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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朕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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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朕找到了

興元二年, 五月底。

南疆。

臨近六月,正是雨季。

南疆這一片本就熱,下過雨後, 更潮,潮熱交雜在一起,水木便生的十分高大, 陰涼潮濕處有腐爛的草木根莖,散發出一種植物死掉後的氣息, 引來各種小爬蟲。

這裏是最適宜蟲獸繁衍的地方,曾有人傳言說,南疆是西王母沈眠之地,所以, 這裏的蟲都帶有幾分神性, 它們或多或少的被賦予了神秘的力量,再經由人的鮮血浸泡,吞噬同類,蛻變成蠱。

蠱蟲與尋常蟲子不同,尋常蟲子吃草木, 在樹林的樹葉之下結繭產卵, 日覆一日的活著,在它們的世界裏, 興許都不明白什麽是人,什麽是死,也不明白自己是什麽。

但蠱蟲不同,蠱蟲不再吃草木, 它們開始吃人,它們開始在屍體的腐肉上產卵, 滋生的速度與毒性與日俱增。

興許是跟人混久了,又興許是得到了人血的滋養,這些蟲通了人性,便也格外像人,它們也變得貪婪,人們貪圖它們的神奇功效,它們貪圖人們的血肉,所以南疆常有一些練蠱人被蠱蟲反噬,被吃成一副骨架。

因此,這次興元帝此次上路,特意帶上了蠱醫相隨,避免被人投蠱蟲陷害,當然,就算是沒有蠱蟲,單單防毒也是需要蠱醫的。

南疆蟲猛,多數都有毒,經常是走路上被咬一口,兩個時辰內人就沒了,救都來不及。

什麽“五步蛇”,“鶴頂紅”,在南疆遍地都是,所以南疆人身上都會帶一些草藥和急救的藥丸,方便隨時吃一吃,若是來不及,也有生猛些的法子,便是什麽蟲子咬了你,你再去尋幾條毒性相克的蟲子再咬一下你自己,搞個以毒攻毒,劍走偏鋒,說不準還能活下來。

聽起來是有點匪夷所思,但是在南疆這片地方是常事,至今,大陳人之涉足了南疆二十四山中的十分之一,另外十分之九,依舊是未知的草木與毒蟲,所以蠱醫很有必要。

從長安行到南疆,這一路上越走越熱,大部分隨行的人都苦不堪言。

出了北方的城,越往南走越落後,城內都沒有什麽城墻做坊市,就是一堆人住在一處,出了城處處都是山。

南疆山多,根本沒有大路,想過去就都得走山路,而南疆水草又茂盛,一條路要是不經常走,過段時間就被新長出來的草木給埋了,不熟的外來客走幾步都容易迷路,會死在裏頭,窮山惡水又出刁民,南疆山多,就多流寇,有些外來客躲過了蟲子躲不過人,為了安全,所以只能跟大型走商一起走。

興元帝上路之後,光有金吾衛還不夠,金吾衛人生地不熟,而他也不想驚動這裏的官員,幹脆租賃了一個專門走南疆路的鏢局一道護送,鏢局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這客人尊貴,不可怠慢,所以一路精心伺候著。

沒來過南疆的人很難適應這裏的天氣,走兩步路身上就濕透了,汗液將衣裳全都浸透,摸著熱潮潮的,再走幾步路,布料又會被熱幹,然後皮膚其上會凝結出一層黏膩的汗,重覆幾次,悶的人難受極了。

但脫衣裳,赤身行走是萬萬不行的,因為南疆水土多蟲,這些蟲可以鉆入人的身體內繁衍,順著耳朵、鼻子爬進去就完了,更要命的是,南疆山中多水窪,水窪中多水蛭,一腳下去,水蛭爬上來吸血,能將人活活吸死,所以走在山路裏的人必須穿鐵靴。

這種精鐵做的靴子沈重悶熱,但很有用,最起碼人趟進山路裏的時候能保證你不被水蛭吸幹血,雖然這種靴子能把腳捂出水湯來,但是好歹能留你一條命,所以全民進山都要穿鐵靴子,那種敢穿草鞋進山的,都是身有蠱蟲的人。

