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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成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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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成婚(一)

是夜, 紅米節的篝火映亮了半面夜空,流光溢彩間。

直到寅時,這一場狂歡才落下帷幕, 人群漸漸歸家,柳煙黛被幾個私兵簇擁著上了轎子裏。

晚風吹到她面上,帶來陣陣清爽, 她坐在掛著紗帳,四面透風的轎子裏, 只覺得周身舒爽。

今夜人多,又遠離長安,給她一種安全感,天上夜幕低垂, 她難得的出了轎子、卸了帷帽, 憋悶了很久的人仿佛得了一次重生。

轎子搖晃,四周覆蓋薄紗,頭頂上卻是空的,裏面擺了一個可坐可躺的貴妃倚榻,人可以坐著, 也可以躺下。

一躺下, 便能瞧見頭頂上閃爍的星空,明而亮的星靜靜閃耀, 一輪圓月恰好被框進馬車上方四方的框架中。

小雲掩彎月,一輪清清輝。

她瞧著那一輪月,心情格外的舒暢。

紅米節一連持續三日,她決定明日晚間再出來一趟。

待到她回了私宅間, 瞧著天色,估摸著婆母已經歇了, 便自個兒往她的院中回去歇息,臨歇息之前,還特意去了一趟婆子們那兒看孩子。

她到小錚戎的廂房裏的時候,正瞧見小錚戎被放在矮榻上睡覺,旁邊有兩個嬤嬤守著。

南疆天兒熱,夜間也悶潮,所以要挑輕薄的軟被擺好,上鋪一層竹木軟墊,再鋪一層錦緞,最後將小孩兒擺上去,小孩兒愛悶汗,每過一個時辰,就給他換一件汗巾。

這小孩兒睡覺的時候安靜極了,胖嘟嘟的一張臉,粉嫩的小嘴唇眨巴著,長長長長的睫毛卷曲著,睡著的時候,兩只小手攥成兩個小拳頭,看上去只有一個大一點的果子大小,一口就可以吃掉。

白白軟軟,可可愛愛,偶爾他在睡夢中動一下,小腳一蹬,露出白嫩嫩的腳指頭——小孩兒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是新的,有一種剛破殼的感覺,又小巧又可愛。

他還沒長牙,偶爾動一下嘴,只能看見一點點粉嫩嫩亮晶晶的舌尖,砸吧一下,發出一點小動物的動靜,然後一轉頭,又沈沈的睡過去。

柳煙黛不敢碰他,怕將他碰醒。

小孩子這種東西是越看越可愛的,柳煙黛愛不釋手的瞧了許久,眼見著他都睡熟了,她才從此處離開,回了她的廂房中沐浴歇息。

夜間,廂房裏早早點起了燭火,柳煙黛在浴室裏沐浴。

南疆潮熱,沐浴之後也不必擔心受涼,只要躺在特制的木床上歇著,由丫鬟們替她將長發歸攏起來,細細的塗抹蜜花精油便可。

她的發早些年發黃,現在卻被養出了黑亮的墨色,周身糊上一層養護的潤油,肌膚便養出淡淡的泠光,她生完孩子之後腰腹間一直裹著長長緊緊的束腰帶子,現在解下來後,便能瞧見圓滾滾的腰線——柳煙黛伸手上去摸,小聲嘀咕一句:“也沒有胖多少啦。”

一旁的丫鬟便笑:“姑娘不胖的。”

柳煙黛懷孕時候吃的那些東西都吃到小錚戎的身上去了,那小胖墩渾身都是肉,胖嘟嘟圓滾滾的,他一生下來,柳煙黛反倒清減了不少。

她養護的好,月子被人精心伺候著,現下瞧著比生產之前竟然沒什麽區別。

不,也應當是有的,她褪去了少女的嬌憨,多了幾分女子生產後才有的母性柔媚,看起來寬厚又溫和,讓人一看她,就知道她是一個溫暖的,柔軟的人,讓人想撲到她的懷裏。

做了母親的女人,行為舉止似乎都比原先更沈穩了些,一擡眸間,眼尾上似乎都掛著風情,比之少女多了幾分韻味,極為勾人。

待到身上的潤油和頭發上的精油都幹了之後,柳煙黛才從木床上起身,回到柔軟的床榻之間入眠。

廂房之中飄著淡淡的熏香,這是驅蟲香的氣息,需得日日點著,像是清新的薄荷皂角的氣息,一直在廂房之中縈繞,她裹著被子沈沈的睡了過去。

她睡過去之前,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夢。

有一段時間,她總是做莫名其妙的夢,醒來又什麽都沒有,但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反倒不做了。

