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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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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掠奪

原世界線中, 賀霜樺的劇情很少。

她就像是李斯年眾多情人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唯一的用處就是凸顯總裁的魅力之大。

聰明,拜金, 勢利眼,還有些不擇手段的戀愛腦。

方奕倒寧願她是這樣的。

可看來看去, 好像只沾了一個戀愛腦。

她們都已經分手了, 怎麽還會懷孕?

她後知後覺的想起, 懷孕這種事情存在周期性,可能那個時候她們還沒有分開。

賀霜樺對與李斯年的床伴行為相當滿意,她坦然說自己是高需求,而李斯年總是能夠給出足夠深刻的回應。

在之前的交談中, 賀霜樺虐戀歸虐戀, 雖然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但還是十分註重身體健康的。

她的事業還在上升期,怎麽可能會同意在這種時候受孕?

方奕的大腦陷入一片空白,她對這種生殖技術的淺薄印象還停留在老舊教科書上的試管移植。

她不可避免的陷入陰謀論,比方說, 萬一是李斯年偷偷把人迷暈,打了麻藥,就像很多歹毒的器官販子那樣……該死的李斯年!

一輛純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對著呆若木雞的方奕按了按喇叭。

女人降下車窗, 指尖將墨鏡推起來一點。

她的氣色看起來很好,至少不算憔悴, 方奕高懸的心稍稍放下一點,可對上賀霜樺的視線, 還是沒忍住,流露出一點迷茫。

方奕向來鎮定, 似乎還是第一次露出這種呆滯的表情,逗得賀霜樺沒忍住,盈盈笑起來。

“別笑了……”方奕的聲音聽起來很僵硬,剛吐出口就又後悔了,訥訥道:“算了,你笑吧。”

能笑出來是好事兒。

總不會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

除非她瘋了還想生下來……方奕頭皮一陣發麻,不敢再想。

“上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賀霜樺換了一輛看起來更低調的車,不過三叉星徽車標立了起來,方奕敏銳地察覺到這輛似乎和大街上普通的轎車不太一樣。

厚重的車窗緩緩升起來,所有嘈雜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緩緩在鬧市中找到了一處僻靜的停車場。

賀霜樺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被小心折疊好的文件。

她隨意地翻閱著,眉眼間盡是清冷氣息,方奕在副駕駛瞄到這一份是確認懷孕的報告。

“很神奇,對不對?”

賀霜樺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一手將報告遞給方奕。

方奕的視線無處安放,又不得不伸手接過,感覺這冷冰冰的紙張握在手裏格外燙手。

“呃,對,真神奇。”

賀霜樺的視線平靜地落在窗外:“這份報告是李斯年給我的,她在她們家的私人醫院開出的報告。”

方奕翻來覆去地看那幾張有千鈞重的薄薄紙片,試圖找出一點P圖痕跡,下意識問:“怎麽做到的?”

尾音戛然而止,她的耳根紅了一點,連忙擺手:“不,等等,對不起,這個問題太冒犯了。”

“沒關系,我不介意,很普通的方式,她剛開始給我展示的時候我也不信,”賀霜樺攤開手,“你沒有看新聞嗎?李家推出的ISEC項目,不需要開刀就能實現雙雌孕育了。”

“沒有……我最近比較忙。”她其實不怎麽看新聞。

賀霜樺輕輕笑了一聲,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薄涼:“她之前說,只要懷孕,我們就結婚。”

李斯年嘴裏的謊言太多,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甜言蜜語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唯有說出這句話倚在她懷中,風情萬種的眼眸在昏暗燈光下閃閃發光,將“結婚”這兩個字咬得分外神聖。

這種近乎虔誠的神態在李斯年身上很少見,她似乎是在蝕骨歡愉中短暫地流露出一點真情,發顫的尾音還帶著一點未散的歡愉,酥酥麻麻,鉆入耳廓,震蕩起無休止的漣漪。

但這種視線賀霜樺早就見過了。

“真可憐。”

那時的李斯年居高臨下地俯瞰她,目光憐憫得好似聖母,身上卻縈繞著覆雜的脂粉味和酒氣。

李斯年的眼睛很深邃,明晃晃承著半盞陳年佳釀,滲出一滴就能讓人為之傾倒。

但下一秒就是惡劣的笑,她用皮質鞋履的尖端擡起她的下巴,毫無遮掩的眼神與打量商品沒有任何不同。

曾經的她們身份如此懸殊。

一個是不可一世的財團繼承人,一個是滿腔熱血的愚蠢小律師。

於是在李斯年鄭重說完這句蠢話之後,賀霜樺也溫柔地撫起她的臉頰,輕聲問:“這種話,你和多少人說過?”

女人便暴躁起來,很受傷地吼:“我是認真的!你為什麽總是不相信我?!”

