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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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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懷疑

方奕到公司時, 縱姮已經坐在電腦前,眉頭緊皺,在咖啡苦澀的香氣中擺出一副全世界都欠她八百萬的臭臉。

方奕推門進去坐下, 看見縱姮微微往後仰了一下,發出很不爽的一聲“嘖。”

這也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

“縱姮前輩, 早。”

縱姮昂起下巴, 目光沒有看過來, “來了一批新人,資料在桌上,挑一下,擴充組員。”

“我?”方奕指指自己, “不是ZERO姐在帶嗎, 我就不用了吧。”

“不知所謂, ”縱姮冷笑了一下,“沒有團隊精神,沒有緊急預案,你自由散漫的態度遲早會拖累所有人。”

她的唇角勾起一絲譏諷, “你的宏圖偉業,難道要準備自己一個人完成麽?”

方奕平靜地看著她,“不是還有你嗎,縱姮前輩。”

她說得太理所當然, 誠摯得讓縱姮一時間都有些錯愕,冷漠的臉上染上幾分惱羞成怒:

“……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能分的都已經分掉了, 剩下的核心模塊只有我能做。”

縱姮冷冷盯著她:“遲到,早退, 突然失蹤,你的意思是, 要把項目的心臟全押在你這樣一個人的身上?”

“以後不會了,”方奕頓了頓,“我的私事已經穩定下來了。”

縱姮:“非要我挑明麽?憑你一個人,做不了,你的方案我和ZERO聊過,四年,不可能達到那個規模,是她們都對你太好說話了,才讓你有了一些傲慢的錯覺。”

“你很聰明,那又如何?能站在這棟樓裏的就沒有蠢貨,你大可以翻翻桌上的資料,看看這些「新人」哪一個資歷比你差。”

系統篩了篩重點,興高采烈地喊起來:【宿主!她誇你聰明誒!】

“沒什麽不可能的。”

方奕看著縱姮,“在初代模型做出來之前,所有人都說是異想天開,可我還是做出來了。”

縱姮瞇起眼睛:“你是打算壟斷這項技術?”

方奕搖搖頭:“等它再成熟一點,我和王泉會考慮開源。”

“靈鏡會是一個真正開放的平臺,我們希望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它的成果。”

……

太過理想化的思路讓縱姮有些楞神,不自覺坐起來,挺直了腰肢,單指抵在桌面上,皺起眉,“繼續,那要怎麽進行商業化?維護這個項目都是一筆天價開銷。”

方奕回答:“我們掌控平臺,任何人都可以編輯創造,但她們只能使用我們制定的規則,數據回流繼續投入模型訓練。”

這才是王泉給項目起名創世神的真諦。

她們並不控制一切,只制定規則。

在她冷靜毫無起伏的陳述中,縱姮看見了野心。

一個足以改變世界的野心。

縱姮並不討厭這種野心,甚至十分欣賞,看向方奕的眼神也不由得軟下一點,難得好脾氣,起身從櫃子最下面抽出幾份檔案。

“看看吧,這些人你或許用得上。”

這些都是她精挑細選出來的實驗室預備役,都是各個方向的天才,如此大方一回,願意給方奕一點優先選擇權。

“不需要。”

“分給別人我不放心,交接溝通的過程反而會更麻煩,我自己就行。”

方奕拒絕得幹脆利落,指尖一滑,就把檔案給推了回去。

她們兩個的身份性格在這一刻簡直像是錯位顛倒了。

縱姮剛舒緩的臉色又沈了下去,覺得方奕這種個人主義非常不負責任,冷笑:“你覺得什麽是團隊?”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優秀的團隊應該是將不同精細領域的天才聚在一起,互相配合。

而不是像方奕這樣,貪婪地想要一個人就包攬下全部。

方奕沒什麽表情:“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即使遇到什麽問題,她再去找專項咨詢,這樣就夠了。

長久以來她一直是如此,最關鍵的部分不可能放手讓其他人去做。

哪怕是之前參加比賽,分給組員的任務她也全部精通,在心中預演了無數次,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很多同事認為方奕是個好脾氣的人,經常耐心地幫她們解決問題,但此時此刻與這雙黑瞳對視,縱姮忽然意識到,這個家夥分明是塊石頭。

倔強自負,又臭又硬。

縱姮幾乎要被氣笑了:“你的時間就這麽寶貴?”

急功近利,欲速則不達的悲劇她早就看過太多。

“是啊。”

方奕沒有反駁,點點頭,坐回工位上,開了一罐冰可樂。

她的時間就是很寶貴,這四年時間,她必須爭分奪秒去和時間賽跑。

系統商城裏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由於倒欠積分隨時都可能被抹殺,她很少在裏面花費積分購買。

但她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時常一頁頁的去翻,洗髓丹,隱身丸,真心話藥水……有沒有能夠讓人延年益壽的東西?