她的頭腦一沈,人便漸漸跌落了夢中。

熟睡之中的柳煙黛裹著柔軟的綢緞被子,舒服的翻了個身,卷著被子沈沈的睡了過去。

她並不知道,在幾百丈之外的府院門口,有人盯著她的院落瞧了半夜,直到天明,才從院落前離開。

第二日,又是一日紅米節。

柳煙黛隨人去逛了一趟南雲城的坊市。

她已經很久沒有出來逛過了——以前她沒成婚的時候,膽子太小了,雖然貴為鎮南王的養女,但是一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在家裏學三從四德,讀一點自己弄不明白的書,或者笨手笨腳的做一做女工,等她嫁了一遭人,再回來的時候,才知道,其實她可以不這麽活。

她可以出來看一看,找一找自己喜歡的東西。

南雲城的坊市與長安相差不大,都是一樣的管理規制,住處是一個坊,生意又是一個坊,不可混淆,各種細致的生意又在坊市中占下不一樣的地方,其中坊主來負責坊內的治安與稅收,但是同樣的坊市,卻是不一樣的模樣。

長安的坊市都是街巷,店鋪,不允人在外面擺攤,每個店鋪都精巧極了,但南雲城的坊市有店面的極少,多數都是一群人找個地方鋪一塊布就開始賣了。

賣的也是什麽東西都有,並不細致的分門別類,但多數都是藥材,南雲城臨近南疆二十四山,山裏面什麽都有,南雲城的人也是靠山吃山,各種老人參,肉靈芝,天元果都擺排賣,甚至有人專門賣毒藥的,坊主也不來管管!這要是放到長安,真被什麽人買了去,最後引來兇殺案,此間坊主都是要被處罰的。

柳煙黛帶著幾個私兵在此坊間行走,此處亂,走商圓滑,攤販狡詐,柳煙黛一看又是個生的嬌嫩的姑娘,容易被人騙,所以私兵都緊緊地跟著她。

她在此轉了兩圈,沒瞧見什麽有意思的,倒是看見有人在賣藥奴。

南雲城這邊臨近大山,其中毒多,對尋常人來說可能提心吊膽,難以忍受,但是對於一些蠱醫來說,這裏簡直就是神賜之地。

他們喜歡這裏的毒,喜歡這裏的藥,所以南雲城內常有蠱醫在此居住,這一大群人總用南雲城的藥材來煉藥,而煉藥就得找人來試藥,所以他們就專門會購買一些賤籍的奴才回去試藥。

這些藥奴的最後結果都不會很好,一直試藥試到死。

有人買,自然就有人賣,有一些人牙子就會賣一些藥奴來,柳煙黛看的揪心,叫兩個私兵買下來了今日這人牙子賣的兩個藥奴,便回了侯府私宅之中。

這兩個藥 奴都臟兮兮的乞丐模樣,買回來還是病懨懨的,都被人安置到了下人房裏,還請了蠱醫來看,蠱醫來掃了兩眼,說他們還沒來得及試藥,所以身上沒毒,但是有病,只需要特定的藥材來治病就好。

蠱醫大概有心討好柳煙黛,所以將這兩個藥奴治病所需要的藥引子和一些病因都跟柳煙黛講的清清楚楚。

柳煙黛眼睜睜的瞧著那蠱醫從藥罐子裏拿出來了一個有人巴掌大小的蜘蛛。

蜘蛛很嚇人,渾身不是黑的,是七彩斑斕的,看一眼就讓柳煙黛起雞皮疙瘩——他們南雲城的人都知道,越是顏色艷麗的東西,毒性越重,若是要上山采菌子,都要挑那些平平無奇的老實菌子采才行!否則一定會被毒死的!以前柳煙黛餓的沒辦法,偷偷啃了一個有點奇怪的菌子,後來看誰都長了兩個腦袋,過了好幾日才好。

