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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偽裝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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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偽裝溫柔

長廊裏鋪了地毯, 踩下去軟軟的,在短暫相擁後彼此好像也在下墜,墜入柔軟的紅色果凍海。

林舒星捧著方奕的臉頰, 壓住她下意識想要去觸碰鼻尖的手。

“你是我未來計劃的一環。”

“所有絕對不會允許你離開。”

少女說得很認真,琥珀色瞳孔全然倒映著方奕的影子。

“你是我的……”

心心念念籌謀多時, 方奕的降臨是林舒星給自己準備的十八歲禮物。

少年人的告白總是熾熱, 如此強勢熱烈的逼近, 不給她留下任何可以逃避的空間。

原本彌漫著的陳年木質清香完全被林舒星身上的花香取代,攝入香氛太多讓方奕感覺鼻子有點癢,還有點酸。

林舒星帶著明媚笑意的表情太過耀眼,恍然讓她又看見了路口分叉的探照燈。

好明亮, 好溫暖, 她是躍動著的焰火。

擁抱著她的懷抱在發燙, 臉頰也在發燙,整個寂寂長夜都燃燒起來。

對於這個世界,方奕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在這個世界活了二十三年,掰著指頭數其實也很短暫, 還要排除掉混沌不明的童年,迷茫的青春期。

她以旁觀者的視角度過了二十三個春秋,在群體性的歡悅中也會跟著勾起一個笑,目睹悲劇時也會觸碰到如煙霧般的惆悵。

但這些感情總是很淡, 就好像這個世界和她永遠隔著一層屏障,她的靈魂輕飄飄飛在天上, 俯瞰人間的悲歡。

她寫過遺書,準確來說應該是遺產分配。

並不是悲情絕望地想要輕生, 她知道生命很珍貴,否則當初歷經千辛萬苦一遍遍投胎的時候就應該放棄。

只是例行公事般的留下一些保障, 應該做什麽,留下的東西要怎麽處理,和普通的任務計劃書區別也不大,權且算作最後的計劃。

她存了一些錢,在上大學前獨自去開辦的銀行卡裏,雖然不能保證奶奶和媽媽一生順遂,但養老活下去總不成問題。

保險受益人填的是媽媽,房租的錢預存在了另一張儲蓄卡裏,白事一條龍已經付過定金,提前下單還附贈連續三年的燒紙錢活動,挺優惠的。

於九鳳主持過很多次葬禮,這種事兒也頗有講究,方奕小時候看過很多次。

那時候還不興火化,人們把屍體打扮的漂漂亮亮,要在生前常住的村子裏轉上幾圈,最後再看一看這片土地,好走得安心,就不會再想家了。

白事的席很熱鬧,大棚往水泥地上一支,敲鑼打鼓,還有專門哭喪的人。

太吵了,方奕不喜歡那種,也不想要於九鳳主持自己的葬禮。

上學的時候她坐大巴離開,她們已經站在外面目送她離開很多次了。

離鄉的大巴上老有人在上面偷偷的哭,或者從窗戶裏探出頭誇張的揮別,方奕抱著書包看她們痛哭流涕,唯一能想到的事情是,不知道賣兩塊錢一包的餐巾紙會不會有人買,還能小賺一筆。

她對故鄉沒什麽歸屬感,於九鳳說她是個小沒良心的,沒有紮根在黃土地上,便也找不到家,容易離魂。

她總說一些神神叨叨的話,方奕長大之後就不怎麽信了。

最初降生的小村莊印象中總是灰蒙蒙的一片,村頭蹲著愛抽旱煙的老光棍,衣服永遠臟兮兮的,有人路過就會斜著眼睛去看,笑出一口大黃牙。

從離開村莊的第一天,方奕就告訴自己絕對不會再回去。

她在小鎮上度過大半個青春期,但不會說方言,即使戶口遷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感情,這裏是她長大的地方,卻也不能算是故鄉。

故鄉,故鄉,念起來反倒是廢土的那片星空最為符合,畢竟她曾長久地凝望。

在第一次搗鼓出全息投影後,她席地而坐,仰望星空,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寧靜。

這種寧靜就像推開家門看見熱氣騰騰的飯菜,關上安全屋房門的剎那,心沈下去,思緒完全放空,什麽都不必去想。

現在,她垂眸,再一次看見了星空。

在林舒星的眼睛裏,是這個世界的星空。

沒有龐大到恐怖的天體,星星也不像鉆石那樣銳利閃爍,而是很柔和的,像絲綢一樣鋪展開,會接住所有墜落的情緒。

在孑然獨行了二十三年之後,方奕終於隨著一顆流星降落在了這片土地上。

“你在看什麽?怎麽不回應我。”