只有身上有蟲子,才能不怕別的蟲子,但蠱蟲有反噬的風險,尋常人難養。

興元帝的馬車到這山裏就不能用了,馬兒也走不了這山路,一蹄子踩水窪裏,蟲子一爬馬就死了,外來的動物很難在山中存活,所以沒有馬車,只換成了轎子。

偶爾,興元帝還會隨著這些人一道兒走下來。

他在這裏見到了大麗花。

大麗花這名字俗,不如什麽姚黃牡丹臘月紅梅好聽,它長的也不秀氣,粗枝大葉,甚至能比人高,花盤有人的腦袋一般大,各種顏色都有,姹紫嫣紅的生長在山路中。

興元帝見到了這花,便像是突然間回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侯府的忠義侯剛死,他不安好心的去侯府吊唁,心裏想的卻都是柳煙黛。

他去尋她,就看到她在大麗花看遍的山路中雀躍,旋轉,像是一只蝴蝶。

他不懷好意的靠近她,故意去撞她,然後又去擁她。

她不懂這些,也不明白為什麽每次見面都會撞上他,她只是茫然地擡起腦袋來,紅著面與他賠禮。

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胸前瑞雪陽斜照,眼底桃花引人醉。

想起那些事,興元帝便去讓人摘來一朵大麗花。

侍衛摘來了一朵暗粉色的,花頭並不大,大概也就有人的手掌一般,花香馥郁,一送到身前來,那股芬芳便直撲興元帝的面。

南疆的姑娘,南疆的花,都這樣美的讓他挪不開目光。

興元帝怔怔的看了許久的花,決定親自在南疆走一遍。

興元帝身邊跟著的人都害怕他病重、直接死在南疆,偏生興元帝真的來了南疆之後,身子骨反倒越來越好。

他身子裏那些沈重的,經久不散的寒氣在這熱燥之中被漸漸蒸發,他久違的感覺到了一陣暖意,當他的雙腳踩在地面上的時候,他無法控制的愛上了這個地方。

這裏,就是孕育過柳煙黛的地方嗎?

他來到了此處,是不是也途徑過很久很久以前,柳煙黛所走過的路?

這一片陌生的土地是那樣博愛,滋養著興元帝這樣一個異鄉人,給予他溫暖的力量。

興元帝想,怪不得秦禪月來了這裏就活下來了,南疆,真是一個很好的地方。

他就這樣,一路行入南疆。

興元帝來這裏的時候,並不想去見鎮南王,他一直因鎮南王當時對他的斥責而耿耿於懷,他也不想去見秦禪月,他也對秦禪月當時那副氣若游絲、悲切的模樣感到愧疚,所以他只打算在南疆繞一圈,去尋一尋之前老道長和他說的緣分。

他的緣分——

站在南疆的異鄉人伸手,緩緩摸向自己的胸膛,撫著胸口處貼合的符咒,半晌,落寞的垂下了頭。

他這一生,親緣淺淡,兄弟反目,唯有一愛人,也不知流落到了何處去,偏上天又給了他無邊富貴,讓他坐萬人之上。

他不知道他的命是好還是壞,他只是步步向前走,向南疆朝聖。

若南疆真有西王母,可否將他的瑤池仙還來呢?

故事的方向早已被重生者攪動去了未知的方向,千佛萬道,詭譎難辨,世人都不信鬼神,但偏偏又有那麽多機緣巧合,叫人難辨結局。

行在其中的人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背著沈重的遺憾,一步又一步,行入了南疆,這片神秘莫測的山林,翻起了下一個篇章。

——

與此同時,南雲城,鎮南王私宅內。

鎮南王私宅坐立在南雲城的最中心,藏在一處坊市之內。雖身處鬧市,但是周遭都被鎮南王的親兵左右把持,院裏院外,從不曾有人闖入。

本來這一處私宅就是鎮南王隨意購置下來的產業,也不曾多來住,但秦禪月來了之後,死活不肯與鎮南王住在王府——她要臉面,不肯讓別人知道她與她的哥哥搞在了一塊兒,所以非要住在外面,鎮南王便將這一處收拾下來了。