再一瞧這個大蜘蛛,八條腿毛茸茸的,看起來能把人毒的腸穿肚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柳煙黛覺得這只蜘蛛好漂亮。

見柳煙黛挪不開眼睛的盯著看,這蠱醫一臉得意道:“這蜘蛛叫[疫蛛],有大用,是性情比較溫和的蠱蟲,不愛吃人肉人血,平時吃點小蟲子就行,大多數蠱醫都有養這個。”

柳煙黛瞪大了眼。

她以前在南雲城的小村子裏長大,只隱隱約約的聽過“蠱蟲”這個名號,但是她還是第一次瞧見。

原來這麽漂亮。

原來不是所有蠱蟲都會吃人。

原來它還能治病。

她亦步亦趨的跟在這蠱醫身後,眼巴巴的瞧著這蠱醫治病救人。

疫蛛治病很簡單,只需要將蜘蛛放在肚子上趴一會兒就好了。

至於是怎麽治的——柳煙黛瞪大了眼也沒看明白,她追著蠱醫問了幾句,蠱醫被她纏的沒辦法,便送了一個小蜘蛛給她。

小蜘蛛不過指甲蓋大小,被放在木罐子裏,一拔開罐子的木塞,這小蜘蛛就跑出來四處亂爬,嚇得柳煙黛一陣哇哇大叫。

蠱醫又笑瞇瞇的幫她親手將蜘蛛捉回來,道:“貴人莫怕,這疫蛛是難得的好蜘蛛,不吃人,也不咬人。”

說話間,蠱醫將蜘蛛放在柳煙黛的手背上,那蜘蛛就老老實實的待在她手背上。

小蜘蛛還沒有長出顏色來,是黑乎乎的一團,只有那麽一點兒,但是看起來竟然有點乖,柳煙黛在它的八條腿和八只眼睛上硬生生的看出來了一點奇異的可愛來。

她遲疑了好一會兒,伸出手指頭摸了摸它,然後趕緊放進了罐子裏。

蠱醫加大力度的忽悠她,說他手上有方子,有草藥,若是柳煙黛喜歡,可以便宜賣給柳煙黛。

他就是看柳煙黛住在鎮南王的私宅裏,雖然不知道跟鎮南王是什麽關系,但是一看就是非富即貴,所以就想來柳煙黛這裏撈一筆錢,畢竟柳煙黛穿金戴玉,是真的有銀子,去賣十個老獵戶都撈不著的錢,但是放在柳煙黛這裏,一次就能掏出來。

柳煙黛還真的被勾起了幾分興趣來,她盯著自己手背上這個小蜘蛛看了一會兒,一咬牙,道:“買了!”

蠱醫興高采烈的拿了銀子,柳煙黛則開開心心的捧著木罐子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才突然記起來這廂房裏還有兩個藥奴,便與旁人道:“將人洗漱幹凈了,給筆銀子放出去。”

他們萍水相逢,柳煙黛就當做一回善事了,也不指望他們倆誰能報恩,她救人,只是因為她自己想救人而已,她不需要別人為她的善心做出什麽回報,只要看到這倆人活著走回去,能像是一個人一樣好好活,她就很高興啦。

