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8章 煙火

關燈
第078章 煙火

林舒星生病了。

方奕對此要負全部責任。

那天的冰淇淋是如何吃完的, 已經說不清了。

甜膩冰冷的觸感在舌尖化開,方奕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分辨出口感的層次,細膩的, 一層層,前調尾調, 慢慢延長轉折, 總有許多微妙的區別。

榛子碎很脆, 牙齒輕輕一碰就會顫顫散開果香,雪頂十分松軟,少女教她要慢慢品嘗,舔舐著卷入熾熱的喉, 在唇間含一含, 自欺欺人的'溫熱'。

方奕向來學的很快, 胃口也比林舒星想象中大很多。

她的沈默掩蓋住了大部分翻湧的私心,披著冷冷一層偽裝,當世人終於能夠窺見冰山一角,心底的震顫早已震耳欲聾。

當林舒星意識到這一點時, 女人纖長寬大的手正壓在她的手背上,緩緩侵入每一寸縫隙,與她十指相扣。

方奕的手很大,雙掌合在一起時能將少女柔軟的手完全包裹, 即使林舒星常年彈鋼琴,所練出的修長指節在她面前依舊顯得十分小巧, 透出一點可憐的乖,在無處可逃的包圍下只能蜷縮起來。

方奕的真心話只在很偶爾的情況下說出來, 大部分時間依舊沈默,還時常臉紅。

只靠一雙勤勞而有力的手代為傾吐, 一遍遍回答林舒星關於愛的問詢。

林舒星對方奕這種性格恨得牙癢癢,好像只要她的金口玉牙一張,輕松就能擊潰她的精心引誘的布局。

如果這種事情也有天賦,林舒星自覺是天才,那方奕完全就是厚積薄發,大器晚成……可能也不算太晚,天知道她漫不經心故作正經,私下裏都偷偷學習了什麽。

起初方奕還不承認,掛著一張無辜的臉說自己只是隨便試試看,她的手法手速一直很好。

尾音輕飄飄的,她習慣性去摸鼻尖。

這種表情林舒星早就見過太多次,明晃晃寫著說謊二字,偏偏她也毫無辦法,咬著牙,只能雷霆小怒一下,咬女人的肩膀、咬女人的手。

雖然這種行為更像是某種獎勵。

方奕背上的抓痕比肩膀的咬痕重多了,柔弱無骨的小星星像貓一樣柔軟,也像貓一樣只保留了這少得可憐的尖銳攻擊性。

弄疼了會撓人,歡悅時依舊無意識地掐。

事後洗澡時被水一沖,傷口刺痛,乍一看遍布紅痕雪白脊背,傷口不深,卻十分觸目驚心。

少女起了愧疚之心,挺著酸脹的腰、發軟的腿,非要在氤氳浴室給方奕上藥,垂著濕潤羽睫,一點點撫過自己撓出的痕跡。

她柔軟無力的指腹從蝴蝶骨輕輕向下滑,當藥水蹭上破皮的傷口,背對著她的女人也會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顫抖。

方奕不是機器,不是冷冰冰的程序,她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她也曾小小一只,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從背光的小村路一步步走到陽光下,慢慢長高,長大,終於站到自己面前。

林舒星看著她腰後蜿蜒的疤,忽然感覺心跳變得很慢,很輕。

這種認知讓林舒星感到很奇妙。

“如果我比你大就好了。”她輕輕感嘆。

“嗯?”

“我也想參與你的成長,讓曾經的你不要過得那麽辛苦。”

私家偵探深挖出的檔案像三流電影腳本似的,誠心要賦予無數細碎苦難,她必須經歷無數次掙紮,無數次失敗,才能走出這麽一條還算光鮮的路。

“讓我來養你吧,填補你缺失的童年,我會給你最好的一切,你不用承擔那麽多,也不用考慮那麽多,只需要握緊我的手就好。”

“給你買最漂亮的衣服,給你做最好吃的飯,你放假我們就出去旅游,不放假我就買下你們公司讓你放假。”

“我要在冬天準備溫暖的絨毯,用熱牛奶搭配熱乎乎的香草餅幹,給你講睡前故事,你聽過童話嗎……?”