私宅內本來什麽擺設都沒有,處處只有幹巴巴的大理石地面與千篇一律的樹,秦禪月瞧著太單調,便命人將私宅中的大理石地面都刨了,重新規劃栽種,種荷養湖,引渠搭亭,處處皆按著她的喜好來弄的,硬生生在南疆的私宅裏造出來了一個小侯府來。

秦禪月愛花,還是品花高手,什麽樣的花,什麽樣的瓣,什麽樣的枝丫,她都能說出來個一三五九來,以前在長安的時候,便將一整個侯府弄得花團錦簇,現在到了南疆,更是種花種個沒完。

鎮南王私宅中事兒少,偶爾就是三個主子住到一塊,秦禪月不願意將她與楚珩的事情挑明,楚珩只能憋憋屈屈的偷偷來。

素日裏楚珩就沒少胡鬧,他們到了南雲城,就相當於到了楚珩的手心裏,他早就不甘與晚間陪著秦禪月了,所以白日也要拉著秦禪月折騰。

秦禪月以前還挺縱容他,誰料這一回碰上了柳煙黛的事,惹得秦禪月大怒,認定是楚珩將柳煙黛嚇早產了,罵了楚珩一路。

楚珩也不說話,只是被罵的時候又在心裏面盤算小九九。

他不願意讓柳煙黛再黏著秦禪月,他倒不是討厭柳煙黛,只是柳煙黛每次過來,秦禪月都要將他推到後面去,只要柳煙黛來了,秦禪月就要先陪柳煙黛。

他將柳煙黛送過去給秦禪月,是讓他安心的,不是讓柳煙黛來爭寵的!

更可恨的一次,是他們有一回在花園花閣裏弄到一半,柳煙黛來了,秦禪月硬生生讓楚珩自己拿著衣服褲子翻墻走了,事發匆忙,他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回頭還被錢副將撞見了。

錢副將雖然不說話,但是他會偷偷笑啊!

楚珩想起來這些糟心事兒,就想,早知道把柳煙黛丟回長安去了。

他思索間,柳煙黛已被匆忙送入了廂房待產。

私宅中早就請來了幾位手法老練的藥娘,專門伺候著柳煙黛,這方柳煙黛一進廂房裏,那頭便是幾個藥娘一齊上陣,什麽人參老湯一口氣兒全用上,還有藥娘掏出來一碗孕婦專用的麻醉沸,讓孕婦飲下去,生孩子都不痛。

一群人安排這些的時候,還有藥娘安撫秦禪月:“早產是好事,這胎兒太大了,在肚子裏養的齊整壯碩,出來後不虛弱,若是再待下去,胎兒太大,反倒難生出來。”

當時正是盛夏午後,藥娘說這些的時候,一陣陣尖叫聲從門框裏面透出來,聽的秦禪月後背發汗,整個人骨頭都跟著發軟。

她也是生過孩子的女人,但她身子骨可比柳煙黛好太多了,她活了三十來年,從不曾得過風寒,年過三十依舊能跳起來抽人兩嘴巴子,渾身騰騰的冒著勁兒呢,柳煙黛卻不行,這孩子從進了侯府就虛,後來怎麽都補不回來,生育又是傷筋動骨的大事兒——

秦禪月越想越覺得後背發麻,人往後一軟,虛空的一抓。

楚珩正站在她一抓的地方,順著她的手向前一迎,直接將她整個人擁在懷裏,在她惶惶的片刻,拍著她的背低聲道:“無礙,煙黛無事,放心。”

秦禪月幾乎站不穩了,在大熱天裏,手心間竟是出了一手的潮冷汗水,心口處一陣陣發涼。

院中有一石凳,楚珩便攙扶著她行過去坐下,再命人取來點冰飲子給她用。

夏日間最好用酸梅果飲,碎冰碰壁當啷響,秦禪月飲下幾口,便覺得心裏面好受了些。

她當初生孩子還算順利,不過兩個時辰就生下來了,思索間,秦禪月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眼下正是午時,烈陽之下,再過兩個時辰,大概是申時。

