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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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潮濕

走廊裏很安靜,彌漫著淡淡花香。

這種香味之前方奕在林舒星身上聞到過,是夏天百花齊放、糜爛至死的那只香味,太靠近時甚至會有輕微暈眩的感覺。

方奕站在林舒星門口,想敲門的手伸了又縮。

要說些什麽呢,再說一遍“嗨”嗎?

要先去洗澡、消毒嗎?

可是之前見面從來沒有過這種問題。

方奕靜靜站著,從沒關緊的房門中隱約聽見水流聲。

【宿主,我感覺有些東西就是宿命。】

系統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變成了哲學家:【你看啊,宿命會相逢,你們第一次見面純屬偶然,即使小星星不許願,你們也被綁在一起了。】

小星星?

方奕莫名心情很好,她以前就猜女孩會有一個好聽的稱呼,比小黑文雅,比小白熱烈,叫小星星簡直剛剛好。

系統吐槽無力,感覺以方奕的審美和一顆博愛的心,恐怕即使女孩叫小牛小馬她都能誇兩句生機勃勃。

它小聲嘀咕,故意揶揄:【你現在就不怕卷入所謂劇情,被推著走啦?就不怕任務左右你的意志啦?】

“我是變數,她也是。”

方奕雙指並到一塊,“你聽說過蝴蝶效應嗎?”

“我既然來到這個世界,就是要改變些什麽,只要我想。”

“蝴蝶效應就是指,我輕而易舉就能改變全世界!”

方奕說得振振有詞,豪氣沖天,系統下意識點點頭,又忍不住擔憂:【可是她一直不許願,你還得刷黑奴積分呢,好辛苦。】

最初創建‘生命’是五百積分,可惜方奕‘出生’了三次才頑強的留在了這個世界,開局倒欠一千五。

她猜測過,所謂主神應該不喜歡她們這種自由人,非得把靈魂塞入現有角色,加上條條框框的桎梏才好,不容易失控。

林舒星是她主要負責的對象,但不知為什麽很少許願。

或許以前她能正常向世界表達祈求,但那大概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方奕小時候發過一場高燒,醒來後忘記了很多事,系統也呆呆的,覆盤了很久才對上賬,一千五的欠款,已經抵上了五百多。

這些積分,對應著怎樣的願望呢?

她們不得而知。

這些年來又零零散散賺了一些,目前積分欄是-803。

由於主任務欄空置,沒有固定收入源,偶爾系統會刷新出強制任務,報酬低風險大,無法完成就會被抹殺。

“有一個雙贏的辦法,”方奕思考片刻,突然開口,“只要林舒星許願想要活下去,只要她許願,我一定能為她做到。”

“這樣既能拿積分,也能救她。”

距離22歲的詛咒還有四年,這四年裏,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但林舒星並不向這個世界祈求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之前她的願望都沒有得到應許嗎?

方奕眼前閃過林嵐那張臉,由衷地感覺林家的氛圍很奇怪。

就像這條長廊,一切都井然有序,對稱的門廊設計、一絲不茍的展品陳列,就像被扭上既定的發條,所有人都在哢噠哢噠轉著。

安靜得詭異。

裏間的水流聲還在嘩嘩響個不停,方奕摸摸鼻子,忽然想起來小熊還在林清婉那兒。

這是林舒星送給她的,貿然出現在林清婉手裏,她會生氣也是很正常的吧。

她們的生日是同一天,林清婉也是在不久前的十八歲生日宴上正式被公布的身份。

雖然林清婉是作為“妹妹”出現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林嵐更偏愛這位首次公布的女兒。

聽說林清婉長得很像林嵐那位早逝的白月光夫人溫千雪,難怪她會偏愛,更遑論這位親女兒流落在外多年,吃了很多苦。

方奕的指尖無意識劃過拉鏈,後知後覺地將重點拋向一處角落:林舒星的生日已經過了。

“我似乎來晚了,她送了我幸運星,但我還沒有給她送過禮物。”

