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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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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一巴掌

一旁的段若溪大駭,看向方奕的目光帶上敬意,覺得這大概就是正宮的氣度!

方奕倒沒想太多,只是她之前在社區醫院幫過一段時間忙,下意識就這麽喊了。

對峙中的兩人果然連連點頭,讓出一條路,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林清婉弱弱舉手,“我也是家屬呀。”

薛藍皺起眉,看向方奕,問:“你又是誰?”

段若溪跟在方奕後面,已經打定主意要抱她的大腿,立刻探頭為老大發話,“她是大小姐的未婚妻呀。”

“就你?”薛藍上下打量著方奕,她穿著白色無袖上衣,工裝褲,在金碧輝煌的林家顯得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氣質實在突出,她簡直像國外修水管的,隨時都有可能掏出一個扳手要價五百刀。

方奕才懶得管她,直接問管家,“她怎麽樣了?我現在能進去嗎?”

管家微微低頭,“已經退燒了,大小姐吩咐過,是您的話,可以。”

薛家與林家是世交,和林舒星又是自幼在一起長大,還是第一次在這裏碰壁,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急得指向方奕,“憑什麽她可以,我就不行?!”

管家:“抱歉,但確實沒有許可,還請您去客廳稍作等待。”

林清婉瞄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眉眼彎彎,笑得頗有幾分小人得志,“是呀,姐姐最討厭別人隨便進她房間,你也沒什麽不同,還是不要惹姐姐生氣了。”

可惡!!

薛藍提高了音量,“那是她不知道我回來了,否則一定第一個邀請我!”

“還有你,小白臉,別以為攀上了林家就可以為所欲為,你不過是個入贅的玩物——”

門突然被推開,薛藍望向面色蒼白的林舒星,猛地收聲,將更多惡毒的話咽下。

“薛藍,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打擾我睡覺。”

林舒星的聲音很輕,病氣幾乎從微瞇的眼神中溢出,可慵懶語調又像慢慢收緊的繩索。

另一端套在薛藍的脖子上。

薛藍比林舒星高小半個頭,此時立刻矮下去,眼巴巴湊到林舒星面前,“對不起,我太想見你了,好久不見!”

“想你,我在國外快餓死啦,真不是人呆的,好想你,想吃你做的飯!想你漂亮的油畫,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她激動地將林舒星摟在懷裏,飆出幾滴淚來,賭氣似地向周圍幾個電燈泡炫耀,“快說你也想我!”

“……”

有這種死乞白賴的勁,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方奕面無表情,心率微妙地升高了些。

林舒星推開薛藍的臉,嗔怪道:“咳、你要不要臉,哪有這樣要求的?”

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兩人之間的熟絡親昵是裝不出來的。

她們從小就玩在一塊,壞點子都能想一塊兒去。

薛藍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個無所不能的姐姐,下面有個會討長輩歡心的妹妹,在薛家媽不疼娘不愛,只有冷冰冰的錢砸在臉上,久而久之便成了混世魔王。

她早早地出了國,說是要去追尋藝術夢想,還煽動林舒星和她一起。

林舒星那時還是家裏的'獨子',雖然喜歡油畫,但林嵐當然不會允許她跟著胡鬧。

薛藍每年都會回來玩幾天,雖然算不上久別重逢,但也確實有好幾個月沒見了。

不用林舒星邀請,她已經自顧自幫忙打開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清婉忐忑開口:“姐姐……”

剛喊出一個音節,裏面的薛藍已經一把攬住林舒星,眼疾手快把門關上,還不忘回嗆一句:

“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的~”

好討厭的家夥。

林清婉跺跺腳,十分幽怨地走了。

段若溪眨眨眼,感覺現在氣氛有些僵硬,不過她只是職業夫人呀,感情糾紛這些和她沒關系。

“娘娘……啊不!”一時順著想法喊出來,段若溪迅速捂住嘴,訕笑著,“姐妹,你吃小蛋糕嗎?我去烤點小蛋糕給大家吃,好不好呀?”

大抵是那幾十萬月薪拿著不太安心,她好像閑不住似的,準備用香噴噴的營養餐和小蛋糕填滿。

方奕說,“好,辛苦你了。”

段若溪,“喳!”

她端著溫婉的殼子走了兩步,在拐角處蹦起來,像只快樂小鳥。

長廊只剩下管家和方奕兩個人,她們沈默地對視一眼,管家立刻很上道地將方奕請到花園中等待。

方奕問她,林舒星究竟生的什麽病?

哪怕是癌癥,距離她的22歲也還有四年,早發現早治療,是有很大概率痊愈的。

林家這麽有錢,什麽樣的藥買不到?

管家搖搖頭,壓低聲音道,“是遺傳病,很覆雜,夫人以前身體就不好,治不了,只能慢慢調養。”

她環顧一圈,確定四下無人,才緩緩嘆了一口濁氣,“如果醫學上有辦法,家主不會想到沖喜這種法方法的。”

“家主其實也很關心大小姐,但她們那種位置上的,不好表現出來,有太多事情,身不由己。”

“大小姐喜歡您,我也由衷地感到高興,如果有機會,還請您勸勸她,請多體諒家主。”

管家世代為林家工作,說是看著林舒星長大的也不過為,她說這些話時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但說到這裏,已經是逾越了。

主家的事情,她不該多嘴。

“抱歉,”管家鄭重向方奕鞠了一躬。

方奕天生唇角向下,沒什麽表情時會顯得很兇,但事實上,她覺得沒有表情也算是一種禮貌,不認同時,沈默就是最高輕蔑。

她並不同意管家的話,更不會勸林舒星。

人長嘴就是為了說話,林嵐再身不由己,難道連幾句服軟的話都很難嗎?