秦禪月失神的盤算這些的時候,錢副將從一旁面色不大好的走過來,向楚珩打手勢,楚珩頓了頓,掃了一眼秦禪月,隨後漸漸退到錢副將周遭。

錢副將掃了一眼秦禪月後,又偷偷摸摸的掃了一眼廂房間,廂房門口不斷有婆子們跑來跑去的燒沸水,潑血水,送湯藥,裏面的尖叫聲一聲比一聲高。

聽著那動靜,錢副將都覺得害怕,他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隨後與一旁剛走過來的楚珩道:“啟稟王爺,長安那頭來消息了,說是,興元帝已經許久不在宮中出現了,從洛陽那邊倒是來過消息,說是有人在路上瞧見過興元帝,但是不敢確認。”

站在廊檐下的楚珩神色平淡,瞧著沒什麽波動。

但熟悉楚珩的錢副將知道,楚珩現在心裏肯定也是翻天了。

楚珩忌憚興元帝,一是,之前楚珩將柳煙黛從長安帶回來,一路帶到南疆來,這是欺君之罪,之前興元帝在長安鬧得動靜他也知道,興元帝至今不曾娶妻納妾,後宮空的跟剛賑災完的國庫似得,任誰都知道興元帝放不下柳煙黛,眼下柳煙黛要生了,興元帝突然出現,讓楚珩心裏不安。

二是,帝王和王爺之間,本身就存在敵對關系。

大陳是采用分封制,王爺的領土是王爺的,跟皇上沒什麽關系,所以每一個皇帝在登基初時可能會放任封王不管,但是後期一定會想方設法削藩,皇帝想搶回王爺的東西,但是王爺也不願意給——一直以來都是我的東西,憑什麽給你呢?更何況,給了一次是不是有第二次,第一次要東西第二次是不是就要命了?所以王爺不會退。

而興元帝,這個人掌控欲太強,他這一趟跑到南疆來,說不準要鬧出來什麽事,楚珩不知道他是為什麽而來,但既然人來了,他們就得接招。

站在廊檐下的高大男子先是平淡的瞥了一眼廂房裏,後是環顧四周,看了一眼坐在石桌旁的夫人。

瞧見夫人飲用冰飲子時舒緩的眉眼,楚珩的眉頭也漸漸松開。

他想,不管什麽事,只要秦禪月還陪著他,這就很好。

“先裝作不知道。”楚珩道:“將手底下的兵都看嚴實了,任何小事都不能放過,不能讓他抓到把柄。”

自古以來,皇帝要削藩都是要理由的,比如,某位王爺欺男霸女,做了什麽惡事,需要削藩,再比如,某位王爺其下子嗣幹了什麽倒行逆施的事兒,總之,得找出來點理由來。

只要讓興元帝找不到理由,他們就能安全一半。

還有,這廂房裏——

“將這裏看牢了。”楚珩想了想,又道:“不要讓夫人和姑娘知道。”

這些事,不是她們兩個女人能管的,告訴她們反倒讓她們心下不安,眼下又正是生產的節骨眼兒上,定然不能讓人知曉。

“是。”錢副將領命而下。

錢副將踩著鐵靴離開此處的時候,廂房裏的柳煙黛正在生孩子。

床帳被高高掛起來,一群人在她耳邊喊,用力,擠,擡腿——

廂房的窗戶開著,外面偶爾有鳥叫聲掠過,但是柳煙黛已經無心去看什麽鳥兒了,她只聽見旁邊的人一聲接著一聲的喊。

“用力啊,姑娘,姑娘!用力——”

“姑娘,用力啊——”