她打開系統商城-生日禮物面板,系統看了一眼價格,驚慌把商城面板捂住:【警惕超前消費,積分多珍貴呀!咱們還是花錢吧,點個袋鼠跑腿,你想買什麽?】

它眨眨眼,試圖給自己的木頭宿主提供些建議:【漂亮花束?毛絨玩具?燭光晚餐~】

“不要,她比我有錢,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幸運星可是獨一無二的。”

方奕轉了轉,揚起一抹笑,“我知道了,送給她許願瓶怎麽樣?”

雖然是疑問句,但她完全沒有要商量的意思,在系統蹦蹦跳跳的功夫已經雷厲風行地點進商城,挑選了一個會發光的淡藍色許願瓶,裏面裝著幾顆星星。

下單,確認,付款,一氣呵成。

這個許願瓶的價格是十點積分,把心願寫下來裝進瓶子,就能實現和任務面板的聯動。

簡而言之,方奕想誘導林舒星許願,並借此反哺心願系統。

現在積分收入還算穩定,除了會隨機刷新出【戀愛腦替身大律師】的愛情任務,只要給【想被喜歡的十八線小狐貍】當粉頭子,每天誇誇她,就能輕松快樂地拿到一分。

就像每日任務,活躍保底似的。

許願瓶很漂亮,像琉璃燒制出來的,瓶身半透明,隱隱有星芒閃爍。

它漂亮得簡直不像十積分能換到的。

系統繞著看了又看,愛不釋手,忍著肉疼大方一回,眼睛也跟著變成星星狀:【真浪漫!宿主你真是越來越通人性了!】

方奕:“就當你是在誇我。”

她捧著許願瓶,清清嗓子,做好了哄小孩兒的準備。

可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終究追不上裏面嘩嘩的流水聲。

洗澡需要這麽長時間嗎?

方奕眉心一跳,猶豫著敲敲門,“嗨?”

系統:【……】

系統:【誇早了,你比我更像系統。】

“林舒星,你在裏面嗎?”

“我可以進來嗎?”

無人回應。

水汽透過縫隙絲絲縷縷滲入鼻腔,將滿室的芬芳也沖淡。

方奕想起林舒星離開前蒼白的臉,心頭猛地一跳,顧不得其他,立刻推門循著水聲沖進去。

“林舒星!”

屋子裏很暗,深藍色窗簾隔絕了陽光,在純白墻壁上映出一圈圈水波紋。

只有浴室亮著,暖黃色光暈漾開,瓷磚上飄著一只輕巧的白瓷小船。

林舒星的浴室很大,大到方奕一眼都沒有看見她,可又好像很小,小到她只能縮在角落裏。

“林舒星——”

視線終於捕捉到那團小小的身影,方奕放緩聲音,慢慢靠近,腳步踏起一陣漣漪。

她看見少女半面身子浸在浴缸中,環抱著自己,花灑還在不斷撒下雨露,就像一汪陰雲聚集,所有風雨都向她傾斜。

方奕又喚:“林舒星。”

感官似乎都被水幕延緩,濕漉漉的女孩楞了好半響才擡起頭,被打濕的發絲沾在臉頰上,分不清是水珠還是淚珠。

在少女擡頭的一瞬間,有光順著眼瞳湧動,滲出幾分殺意,又被眼角泛起的薄紅蓋住,眼尾的淚痣微微顫動著。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少女的嗓音有些沙啞,但依舊盛氣淩人。

“對不起,”方奕舉起手,“我沒有惡意,只是來確認你的安全。”

“用不著你假惺惺,去找林清婉呀,反正你們都喜歡她,你連我的熊都給她了,我討厭你!”

“還來找我做什麽?不是退婚了嗎,難道林女士給了什麽好處,叫你也反悔了?”

“說說看吧,她給了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從這裏消失!”