就像是你在路邊見到一只餓壞了的貓兒,你給它一頓飯,看它活蹦亂跳的跑遠的感覺是一樣的,不需要誰知道你做了什麽樣的好事,只要你自己高興就夠了。

她骨子裏就帶著這麽一股子天真的勁兒,這股勁兒,是秦禪月和楚珩、興元帝都沒有的東西,也是這三個人一輩子都學不來的,也正是因此,她才這樣惹人疼愛。

她走的時候,沒註意到廂房床榻間躺著的藥奴之一擡起眼來,用一雙烏黑的,亮晶晶的眼看著她。

——

出了藥奴的廂房,柳煙黛先去瞧了一會兒她的兒子,然後又去瞧婆母。

比起來一個人玩兒蜘蛛,她更愛跟婆母湊到一起,婆母手裏總有很多好玩兒的東西,葉子賭牌,新鮮的衣裳綢緞,好看的金銀珠寶,最美麗的花兒,最時興有趣的話本,還有最好吃的東西,每每她到了婆母哪裏,只要找個地方一躺,就能美美的度過一整日。

這樣一想,柳煙黛的動作更快了些。

穿過長長的廊檐,珍珠履踩過石子路,行過水榭樓臺,遠遠就能看見婆母屋檐的檐角。

婆母愛脆音,尤其愛玉相撞時候的脆音,所以婆母屋檐的檐角下便常年掛著玉玲,風一吹,玉鈴便跟著碰撞到一起,發出一陣陣清脆的碎玉聲。

聽見玉聲,便離婆母不遠了。

柳煙黛的步伐更快了些。

婆母的院子是最中心的、臨近花園的院子,院子之中種滿了各種艷麗的花,南雲城沒有一年四季,只有盛夏,這花兒便也永是花期,萬紫千紅蝶衣翠,艷艷無盡融融夏。

行過一顆花樹,柳煙黛終於到了婆母院落中,此院名為“萬花院”,倒是合這名字。

她這一回來婆母這兒,婆母的廂房門還是關著的,熟悉的錢副將依舊杵在門口。

柳煙黛與錢副將兩人目光對視上的時候,兩人都是一頓。

隔著大概還有十多丈的距離,兩個人都有一種無所適從之感。

一個多月前的一幕又一幕同時在兩個人的腦海中回蕩起來,柳煙黛想起來自己摸進婆母廂房之中,瞧見那倒反天罡的一幕後活生生被嚇摔過去然後倒在地上不知道怎麽起身,錢副將想起來自己不過是轉頭出去跟別人說了兩句話再一回來老家被人偷了,兩人同時都遭到了重大打擊,一見到彼此,他們倆連一句話都不用說,便知道了眼下是什麽光景。

默契,來自於彼此都被同一件事抽過之後的震撼,無知者無畏,知之者轉頭就走。

下一刻,柳煙黛面色一紅,低著頭走了,錢副將也不自在的捏了捏鼻子,順帶掃了一眼廂房。

廂房門窗緊閉。

南雲城的盛夏燥熱的很,秦禪月的廂房之間擺滿了冰缸,床榻之間的錦緞被冰缸的涼氣浸的發冷,人貼上去的時候是感受到冰涼而順滑的觸感。

很舒服。

秦禪月現在就躺在這上面,她的腰上枕靠著一個軟乎乎的枕頭,將她整個人都擡起來,她的目光虛無的望著頭頂的花帳,但是卻又好像沒有焦距,一場狂躁的夏雨落下,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待到了晚間,兩人沐浴過後才能湊到一起躺著歇下。

楚珩在歇息的時候,最愛將她整個人都塞到懷裏,用一只手臂攬住。

秦禪月體態豐腴高挑,尋常人都抱不住她,但她壓在楚珩身上正好,兩人擠在一個被褥裏,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她墨色的發流淌在他的脖頸間,他一側過頭,就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好香。

楚珩緩緩閉上眼,覺得內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暖流在湧動,他現在過得每一天都好像活在雲端上。

他想一輩子,永生永世,都跟秦禪月在一起。

秦禪月今日累壞了,楚珩這個王八蛋,幾天沒吃到肉,今日特來折磨她一回,她累的要命,一閉眼就能睡過去。

她本來都半睡半醒了,結果正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楚珩來了一句:“你我如今已是這般模樣,你想——”

秦禪月剛睜開眼,就聽見這個老不羞的問了一句:“你想,我們什麽時候辦婚事?”

秦禪月惡狠狠地挖了他一眼,道:“都什麽時候了?”