既然系統,或者說創造系統的那個東西,能夠讓她在這個世界獲得新生,那麽有沒有可能,也能從根本上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呢?

她從來不信命,但一旦有了羈絆,就會恐懼失去,必須再努力一點,再保險一點,她已經漂泊了太久太久,必須竭盡全力抓住點什麽。

靈鏡,創世神,如果真的能實現,抵達虛擬現實的未來,它絕對不僅僅是一個游戲。

它會是一個全新的可能性。

好好利用的話,或許能夠無限刷心願任務賺積分,畢竟在這裏,萬事皆有可能,甚至更大膽一點的……

方奕灌下一口冰可樂,戴上耳機,修長指節在純黑鍵盤上敲擊,正式開啟一整天的工作。

她全神貫註投入的時候與平常刻意展現出的淡然截然相反,氣勢驟然淩冽,十指翻飛,逐步拆分構建出一個不可能的世界。

這個時候的她是完全不能被打擾的,周身寫滿了“活人勿近。”

這種狀態直到午休結束也沒有暫停,縱姮吃完飯回來看見她還在全神貫註的演算,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

飯都不吃了?縱姮皺起眉,覺得她這種極端的態度非常不可取。

有些人仗著年輕不把身體當回事,熬夜久坐飲食不規律,就像一根點燃兩端的蠟燭,燒得自己千瘡百孔。

以前縱姮在宴京看過太多這種人,尤其是科研領域,沒到中年就一身病痛,腱鞘炎腰肌勞損都是輕的。

縱姮看不順眼的人很多,方奕是其中最不順眼的一個。

她時常感覺她很賤,到處表現得輕飄飄的,現在看來又滿腹心事,非要一力把泰山扛在自己肩上。

二十三,自以為成熟,其實還是個不懂事的幼稚小屁孩。

縱姮剛靠近,還琢磨著要作為前輩說點什麽,方奕頭都沒擡,已經開口,“先別和我說話。”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

她正興致勃勃寫到關鍵的地方,所有外物的優先級都無限下降,排在手頭任務完成之後。

神經病,誰要和你說話。縱姮咽下一口氣,扭頭也戴上了耳機。

段若溪敲門進來的時候感覺這間辦公室格外的冷,比外面起碼要低三度。

已經是下午三點半,方奕的桌前擺著兩個空可樂罐,還沒來得及扔到垃圾桶裏。

“抱歉,我來晚了,沒趕上午休,請用一點下午茶吧。”

段若溪將保溫箱放到桌上,捧出小蛋糕,放到桌上。

方奕點點頭,微微擡起手表示自己在忙,段若溪心領神會,微微笑了一下,幫她把空飲料瓶扔了,用保溫杯倒了半杯決明子檸檬茶。

縱姮陰森森的視線若隱若現,段若溪又從箱子裏捧出一份小蛋糕,走向她。

“縱工,下午好。”

縱姮冷冷開口:“退後一步,保持距離。”

“抱歉,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發誓不會再發生那種事情了,真的。”

段若溪可憐兮兮地舉起手,彎腰,輕輕將蛋糕遞到桌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我帶了你愛吃的提拉米蘇,小奕特意叮囑我給你準備的。”

縱姮嫌棄地拉近:“誰愛吃這種東西。”

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縱姮對段若溪的態度實在有些惡劣,方奕正好忙完,噢了一聲,“我愛吃,那給我。”

面對方奕伸過來的手,縱姮冷聲呵斥:“放下!”

方奕問:“你不是不吃嗎,放著也是浪費。”

“誰說的。”女人從牙縫裏冷哼著擠出一句,“關你屁事。”

段若溪溫聲提醒:“不可以說臟話哦。”

吃人嘴軟這個道理在縱姮身上一點兒也不適用,她理直氣壯地將勺子往蛋糕上一插,宣誓主權。

“說起這個,”段若溪眼前一亮,又從甜點盒裏取出一個黑色方盒,轉向方奕,“昨晚我不該說你做的東西是垃圾的,後來我試了一下,確實能吃。”

她的聲音很溫柔,完全是哄孩子的心態,將盒子打開,方奕昨天做的面目猙獰的糕團被細細撒上一層可可粉,加上一對可食用的巧克力裝飾,圓圓眼白小黑豆眼睛,瞬間化腐朽為神奇,變得古怪而可愛。

方奕楞了楞,由衷地感嘆,“你真是個天才!”