林舒星的唇瓣已經被她咬破,絲絲縷縷襯得紅唇勝血,在那張脆弱的臉上顯得十分觸目驚心。

方奕隨手將包掛在門上,將頭發高高紮起來,隨即迎著林舒星潑來的水,慢慢靠近,笨拙地將人擁入懷中。

她的動作就像在遏制一團火,粗暴、不容抗拒,可這團火大概是冷焰,很冷,貼著肌膚也像抱著一塊冰似的。

少女全身上下只有眼淚是熱的,砸在方奕肩上,滑入衣衫,燙得那一塊燃起微弱火焰。

她奮力反抗,躍動,熊熊燃燒著,不甘心被熄滅,於是亮出牙齒,惡狠狠地咬住方奕的肩膀,妄圖以疼痛來馴服這個不講道理的入侵者。

絲絲縷縷鮮血在白色衣衫上暈開,被咬住的半側身子由於生理性疼痛不由得微微顫抖。

但方奕只是拍著林舒星,輕聲說:

“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她並不細膩的掌心慢慢拍在林舒星的顫抖的脊背上,起伏的蝴蝶骨作著破繭前最後的掙紮,滿懷憤懣和不安。

少女最終停下,停在方奕雪白肩頭的那一抹血色上,有些茫然地擡起頭。

方奕沒有任何躲閃,如此平靜地擁抱她噴湧而出的情緒。

花灑將她們一同淋濕,一同融化,在心跳的劇烈碰撞後又聯結。

方奕慢慢解釋:

“我沒有把小熊給林清婉,是借她看看的,馬上就去要回來。”

“想取消訂婚是因為不知道是你,我不喜歡被束縛,也沒有想要高攀。”

是因為,不知道是你。

混亂鼻息傾灑在頸側,林舒星靜悄悄的淚終於發出一些動靜,變成小貓似的嗚咽。

她的語調含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別,是:“討厭你!”

方奕說:“我知道,我真討厭。”

林舒星一哽,擡起頭看著她,陰郁眼神破開一點光,惡狠狠問,“你討厭在哪裏?”

做檢討不是方奕的強項,她試圖偏開目光轉移話題,又被林舒星捧著臉頰強行打斷,“說呀!”

方奕冥思苦想,終於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句:“我討厭在會議室。”

會議室很討厭,總有許多冠冕堂皇的廢話要說,浪費時間,又無可避免。

“……”

林舒星眨眨眼,微揚起的下巴,面上升起一抹緋紅,有些不自然地問,“那你討厭在浴室嗎?”

“不討厭,但是呆久了會感冒。”方奕把許願瓶塞給林舒星,將渾身發軟的她抱起來,往外走。

系統愕然,沒敢說話,總感覺她們三個裏面至少有兩個語言模塊出問題了,雞同鴨講,不然怎麽會完全對不上頻率呢?

許願瓶泡水後呈現半透明狀,裏面的星星散發出微光,就像夏夜的螢火蟲。

“這是什麽?”

“如你所見,許願瓶,只要把你的心願寫在紙條上,折成星星放進去,就會實現。”

方奕用厚厚的浴巾把林舒星裹起來,認認真真,仔細擦幹凈。

林舒星不動聲色牢牢將它抱在懷裏,從鼻尖輕輕哼出一聲,“好幼稚,小孩子才會信這個。”

方奕抱在她腰間的手一頓,傾身拉近,那雙認真的眼眸便在面前無限放大。

“會實現的,對星星有信心一點——”

她說得極為鄭重,一語雙關,像在宣誓似的。

林舒星驀然紅了耳根,立刻推開她,卻忘了她們剛從浴室出來,全身上下都濕漉漉的。

一下推到了不該碰的地方,很軟,林舒星整張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你幹嘛靠這麽近!”

方奕身形一僵,對少女起起伏伏的情緒有些拿不準,但還是不得不問:

“那,你可以松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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