“……”

她幾乎是將她當成小孩兒哄了。

少女自身後環擁,聲音有點沙啞,帶著事後特有的溫柔舒緩,手掌輕輕拍打著。

方奕察覺到她靠得越來越近,下巴輕輕點在肩膀上,低聲說:“換我來做給出銀幣的那個人。”

少女身上那種特有的香味裹挾著水汽,在她柔軟的唇貼上來的剎那徹底將空氣壟斷。

這樣的場景,對方奕來說已經是夢幻般的童話了。

靈魂深處,有溫熱暖流似潮水湧來,神經抽搐著發疼,瞬間被沖刷淹沒。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對她說過同樣的話。

想起來了。

她們小時候就見過,在林舒星的夢裏,那時的她只是一只小布熊。

可惜她後來發燒忘記了很多事情。

好像,還有些什麽,非常重要的事被忘記了……

腦海中的刺痛越來越強烈,唯有貼近少女微涼的肌膚才可以緩解。

林舒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淌著水繞過來,用濕漉漉的手捧著臉頰,將她往下壓,如此溫柔的擁入懷中。

“一定很累吧,方奕。”

“你可以更多的倚靠我,相信我……愛我。”

少女的小指輕輕蹭在腰部老舊的傷疤上,癢意從脊椎一圈圈蔓延開。

方奕擡眸,看見林舒星沾著紅暈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就好在呼吸的某個瞬間忽然長大,變成了可靠的大人,也試圖為她遮蔽風雨。

“好,好可愛……”她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

少女楞了楞,惱了:“餵,你看不起我嗎!”

“沒有,不敢,林舒星大人。”

“你還笑?!我也在和你說真心話誒!!”

方奕認真看著她:“可我現在只想親你。”

“……”

林舒星臉上剛消退一點的紅暈立刻湧上海岸,閃爍著潔白浪花,一時間說話都有些磕絆,“你,你不累啊?!”

伏在她胸前的女人輕輕用臉頰蹭了蹭,親了一下,垂下的手腕慢慢收緊,帶著點鼻音,“這樣就好,我頭疼,讓我緩一緩。”

方奕很少袒露自己的脆弱,一旦出現統統可以按照撒嬌處理。

少女的呼吸滯了一下,咬著唇,慢慢擡手給她將散亂的墨色長發理順。

時間仿佛靜止了,只有溫熱水流嘩嘩流個不停,從這個視角來看,方奕冷漠的棱角也被消融,出乎意料的很乖。

但很快林舒星就發現,乖好像也是裝的。

“啊…不是說緩一緩嗎……唔……!”

水蛇很溫順,但是吃人。

一旦撬開一角,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粘稠貪念噴湧出來。

……

第二天,林舒星臥床不起,發起低燒。

住家醫生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方奕細細把忌諱的點全部記在了筆記上,最後聽見女人咳嗽一聲,重心長叮囑:“不要劇烈運動。”

“……嗯!辛苦了。”

林舒星的病情一直是實時匯報給林嵐的,在家宴過後也會部分同步給林心佑。

出乎意料的是,林嵐對此反應淡淡,沒有把方奕趕出去也沒有給她一槍,表現得非常好說話,只是在床邊坐了良久。

或許她是覺得林舒星體弱多病,都怪她當初錯誤的決策。

一步錯,步步錯。

林心佑得到消息後立刻就趕到林家,抱著酣睡的林舒星流了好多淚。

等再擡眸時,她看向方奕的眼神就明晃晃帶上了堤防和審視。

林心佑不再用溫柔的語調隱藏討厭,方奕反倒松了一口氣。

她確實有些過分,不受到一點懲罰都有些於心不安。

林心佑能如此情真意切的恨,說明她真的很心疼林舒星。

不是壞事兒,有人這麽愛著她的愛人啊。

懷抱著這樣樂觀的心態,即使被林心佑拽著衣領警告“正式結婚之前不準再碰我女兒!”方奕也依舊苦中作樂的找出了很多甜。

她還發現,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什麽激素作用,生氣放狠話的林心佑和林舒星真的很像。

罵人時咬牙切齒,但真動殺心時語氣反而很輕。

不像警告,更像是宣判。

奇妙的血緣關系。

於是在林心佑陰暗放狠話的間隙,方奕難以抑制的唇角又被年長女人敏銳的發現了。

履歷斑駁,過往存疑,目的不明,粗暴的婚前性行為,將女兒害生病了,雖然不嚴重,但是……還嬉皮笑臉!