少女嘟起嘴,對她的沈默很不滿意。她都這樣熱切的表白了,方奕最起碼也應該說,說……

方奕輕輕回答:“在看星星。”

她如此溫柔地註視著她的星星。

林舒星的唇動了動,原本囂張、充滿侵略性的笑容肉眼可見的軟下來,瞳孔劇烈顫抖著,泛起紅暈,掐著方奕衣角的手不自覺收緊。

可惡!這個回答竟然比她所期望的還要好!!

但林舒星又突然發現,當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好像總是自己的說,而方奕只是聽著。

她的話總是不多,四兩撥千斤地回應,帶著年長者特有的游刃有餘,輕飄飄就能接住她游弋的情緒。

方奕從不袒露自己的過去,自己的憂慮,她像是鐵了心要端坐青雲上,居高臨下俯瞰人間。

如果不是林清婉恰好刺痛了方奕,她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這個木頭姐究竟在糾結什麽問題。

方奕永遠維持著穩重可靠的模樣,厚塗的色彩漸漸覆蓋了她本身。

“休想這樣蒙混過關,”林舒星咬著唇,“你向我隱瞞了很多事情。”

她其實也調查過方奕,但冷冰冰的檔案可以偽造塗抹,關於那些晦澀難明的過去,她更想聽她親口說。

她已經大方地將自己的愛向方奕展示,可方奕卻依舊對她有所保留。

這不公平。

“你不會想知道的。”

方奕看著她,平靜道:“如果我說,我確實暴力卑劣又粗鄙,溫柔和好脾氣都是裝的呢。”

林舒星喜歡油畫,鋼琴,詩集和時尚雜志,這些東西方奕完全一竅不通,她們確實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的沈默很多時候是在思考,模擬暴力解決問題的可能性,即使在接受現代教育之後她也總是浮起殺意,但屍體不好處理,代價太大,想想還是算了。

林舒星總是充滿期待地談起未來,她對自己人生的規劃一直很明確。

方奕喜歡她的堅定。

在漫漫人生路上多劃分幾個階段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能夠讓生活充滿期待。

方奕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自己的目標,以前是靈鏡項目,現在加上一個林舒星。

如果非要說得具體一點,那就是,她會把林舒星的名字也加進自己的遺囑。

聽起來一點兒也不浪漫。

溫柔是裝的,那不是更好嗎?林舒星壓下笑意,眉心蹙起一點,指尖在方奕並不柔軟的掌心畫著圈,挑釁似地向著她挑眉,“我不信,除非你親口告訴我那些——”

少女的唇飽滿紅潤,微微上揚,漂亮眉眼間帶著一點生動的威脅。

不等她說完,在“親口”二字結束的間隙,女人已經俯身,清冷的薄唇吻上來,將她矜貴的音節卷入舌尖。

她的雙手搭在林舒星的肩膀上,將她完全圈在懷中。

與之前溫柔克制的吻截然不同,少女顫抖的脊背被迫抵在墻壁上,金色暗紋在皮膚上壓出淺淺印記,燈影下,搖曳重疊的影子越來越近,幾乎融為一體。

“唔……”

林舒星被親得腿軟,只能破碎地發出一些可愛的哼唧聲。

如果不是那只順勢滑過蝴蝶骨、停頓在腰間的手,她恐怕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空氣被掠奪,神魂也被掠奪。

林舒星琥珀色的眼瞳變得濕漉漉的,像凝了一汪銀色山泉,淺色瞳孔幾乎有些無法聚焦。

察覺到懷中少女柔弱無骨的手抵上胸膛,方奕並沒有松開,而是順著肌膚滑上她的腕間,握住,拇指輕輕摩挲著,感受著她的加快的脈搏在掌下躍動。

直到最後一絲氧氣也被吞噬殆盡,迷離燈光在眼前無限放大,這纏綿的吻才終於斷開。

好香,好軟,在某個失神的瞬間,真的好想把她吃掉,就像吃掉世界上最後的草莓。

矜高驕傲的大小姐在懷中融化,用那樣迷亂的眼神看著她。

她笑起來好看,眼角含淚的樣子更好看,可是又舍不得讓她哭。

“這樣,可以嗎?”親完後,方奕感覺唇齒間又青澀又濕潤,倒是又慢慢收斂起瘋狂的一面,很禮貌地提問。

林舒星眼眶微紅,瞪著面前的女人時還在抑制不住地喘息。

“你……”

少女摸上紅腫的唇,幾乎有些懷疑方奕是不是雙重人格。

像野獸一般掠奪完,又用這樣充滿磁性的禁欲音調問詢,簡直……太討厭了!