為了面子無法服軟,也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誰不會犯錯?誰不能認錯?服軟一句難道威嚴就消失了麽?

管家一直保持鞠躬的姿態,默默等待方奕的回應。

她最擅長察言觀色,自然能看出來方奕對林嵐的不滿。

但作為一位家主,一位族長,林嵐無疑已經做到了最好,再沒有人能比她更冷靜,更隱忍,更顧全大局。

管家接任時,林嵐也還只是個少女,歷代家主肖像上倒映出她略顯稚嫩的臉,已經隱隱有銳利棱角。

“以後我掌權,會將這些全燒了。”

她背對著許多人,聲音如驚濤卷起泠泠浪花,“林家的光輝不在過去,在未來。”

……

“起來吧,我知道了,”方奕扶起管家,對這位長輩的鞠躬沒有任何壓力,甚至笑了一下。

“我也希望你有機會轉告林嵐一句話。”

“什麽?”

“珍惜當下,不要後悔。”

管家微微皺眉,起身後又恢覆了那副堅不可摧的禮儀衛士形象,生硬道,“家主從不後悔。”

方奕擺擺手:“我只認林舒星,不知道什麽家主。”

見她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管家便不再說什麽,沈默地佇立著。

同一時間,林舒星房間內。

薛藍熟練地往床上躺,擠飛了幾個小玩偶,這才驚訝地發現大床上堆了形形色色的小熊娃娃,不由得一楞,“你怎麽開始喜歡這些了?”

林舒星將掉落的小熊撿起來,有些嫌棄地戳戳她,“起來,臟不臟,別壓扁了我的熊。”

薛藍敬了個禮:“報告!洗過澡才來的,全身一塵不染啊!”

“那你也不準躺。”

薛藍很委屈,“你和我生分了!”她隨手抓起一只黑白熊,越看越覺得它賤兮兮的,“這不會是你那個未婚妻送的吧?”

林舒星抱著胸,鼻尖哼出一道可愛的氣音,“嗯哼。”

薛藍哀鳴,覺得天塌了,憤憤捏了捏那只熊,更加委屈,“她憑什麽啊?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你會和李斯年退婚,換成這個水管工啊?!”

以前她自己沒少偷偷和李斯年比較,從家世比到成績,沒一次贏過的,只能委屈地伏小做低。

李斯年代表的李家其實是過去的陳家,她姥姥李渡秋蟄伏多年,在姥爺陳四海死後迅速接手整合了家族資源,三代還宗,將她定為李姓,親自撫養。

在那個時代,有如此魄力和能力逆大流而上,是極少見的。

即使在後世看來,這也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她明明有更好的選擇,比如選個同姓的女婿入贅,也能順其自然地換了姓,省得冒天下之大不諱。

但李渡秋偏不,她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孫女就是和自己姓。

最困難時期,她的資金鏈完全斷裂,因著改姓的事情,偌大家族全是落井下石的,甚至連她的親女兒,李斯年的母親也充滿了質疑。

一個姓而已,真有那麽重要嗎?

一個姓而已,非要鬧到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地步嗎?

有,當然有!姓氏要是真不重要,這幫鱉孫怎麽會這麽大反應。

李渡秋誰都沒理,孤身一人上宴京,以一個莫須有的分支家主身份硬是拉到宴京李家的庇護。

從此,人人喊打的李家搖身一變,成了Z市誰都惹不起的存在。

宴京就是天,Z市鬧得再厲害,誰敢和天過不去?

薛藍相信李斯年的出生完全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她從被賦予姓氏時就已經被選定為下一任李家家主。

這種老天奶追著餵飯的人,她當然比不過。

可好不容易熬到李斯年和林舒星的婚約解除了,到底是哪又冒出來的方奕這號人物?

薛藍又氣又惱,握住林舒星手腕,語氣不自覺帶上質問,“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什麽都不和我說!你明明知道,我什麽都會為你做的!”

腕間傳來刺痛,林舒星沈下臉,“薛藍,你發什麽瘋?”

“連那個小白臉都可以,為什麽我不可以?”

薛藍越想越不甘心,發力將林舒星拉入懷中,眼尾泛紅:

“李家要改聯姻對象,你那個好妹妹分明是對家主之位虎視眈眈,你這麽聰明,難道看不出來嗎?林嵐要放棄你了!你為什麽甘願接受一個這樣寂寂無名的廢物當未婚妻?她能給你什麽?”

“放手!薛藍,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林舒星被壓制住,躲閃不得,眼睜睜看著薛藍靠得越來越近,腕間的力道幾乎要將她捏碎。

“不如跟我走吧,星星,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生活,你可以念你喜歡的藝術,我們可以一起在F國開畫展,花店,只要你願意……”

薛藍藏在心底的荊棘瘋狂生長了太久,此時終於破土而出,順著相連的肌膚將林舒星也緊緊纏繞。

看見她因為疼痛而顫抖,看見她眼瞳中泛起的淚光,薛藍心疼得無以覆加,情難自禁,雙手顫抖著,慢慢壓近林舒星柔軟的唇。

啪——!

巴掌聲如平地驚雷,乍然在房間內被引爆。

林舒星咳嗽著,一手用盡全力將薛藍的長發往後扯,另一手擡起,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薛藍楞在原地,還有些沒搞清狀況。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眨眼間就清晰地腫起一道紅手印,彰顯著林舒星的憤怒。

林舒星站起來,理了理被蹭亂的衣襟,聲音冷得像冬天的一盆冰水,從薛藍頭頂澆下去:

“清醒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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