威脅毫無用處,永遠掛著溫柔假面的林心佑被面前的小黑毛氣得眼前發昏,幸虧醫生還沒有走遠,及時給她吸了點氧。

在管家的恭送下,系統友情配音:

【方奕,OUT!】

在林舒星休息康覆的這段時間,方奕被限制進入林家。

系統頗有些幸災樂禍:【知道岳母大人的厲害了吧,被大人訓斥的時候一動不動才安全呀,最好連呼吸都不要,你還敢笑!】

方奕:……你為什麽這麽開心,我們才是一夥的吧。

系統大義凜然:【我是正義的夥伴!幫理不幫親!】

它才不會說是老被方奕關小黑屋自習室被關出怨念了呢,現在宿主也被'關'在外面啦。

方奕倒是不太在意。

反正,來日方長。

趁著這幾天還算空閑的時間,她幹脆將全部時間都投入到項目研發力,力求將壓縮到極致的進程再加快一點。

辦公室裏放張折疊床,困了就睡,醒了就敲鍵盤,吃飯時思考,擠出來和林舒星聊天的時間就是放松。

王泉發現之後熱淚盈眶,將自己的專屬休息室讓了出來,大床淋浴一應俱全,拍著胸脯告訴她:

“公司就是你家,你幹脆別回去了,那破出租房又沒老婆,來回路上多危險,需要什麽你就告訴我!”

以前方奕念書時就這麽拼,偶爾趕項目的時候王泉也會和她一起熬,趴在桌上睡覺時最大的心願就是:啊,好想躺在床上,柔軟的大床。

現在她們做到了!還是秘密辦公室裏的豪華休息間!!

暗門藏在王泉的保險櫃後面,需要生物信息識別解鎖,由銀行金庫的設計師參與設計,安全等級百分百,床鋪都是抗災級別的,勝過FBI安全屋!

縱姮:==詭計多端的資本家,壓榨員工無休加班,莫名其妙在燃什麽。

縱姮很早就看出來方奕有病了,但沒想到她病的這麽嚴重。

要麽松散得像街頭混混,肆無忌憚遲到早退,無組織無紀律,要麽就仗著年輕往死裏幹,和宴京九局的瘋子們有得一拼。

偏偏這個神經病能做出真東西,幾天疊代一個版本。

卷得縱姮也不得不為了跟上她的需求而加班,連李銜清給的任務都只能暫時擱置了。

她們辦公室裏空調溫度一直打的很低,方奕說這樣有助於思考,玻璃上都浮起淺淺一層白霧,夏天的概念好像在這裏不存在了。

姜棲夜早早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真的很有先見之明,效果好的出乎意料。

技術組長ZERO默默在群聊裏把縱姮和方奕的前綴改成了“永動機。”

後來縱姮忍無可忍,質問方奕:“你這麽卷幹什麽?”

方奕回答:“我是股東,等著這個產品上線賺大錢結婚的,你呢?”

縱姮:“……我拿分紅,等我的實驗室落成。”

王泉特批將她們兩個的需求賦予最高優先級,食堂的飯都要單獨用小鍋給她們做一份,明目張膽開小竈。

也虧得王家肯花錢,重金聘來的營養師廚師多少有些作用,在短時間內硬是把這倆神仙的精氣神給吊了起來。

不過縱姮拒絕與方奕相提並論。

她非常註重健康,休息時間還會去樓下的健身房,而不是像某人被鬼附身一樣對著手機笑。

王泉怕方奕勞勞結合把自己玩死了,便從自己金貴的午休時間抽出一點,經常性抓方奕出去散步幾圈,舒展舒展筋骨。

方奕還挺喜歡曬太陽的。

溫暖陽光照在身上,會有一種很懶洋洋的感覺。

王泉一扭頭剛想講八卦就發現方奕眼睛閉上了,但在她的牽引下還會跟著走,神奇的很。

她預想中的鉆石王老板和合作夥伴一起推心置腹共謀大業,就這麽華麗麗變成了女人和導盲犬的畫風。

王泉咬牙,沒關系,大姥為了項目辛苦了,導盲就導盲!

方奕閉著眼,感受鵝卵石在腳下起伏,王泉一路都在碎碎念,大部分是廢話,她偶爾跟著應兩句,不用動腦子。

暖風吹動發梢,十三點鐘的方向有鳥鳴,小溪瀝瀝繞過荷花,沁人心脾的芬芳被蜻蜓帶往更遠的地方,不僅僅是一種花的香氣,生機勃勃的夏季如此搖曳著。

有人在騎自行車,車輪軲轆軲轆的聲音緩緩靠近,和她那輛二手車有點像,前段時間剛加裝了後座,經過盲道時會有細微的吱嘎聲。

彼此擦肩而過,後面跟著兩個成年女人的腳步聲,步伐一致,間距相似,大概率是練過的的,還有……

熟悉的體香。

在方奕睜開眼的剎那,少女的紅發一晃而過,惡狠狠撲入懷中。

綿軟的唇貼上來,滿是委屈的控訴道:“方奕,你怎麽不看我呀?!”

"我學會騎自行車了,我來接你下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