當然是因為,你總是在說謊啊。

親愛的。

賀霜樺神色未改,只是不再收斂,肆意碾上她最脆弱的地方,逼得這位還沒搞清楚處境的驕傲總裁重重跪下去。

醇香酒液浸慢掌心,又順著纖瘦的手腕滑落在深紅色地毯上,暈染開一片暗斑。

“你不想和我結婚嗎?我……我給你這個承諾,作為李氏集團的夫人,你將得到我一半的財產。”

西裝褲不堪重負發出細微摩擦聲,半跪著的女人倒是很執拗,緊咬牙關也要把這句話給說清楚。

“你姥姥不會同意的,”賀霜樺抽出手,牽出一道剔透銀絲,輕輕附到她顫抖的臉頰,用當年一模一樣的語調在她耳畔低吟,“李斯年,你真可憐,我也是。”

自以為是,實則一輩子都活在長輩的期盼和控制之下。

李斯年哽咽著堅持:“只要我們有了孩子,她會松口的!我們會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我愛你啊,”賀霜樺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可即使是取卵也很傷身體,你要自私地為了一個孩子害死我嗎?”

“你根本就不愛我。”她輕輕搖頭,幽幽一聲嘆息墜下。

“不是這樣的,你再等等,給我一點時間,ISEC那邊已經有所突破了,我們可以在歡愉中就自然受孕,只要這項技術實現,愛,權力,我們將擁有一切!這一切我都可以分享給你!”李斯年急迫地想要證明些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自己生?是你想要孩子吧。”

賀霜樺將手指探入她的口腔,用拇指腹粗暴地磨蹭著她的尖牙。

這些牙齒曾經像野獸一樣要將她的自尊吞噬,鋒利地劃開皮膚,但流出的不是血也不是淚,而是。

恨。

以前她太意氣用事,不懂社會的潛規則惹下無數禍端,感恩她的人很快就會忘記,可希望她死的人卻如此持之以恒。

她只是個普通人,家庭無法將她的理想托舉,可她卻妄圖幫扶起別人搖搖欲墜的夢,不自量力地想要用貧瘠的力量去對抗權威。

律所實習的工資少得可憐,那些年長的男人總是叼著一根煙,在抱團交談時用暗語互相炫耀搶奪來的資源。

那時的她沒有錢,沒有資源,又不屑與世俗同流合汙,不願在滿目瘡痍的規則下蠅營狗茍。

她冷靜,懂事,得體,看見骯臟水坑只能小心翼翼地繞過去,不讓它們沾染到自己潔白的裙擺。

就像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她,她應該這麽做。

可堅持了數年的高潔品格根本一文不值。

長輩眼中光鮮亮麗 的職業,只是為了相親時增加籌碼的噱頭。

沒有人在意她是怎麽想的,她究竟想要什麽。

母父辛辛苦苦培養她,她們理所當然是愛她的。

但事實是,當長輩在親戚那裏將她作為拿得出手的談資時,她正為了省幾百塊,租住在老民宅矮小的閣樓裏。

律所位於繁華的市中心,附近的房子寸土寸金。

同樣是合租,閣樓擁有獨立衛浴,還有一扇大大的天窗,天晴時可以俯瞰這片熱鬧的老城區。

鄰居喜歡在窗臺上養花,各種說不清名字的植物,如此燦爛地攀出外墻。

那些靜謐的午後時光是賀霜樺最喜歡的。

但下雨天時墻角會漏水,打濕了她安置在角落的書籍,照不到陽光的角落漸漸長出黴斑,空調壞了三個月一直沒有人來修。

租房協議上被一遍遍檢閱填補的漏洞,只換來流氓房東吊兒郎當的一句:“喲,這麽有本事,那你去告我啊?”

“我又沒說不修,你急什麽?這麽急你就自己修啊,不是你住進來才壞的嗎?我還沒問你要錢呢!”

“告訴你,這是人為損壞的啊,你不用它會壞嗎?扣兩個月租金。”

“還律師呢,摳摳搜搜的,計較這點小錢?”

“讀這麽多書有什麽用啊,嬌生慣養的,不想住你就滾!”

從小接受的教育一直告訴她要講禮貌,要懂事謙讓,要孝順母父,體諒其他人。

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貧窮才是最大的原罪。

這小小的幾千塊成了卡在她喉嚨間咽不下的刺。

她的理性商討反而讓房東變本加厲,甚至演變為了語言攻擊。

讀了十幾年的書,神聖不可侵犯的律法在事實面前變成了一紙空文。

她在餐廳裏將這件事告訴了李斯年,卻只得到了女人一句輕描淡寫的:“那你就搬走唄,和這種人計較什麽?”