非要她說可以嗎,身體明明已經回應她了不是嗎?難道還要她親自說喜歡這樣?

少女白皙的臉頰上後知後覺地浮起羞惱,再看方奕淺含笑意的唇,不由得懷疑她一開始就是在逗自己。

方奕的餘光向外一瞥,忽然往前跨出一步,低頭認真幫少女將散亂的發絲整理好。

林清婉站在門邊,不知道看了多久,面色慘白的呆立著。

“林舒星。”她楞楞喊出林舒星的名字,這次十分刻意的,沒有喊姐姐。

林舒星慵懶地從方奕懷中探出視線,完全不在意被她看見,微微挑眉,冷聲訓斥道:“沒大沒小,怎麽不叫姐姐了?”

“你,你聽見了嗎……”林清婉快崩潰了,她痛恨自己看見的一切,可動情後的林舒星就像濕漉漉的紅玫瑰,叫人完全移不開視線。

林舒星緩了緩,走向林清婉,又被方奕攔下。

方奕握住林舒星的手,低聲說:“沒事的,她說的那些話,我並不在乎。”

“不要中了她的圈套。”

她還在擔心她們會起沖突,兩位母親會如何處理呢?

“讓開,和你沒關系,”林舒星向她瑩瑩一笑,“我說過,再有這種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是家務事。”

在林舒星的堅持下,方奕只能無奈地退開一步。

她看著林舒星冷冷命令林清婉跟著她走到沒有攝像頭的暗處,背在身後的手隨時準備上前阻止。

如果林舒星扇了林清婉,豈不是很容易再走'原劇情'中的老路?還是因為自己……

方奕又想起上次的酒窖事件,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但即使她凝神靜聽,走廊裏也沒有浮起任何沖突性的聲音。

過了片刻,林舒星明艷的臉再次出現在了燈光下,向著方奕招手。

方奕走過去,聽見林清婉很小聲的喊了一句。

“嫂子。”

這實在太有違常理,方奕瞳孔驟縮,幻聽了?

“大聲點,剛才罵人的時候不是很會說的嗎?”林舒星勾起她垂下的一縷頭發,“好妹妹。”

林清婉哆嗦了一下,眼睛裏蓄起屈辱性的淚水,死死拽著衣角:“嫂子,對不起。”

林舒星回到方奕身邊,重新挽上她的胳膊,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

少女挽著方奕離開,繾綣眼睫遮擋住漫不經心的寒意。

方奕問:“怎麽做到的?”她太好奇了。

林舒星眉眼彎彎:“和她講道理,講一講尊卑有序,你是我的,只有我才能欺負你。”

在她們身後,林清婉始終死死追逐著林舒星的身影,直到她們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扶著墻咳嗽起來。

在被烏黑頭發遮擋住的脖頸下,有一圈被掐出來的紅痕。

林舒星柔軟的手指剛才深深陷入她的肌膚,靠在她耳畔呢喃耳語。

快要窒息了,喉嚨好痛,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瀕死時生理性地開始發抖。

林舒星不斷收緊手指的片刻還在對著她笑,輕佻眉眼,漂亮得像致命的罌粟,那些威脅性的話也像愛語。

她們也靠得這樣近,這樣親密……

林清婉回到房間,撩起長發,對著鏡子仔細看。

雖然被掐紅的地方又被揉開,沒有留下非常明顯的痕跡,但某一處林舒星沒有註意到的地方,有一片小小的指甲印。

林清婉顫抖著手輕輕摸上去,眼中的恐懼漸漸消退,變成了難以言說的狂熱。

她打開相機,將這一親密接觸的證據拍下來。

為了讓它能夠更加明顯,少女低低露出一個笑,將拇指扣上去,用力刺破肌膚。

血珠順著手指滑下去,將掌心命運的輪廓描摹得很清晰。

她拉開抽屜,裏面密密麻麻,赫然是林舒星從小到大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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