系統掐著嗓子給小妖怪甜點配音:【主人,媽媽,我真的活過來了!】

縱姮的目光落在小煤球妖怪上,表情一言難盡。

保留下來的有四顆,方奕眼巴巴看著,先把其中最好看的兩顆單獨裝了起來。

林舒星一顆,自己一顆,林舒星一顆,分給縱姮一顆。

縱姮誤以為那包裝好的才是給自己的,糾結了一下,還是很給面子的伸出手,然後就看見方奕的手錯開,把那一小盒裝進了包裏。

“……”

縱姮的手尷尬懸在半空中,別扭的殺心驟起。

段若溪眉眼彎彎,伸出手,溫熱的手掌相觸,和她握了握。

“謝謝您照顧我們小奕。”

謝謝您照顧我們。

示弱是一門哲學,這句話她總說,好像這樣就真能讓別人多多關照了一樣。

在醫院中如此,在生活中也是如此,段若溪發現率先表達感謝,總有一些善良的人會被打動,哪怕只是不好意思,以後也會稍微多留心一點。

但縱姮瞬間像觸電了一樣彈開,泛紅的鼻尖頗有點惱羞成怒。

掛著溫柔偽裝的女人居高臨下地突然握手,在她眼裏和逗狗沒什麽區別,簡直是挑釁!是威脅!

但在方奕面前,段若溪確實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被縱姮甩開之後眼神甚至帶上了點可憐,分完蛋糕就黯然收拾東西離開了。

她柔弱的保護色非常成功,即使縱姮知道這女人是個力氣極大的恐怖怪物,還是微妙的升起了一點愧疚。

方奕垂眸,這才慢悠悠將剩下的,大一點的那只小煤球端給縱姮。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剛剛那句“感謝您的照顧”作祟,縱姮緩下臉色,嘗了一口,違心地誇讚,“還不錯。”

從首都來的縱姮吃東西向來精細,和大小姐也有得一拼,方奕眼前一亮,自己也嘗了一口,表情有一瞬間變得很扭曲。

太甜了,致死量糖度。

這麽難吃,絕對不能給林舒星吃。

方奕問:“真的,你喜歡嗎?”

“嗯……”縱姮很勉強的點頭。

“那都給你了。”方奕又將那兩顆包裝好的推到她面前。

縱姮眼角跳了跳,咬牙道,“你還挺大方。”

“不客氣。”

兩人沈默下來,開始吃蛋糕。

方奕沒吃午飯,這時候順勢倚在縱姮桌前,也沒註意自己多吃了一點她的那份。

好在被香甜氣息包裹的縱姮還是很好說話的,一勺提拉米蘇下去,連帶著淩冽眼神都柔和不少。

午後的陽光照進來,她們兩個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麽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享用下午茶。

“對了,縱姮前輩,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

“你和李銜清是怎麽認識的啊?”

“滾。”

“哦,保密的軍工項目是嗎,放心,我不多問。”

生硬地鋪墊完了,方奕狀若無意地攪了攪奶油,又問,“除了社工爆破,還有一些合法的方式能夠查找匹配個人信息,如果查的是李銜清呢?”

“……”

聽見這句荒謬的話,縱姮突然感覺奶油卡在了喉嚨裏,今天這頓下午茶像赴死的鴻門宴。

“你查她幹什麽?”

縱姮死死盯著方奕黑白分明的眼睛,從她心虛偏移的眼神中仿佛看見了一條犯錯的狗。

方奕問得一本正經:“沒查呢,我只是好奇,像她們這種人,應該會有很厲害的反搜索保護吧,一般都會運用什麽技術?”

其實問起李銜清只是個幌子。

她自己寫了搜索篩選的程序,幫著找到了溫千雪、林舒星小時候鋼琴比賽的照片,林嵐的信息相對少一點,但也能順著蛛絲馬跡找到。

可有一個人,完全找不到任何信息。

黑市購買身份的流程方奕大概也懂一點,但即使是假身份,也並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數據只要產生,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林心佑的表現一直完美無缺,但既然她那麽愛林舒星,為什麽原世界線中會讓她孤零零的死去?

方奕想不通。

她將原文中輕描淡寫的結局翻來覆去地讀了幾十遍,就像一根尖銳的刺貫穿胸口。

每當目睹她的幸福,渴望安康長久,這根刺就會更尖銳地紮進血肉。

不應該懷疑愛,可如果愛也只是權衡利弊後的產物……

是徹底放縱沈淪,還是去探尋血淋淋的真相?

林舒星可以是前者,但方奕選擇後者。

她會替她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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