李斯年俯身吻她,低低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嗓音被酒精浸泡出甜膩的痕跡:“正好,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她似乎是愛她的。

李斯年有權有勢,一擲千金,輕而易舉就能解決在她眼中天大的麻煩。

李斯年直接命人將她所有的東西都搬到了'新家',可房租和押金都還沒有退。

賀霜樺不好意思向李斯年提起這種小錢,更不好意思接受李斯年揮霍的心意。

她屢次上門討要無果,房東嘲諷她說她讀書讀傻了,當自己大法官呢。

李斯年看出她的情緒低落,直接大手一揮,塞給她一張銀行卡,讓她隨便花。

賀霜樺心裏依舊很不舒服。

她要的不是錢,而是公正。

——談及錢,總好像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銅臭熏天。

但方奕很平靜地告訴她:“為什麽,我們就是要錢啊。”

“錢就是我們的公正。”

方奕讓她去路邊買了幾斤水果,然後耐心地把裝死的房東電閘拉了,安安靜靜在門口切西瓜。

紅色塑料袋上,黏膩的鮮紅色汁水一滴滴淌下去。

房東罵罵咧咧出來,看見黑發黑眸的女人站起來,反手握著刀,噗嗤一聲捅進西瓜的肚子。

賀霜樺站在方奕身後,準備良久的腹稿一句還沒有她一句臟話管用。

方奕擡腿將門踹出一聲巨響,隨手將切碎的西瓜砸進去,示意賀霜樺講出自己的訴求。

“按照我們的合約,你應該……”賀霜樺條理清晰地拿出合同。

方奕淡淡把她的廢紙壓回去,厲聲呵斥:“站在那,不準動,還錢!”

強勢直白的命令比商議管用多了。

世間的平衡仿佛如此,你弱,別人就強,你強,別人就弱。

不到十分鐘的‘友好交涉’,原本氣勢洶洶的房東忽然就變得很通人性,憋紅了臉,哼唧著為了幾千塊至於嗎。

“不要索取,要掠奪,這才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則。”

出來後方奕一邊洗幹凈手,一邊如此教她。

索取是等待別人給你。

掠奪是自己搶過來,讓別人不得不給你。

沒人會在乎獵豹鬣狗有沒有禮貌,吃飽肚子才是王道。

你大可以先搶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再施施然說一句謝謝或者抱歉。

選擇權在你手上。

可惜當年的賀霜樺還不太明白這個道理。

她是被母父寄予厚望的女兒,在虛構的溫室中長大,還殘存著對真善美的幻想。

她習慣性躲藏在規訓的老舊框架下,扮演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好女人”,以熟悉尋求短暫的安全感。

可她念過的書、走過的路堆砌在腳下,幫助她踮起腳尖窺見外面的世界,天光乍破,那裏有全新的秩序,全新的冒險與挑戰。

李斯年送給她昂貴的奢侈品,風雨無阻送她上下班,心情好的時候還曾親手給她煲湯。

年少的賀霜樺在等待,在索取,並誤以為這就是愛。

可李斯年酒後對朋友說:“還沒玩過律師呢,職業圖鑒又解鎖了一塊,滋味確實不一樣。”

李斯年非要她在聚會上當著很多人的面親她,那些戲謔刺骨的視線幾乎將她穿透,從裏到外。

賀霜樺奮力掙紮,將侍從端著的酒潑了李斯年一身。

李斯年覺得被拂了面子,當即冷了臉,要她從她的別墅裏滾出去。

夜間寒風刺骨,賀霜樺聽話地滾了,李斯年卻更加暴怒,在眾目睽睽之下追上來,要求她把她買給她的東西統統脫下來。

這就是愛嗎?

“我,我要你生下屬於我們的孩子。”

半跪著的女人被她攪得刺痛,聲音被手指揉碎,血腥味在射箭蔓延開來,混合著來不及吞咽的口水變得模糊不清。

可即使她跪著,匍匐在她腳下,眼中卻依舊折射著精明的欲念,低低道:“只有這樣,你才會一直留在我身邊。”

她怎麽可能不清楚她以前都對她做了什麽?

那些淩辱不是小孩子的鉛筆塗鴉,是血,是淚,是恥辱的烙印,永遠也不可能被擦拭幹凈。

“只要你懷上我的孩子,我可以給你任何東西!”李斯年口口聲聲的宣誓。

“為了你,我已經和林家斷親了,你知道這涉及到多少資金鏈嗎?”

“為了你,我擔著很大的風險加大了對ISEC的投資,所有人都不看好這個項目,但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孩子,你知道的,我什麽都可以做!”

束縛,窒息,疼痛,眼淚,綁架。

這就是她曾經等待,索取來的愛。

李斯年希望用一個孩子捆住她的後半生,李渡秋希望用錢買下她最後的尊嚴,讓她自我塑造成一個無情無義的拜金女人,永遠離開家鄉。

上位者總是提出自以為公平的交易,卻沒有留下拒絕的權力。

擺在面前的,幾乎是一盤死局。

賀霜樺勾起指尖,低聲向方奕說了幾句,不出意料地換來對方震顫的瞳孔。

女人笑得溫柔,眼角還掛著剔透淚珠,盈盈折射著隱秘的瘋狂,輕聲說:

“你會幫我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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