她塗了豆蔻的手指甲掐著他胸口擰他,道:“你都多大歲數了?柳煙黛都生孩子了,你都有孫子了!算起來都是人家爺爺輩分的人了,還辦婚事呢?”

楚珩躺靠在床榻間,就跟沒察覺到疼一樣,閉著眼,語氣平淡的回道:“我這一生都沒娶過妻,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兒。”

秦禪月聽他這般說,心裏便覺得酸起來。

她被楚珩又捧又舔了這麽久,早就將人放在了心裏,只是過不去“兄妹成婚”的這麽一個坎兒——這事兒要是放在大陳的旁的家族裏,他們倆都得被打殺出去。

也就是楚珩現在是鎮南王了,沒有人敢說而已,但是背地裏指定有不少人偷偷念叨。

所以秦禪月不願意成婚,她這人好臉面,最不喜旁人在背後念叨她。

以前她不喜歡他的時候,覺得楚珩成不成婚都無所謂,也不在乎楚珩跟什麽樣的女人在一起,只是偶爾會想,楚珩為什麽不成婚呢?

而當她知道楚珩是為了她不成婚的時候,她便覺得遺憾,這遺憾之中又摻雜著酸澀,以及很多她自己都讀不懂的後悔。

如果她當年能看清楚楚珩的這雙眼,他們是不是便不會錯過這許多?

她想不出來他們成婚應該是什麽樣的,也想不出來那一回楚珩從邊疆趕回來參加她成婚喜宴是什麽心情,更不知道在南雲城獨自一人待了這麽多年的楚珩是怎麽熬過來的,她只要一想,就覺得這些回憶裏面都是泡著酸水的。

錯把陳醋當成墨,寫盡一生紙上酸。

秦禪月沈默了片刻,又拿手去輕輕地揉他的胸膛。

他們這輩子其實已經很好了,在上輩子,她到死都不知道楚珩愛過她,她甚至到死都不曾見過楚珩,楚珩死之前,又是如何惦念她呢?

她想不出,但只要一想,就覺得心裏發澀。

他們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又何必在意外人的眼呢?

楚珩依舊沒睜眼,他看起來就只是平平淡淡的說了一句話而已,但他偏又知道,他說這麽一句話,秦禪月能想上許久。

他慣會示弱,也知道怎麽才能打動旁人,秦禪月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就得跟她擺可憐,他都不需要說更多的話,只這麽一句,就能讓秦禪月輾轉反側。

楚珩倒是睡著了,這人一睡著一點動靜沒有,只讓秦禪月一個人難受。

她大半夜睡著睡著都要突然坐起來想,當初我是不是對楚珩太殘忍了?

她想一會兒,躺下想睡覺,過一會兒又坐起來想,我上輩子是不是太虧欠楚珩了?

越想越難受,想到天明,楚珩都要起身出去做公務了,秦禪月黑著兩個眼圈跟他說:“你要想辦婚事,我們便籌備一個吧。”

楚珩似是楞了兩息,沒想到秦禪月會答應一般,先是撲過來緊緊抱著她,隨後又危險的往她的身上壓。

“別胡鬧。”秦禪月一晚上都沒睡,這一回是真累了,她伸手推他,嬌嗔道:“我要休息。”

楚珩埋首在她脖頸間半晌,聲線嘶啞的回道:“禪月,我只是,我只是很高興。”

“我知道。”秦禪月擡起下頜,帶著幾分困倦的艷麗面容上閃過幾分得意:“你愛我。”

楚珩喘了兩息,在她的臉上重重吻了一口,隨後起身準備去外面忙公務。

除了公務,他還要籌備婚事。

婚事,婚事——他跟秦禪月的婚事。

過去的十來年,他都不愛參加旁人的婚事,他見不得這種熱鬧,甚至內心深處隱隱生嫉,但是現在,這熱鬧落到他身上,他就覺得美好極了。

他的婚事——

他要辦一個,整個南雲城,最大的婚事。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與秦禪月即將成婚。

鎮南王沈浸在成婚的喜悅裏,他還不知道呢,不速之客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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