一疊聲的動靜鉆入到腦海裏,像是某種夢魘,但是柳煙黛沒有力氣,只有痛,痛的要死的時候,一個藥娘給她灌了一碗藥。

這似乎是一碗麻醉沸,藥進了嘴裏,她沒那麽疼了,只覺得頭腦發昏。

好昏,好困。

她像是要睡了,但是她又清晰的知道自己沒睡,她處在一個朦朧的邊界,好像聽見了有人在她耳邊喊她。

“煙黛,煙黛,朕來找你了。”

她緩緩睜開眼,在一片虛無的、混沌的白之中,她的身側有一個人,她一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張有一點點熟悉,但是又很陌生的臉。

有一點像是那個王八蛋太子,但是看起來又老很多,他烏黑的鬢角間多了幾分白發,不再像是年輕時候那麽 鋒芒畢露,反而多了幾分沈穩,那雙丹鳳眼也不再充滿戾氣,而是向下垂著,像是浸掛了霜的枝丫,透著幾分蕭瑟寂寥。

他也舍不得眨眼,只一直盯著她看,他只有在夢裏能看到她。

而柳煙黛卻是第一次在夢中這樣清晰地看著他,她茫然的看著他,伸手去摸他的臉。

竟然還有觸感。

她一摸他,他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說話。

“朕來找你了。”他說:“朕一定會找到你的,你投胎了嗎?”

柳煙黛疼的要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到他,只是在夢到他的時候,就把這些痛苦都賴在了他的身上,哭著罵他。

“都怪你,都怪你我才要生孩子。”

“生孩子好痛——”

“你好討厭啊,只有兩刻鐘就算了,爽不到就算了,我還要生孩子。”

“為什麽不是你生孩子啊?”

她在夢中哭哭啼啼,而在她一旁的人怔怔的看著她,也跟著落下淚來。

這虛無的夢境並沒有持續多久,在某一刻,她聽見了一陣嘹亮的哭聲。

柳煙黛從“睡夢”之中猛地驚醒,一睜開眼,就看見自己回到了那廂房之中,剛才的荒蕪的,寂寥的、帶著冰冷水汽的夢轉瞬間便消散了,她回到了廂房之中,躺在柔軟的床榻之上,就好像是根本不曾出去過一樣。

那應該,就是一場夢吧?

在她的旁邊圍繞著幾個嬤嬤,瞧見了孩子,都喜氣洋洋的高興,一疊聲的在她耳邊喊。

柳煙黛的耳朵嗡鳴了一陣,才聽到她們在喊什麽。

“姑娘生啦!生啦!是個男孩兒!”

“哎呦,這大胖小子這個壯啊!”

“姑娘快看,老身可是頭一回看見這麽康健的小男孩兒,聽聽這動靜,多好聽!”

“正趕上過幾日紅米節,可去討個花頭來!”

一群人在她耳邊嗡嗡嗡嗡的喊來喊去,她順勢擡頭一看,就看到了一個皺巴巴的臉出現在她面前,看上去醜死了。

柳煙黛擰起眉頭,心想,完蛋,像他爹。

一旁的嬤嬤則是一陣大喜,轉頭就出去報喜,又命人來給柳煙黛清潔,收拾身子。

不過片刻,秦禪月便匆忙跑了進來,先是拉著柳煙黛的手落了兩滴淚,隨後轉頭又去逗小孩兒。

秦禪月逗小孩兒的時候,自然是讓小孩兒喊祖母。

等到將孩子送下去給奶娘餵奶的時候,秦禪月摒下了旁人,拉著她的手才與她道:“我與你叔父的事,不曾與你說過,你莫要怪婆母不與你言談。”

柳煙黛只搖了搖頭,她不在乎這個,反正她婆母對她好,她叔父也對她好,對她好的人都在一起,她不在乎什麽旁的,她只心想,以後這孩子的輩分還不知道怎麽論呢,她以後見了叔父,都不知道是叫叔父還是叫公爹。

算了,各論各的吧,我管你喊叔父,你管我喊兒媳。

她們婆媳倆一起湊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千裏之外的一處驛站內,興元帝猛地從床榻之間坐起來,隨後踉蹌著翻下了床。

緣分,朕的緣分。

他一摸胸口,只摸到了一手已經燃燒成灰的符紙。

“朕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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