是,這段時間林舒星的忙碌也與此事有關。

林清婉是幫助了李斯年沒錯,但大概率還是出自於李渡秋的授意,老人家終究還是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孫女流落街頭,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低三下四。

林舒星早就盯上了她們。

她很記仇,非常記仇,怎麽可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落井下石還有利可圖的機會。

現在正是李家權力最動蕩的時刻,林舒星希望乘此機會狙擊股市。

她沒有把實際情況告訴方奕,也沒必要說,反正方奕聽不懂。

更重要的是,這些糾葛中還牽扯到一個賀霜樺,林舒星並不能夠完全放心。

她時常從監控中觀察方奕的一舉一動,高清夜視攝像頭足以看清每一個細節。

這種巨大的工作量她也不願意假以人手,太私密了,只有她自己能看,非得一遍遍親自確認才能夠安心。

看女人穿著寬大睡衣斜倚在沙發上,纖長的腿疊起來,她對那些紫紅色葡萄格外偏愛,輕輕吮掉指尖沾染的汁水……

哦,抓錯重點了,最初監控的目的還是為了看方奕的消息。

林舒星一直覺得方奕的人緣應該很好,畢竟只要提問的態度誠懇,方奕幾乎能算半個爛好人,她總是很慷慨地給予別人幫忙,即使對於她自己來說毫無益處。

少女對此很不爽。

但觀察下來,林舒星發現這位爛好人也挺冷漠的,幾乎不和別人閑聊,廢話一律直接刪除。

她真正意義上的朋友一共就那麽幾個,加起來還沒回覆論壇的消息多,這其中還要算上超級大話癆王泉。

多虧了王泉,才讓呆在家裏的方奕多了一點活人的氣息,不至於真的長出蘑菇。

說是在家休息,但方奕依舊閑不住,每天到點就醒。

一只手敲鍵盤變得很慢,但習慣了後那幾根靈活的手指就開始跨區,輕松從A滑到L,經過思考後敲下一串字符。

光是看方奕打字都是一件十分賞心悅目的事情,林舒星總覺得她天生就適合去學一些樂器,比如鋼琴,她可以教她。

但方奕在片刻猶豫後拒絕了,說等以後有機會的,她這段時間也比較忙。

忙什麽呢?忙著整理那些志願資料,林舒星第一次看見時頗有些哭笑不得,搞不懂她為什麽要對這些雜事這麽上心,明明交給下人就好了。

她特意抽出幾天時間,準備帶著這位精神狀態緊繃的'大齡考生'出去旅游放松。

她們兩個的角色像是在這個時候顛倒了。

春風得意的少女舉手投足之間都洋溢著成功人士的氣息,而面前高出半個頭的清冷女人反倒是在家裏養出了一點書卷氣,看起來有些躊躇。

林舒星忽的就生起了一種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方奕掛念著隨時可能出分,想要拒絕,她希望第一時間就能得到消息,然後早早作出應對。

林舒星也早就猜到她會這麽說,於是在女人開口之前就吻了上去,堵住這句自己不想聽的廢話。

她本想淺嘗輒止,給女人一點小誘導,沒想到對方這段時間的口才突飛猛進,早就沒了最初的青澀僵硬,在呼吸之間就占據了主導權。

那一點沈靜的書卷氣忽然就變得很熱烈,從舌尖開始一寸寸開始消融。

少女肆意張揚的笑被親得發軟,又不願意認輸,便用白皙的雙手自下而上插入女人烏黑的發間,在交纏中加深了這個吻,然後順勢向前滑,半跪到她身上,十指扣在一起。

骨裂的左手不太方便移動,這些天裏都是林舒星親自幫方奕摘的戒指,於是這個簡單的動作也變得意味深長,像極了某種默許的暗示,女人總會在事前有些不好意思。

但這一次少女掐中了她的不好意思,故意沒有任何想要動手的意思,只是這麽靜坐著,居高臨下地觀賞。

在上位者的視野中,女人緩慢眨眼,搖搖欲墜的禁欲感特別好品味。

她期待著方奕開口,用那樣假正經的清冷聲線拜托自己‘幫個忙’,明明她也很想要,偏偏話到嘴邊總會繞個兩圈。

但在這種時候求助,對於方奕來說似乎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於是那只還打著固定的手往前探了探,環抱著少女的腰肢,試圖自己將戒指摘下來。

她的手很穩,大概還得歸功於意志力的強大,少女看不慣她這樣近乎於自虐的逞能,在指環將要被摘下來的前一秒又彎腰,惡劣地屈指抵著,誠心要為難她,將戒指又推回了末梢。

是要拒絕嗎。

女人擡起漆黑眼眸看她,有些失望,卻什麽也沒說,甚至擡手幫她把蹭亂的衣服理了理。

這是哪來的活菩薩,也太招人憐愛了,多咬幾口就能長生不老的感覺。林舒星忍無可忍,勾著她退卻的指尖,覆在耳畔低吟:

“不要摘戒指,就這樣。”

“……”

結果就是這一天司機在樓下等待良久,遲遲也沒看見有人下來。

原本包下來的游樂場被免費開放給了考生和基層工作人員,還附帶一場晚上的煙花秀,林舒星不講究什麽行善積德,單純是心情好。

可惜特意給方奕準備的冰淇淋車她暫時吃不到了。

只能先吃點別的。

在家裏。

……

游樂園的安排被推到了第二天,由於沒有提前預定,堂堂大小姐也只能拉著方奕排隊等待。

工作日的人流量不算大,來這裏玩的基本上都是剛結束考試的年輕人和小情侶。

少女不允許方奕摘掉帶有定位器的項圈,但很貼心地更換了藏藍色細款,鏈扣被藏在後面,乍一看和choker沒什麽區別。

這一點微妙的亮色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平衡,勾勒出女人優雅纖長的脖頸,將她清冷的氣質襯得很時髦,站在一群十八歲的少年人中也毫無違和感。

不過她有些心不在焉,時常低頭查看消息,成績應該在這兩天就要出來了。

林舒星遞給她什麽她就接住什麽,包包掛到肩膀,氣球系在紗布的小蝴蝶結耳朵上,空出來的手唯獨不知道去牽那只一直在邊上晃悠的胳膊,給少女都氣笑了。

少女撇撇嘴,這些東西她早就玩膩了,沒意思,聽說方奕還沒來過才特意和她一起,沒想到她更沒意思。

等到方奕反應過來,身側的女孩已經消失不見。

天氣晴,陽光明媚,游樂園裏的色調飽滿而浪漫。

方奕找不到林舒星了。

打電話出去沒人接,她有些茫然地轉了幾圈,這個由童話故事構建的夢幻樂園建得像迷宮,所有人都在笑。

手機響起,不是林舒星的專屬鈴聲,方奕看了一眼,歸屬地是宴京。

首都的電話在方奕眼中一律可以視作騷擾,但這一次微妙地感覺心跳有點快,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在游樂園歡快的背景音中按下了接聽鍵。

“餵,你好,請問是林舒星的家長嗎?”

女人有些緊張地捏緊了手機:“是,怎麽了?”

“我們這邊是宴京大學招生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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