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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還我“清白”/大戲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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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還我“清白”/大戲開鑼

花園石桌那頭吵鬧起來的時候, 周子恒正在席間與舊友飲酒。

今日長子定爵,好事!周子恒便貪多飲了一杯酒,正有些頭腦昏昏間, 突然聽見花園另一個方向鬧起來了。

花園太大了,那頭的動靜傳不到這頭來,忠義侯擰眉望過去, 只瞧見了一片片衣影重疊,人頭攢動, 卻不知具體生了何事。

忠義侯再左右一瞧,秦禪月不在,周淵渟不在,柳煙黛也不在, 一個去處理的人都沒有!

這下面人是怎麽辦事的?辦個宴而已, 鬧出問題就算了,眼下竟還要他這個家主親自去處理!

他一時心底有些惱怒,覺得在滿堂貴客面前丟了人,但也不能發作,只能先與眾人告罪, 再起身親自去處理。

而忠義侯的長兄, 周子期便應聲而出,在一旁替周子恒宴客。

周子恒則起身, 暗暗行快了幾分,登雲靴蹭蹭幾步走過,便一路奔到了事發處。

人群身影重疊,珠圍翠繞間, 還隱隱傳來一陣尖銳的哭聲!催的周子恒心頭一緊。

周子恒過來的時候,人群正圍繞著這一處, 瞧見他來了,每個人都神色詭異的讓開身子,一直讓出一條路來。

眾人面上的表情都太奇怪,每個人都擰著眉看著他,一副驚懼中又帶了幾分說不出的詭異,像是有點可憐他,又像是在擔憂他,可是這擔憂之中,又帶著些許防備。

周子恒後背都冒出冷汗來,心裏同時也泛起了嘀咕,這到底是生了什麽事兒啊?

當他穿過紛雜混亂的人群後,正瞧見讓他心膽俱顫的一幕!

宴上來玩兒的幾位公子身上竟然被插滿了利箭!這些利箭自一個方向來,有些落到了人身上,有些深深射入了草木中,被射中的人群倒在血泊中,每一個人都是痛苦哀嚎的模樣,更讓周子恒震在原地無法動彈的是,在人群最前方,中箭最多的,是他的長子!

他的嫡長子,他那學富五車,浮白載筆的好兒子,周淵渟!

利箭刺穿了周淵渟的胸膛,血跡在他的胸膛前洇透而出,將雪白的衣裳染了一層刺眼的紅。

周子恒瞧見周淵渟口中的血如同趵突泉裏的泉水一樣,突突的往外冒,血本是紅的,但是太多太多,混在一起就成了黑的,其中夾雜著血沫。

就在不久的方才,他還站在周子恒的身側,謙和有禮的與周遭的賓客應酬寒暄,誰料一轉頭,他便倒在了地上。

周子恒只覺得周身的血都被驚涼了,旁的什麽動靜、什麽話他都能聽見,但是他好像都聽不懂是什麽意思了,他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念頭,只剩下了一個皮囊,呆滯的瞪大了眼,看著他兒子的臉。

而在周子恒的身前,正撲倒著一道艷麗的身影——正是秦禪月。

昔日裏端莊高傲的夫人瞧見自己兒子受傷,當場落淚,一聲聲悲慟的呼喚,叫在場之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不止秦禪月,還有旁的公子的父親母親們,也在看見自己兒子變成這樣子時而失態。

誰沒有個孩兒呢?孩兒眼睜睜死在自己面前,誰能受得了呢!

而在這群人的身前,周問山已經被侯府的私兵從輪椅上拖拽下來,被摁倒在了地上。

他還在笑。

周問山的身子早都廢掉了,腰部以下根本動不了,不需要人摁他也爬不起來,只能狼狽的趴著。

但是他腰廢了,心卻是爽快的,上半身努力的向上昂起來,方才素凈溫和的面上彌漫著癲狂的笑容,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也在乎,只像是個瘋子一樣哈哈大笑。

周子恒被驚得站立在原地片刻,才聲線發顫的質問:“這是怎麽回事!”

分明方才還是好好的啊!怎麽一轉頭,怎麽一轉頭就變成了這般模樣!他這兩個兒子一死一瘋,滿堂賓客鮮血流了滿地,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周子恒質問過後,一旁的私兵低垂著腦袋開口道:“回侯爺話,方才公子們飲酒投壺,正作樂間,突然三少爺動了輪椅的機關,輪椅射出整整三十道鋒利箭矢,將這些公子們射中。”

聽到這些話,周子恒才僵硬的挪著脖子,去看那輪椅。

輪椅下面確實能看見各種機關弩竅之類的東西,是個盒子形狀,裏面空蕩蕩的,只剩下發射使用的一截力筋。

瞧見這輪椅的時候,周子恒只覺得在腦子裏殘存的理智瞬間崩塌了,他沖上前去一腳踹在周問山的臉上,將那張哈哈大笑的臉踹的扭曲變形,連腦袋都重重的砸進了地面中。

“逆子!”周子恒咆哮著:“你到底想幹什麽!你這是在殺人!你這是在殺人!”

這麽多的人!這麽多!不止是周淵渟,還有這麽多世家子,都是出身顯貴,這樣多的人都死了,一個侯府怎麽賠得起!

周子恒踹的這一下,將周問山的發鬢都被踩歪了,他的臉被靴子踩得變形,但依舊笑著,只是從大笑變成了輕笑,笑聲被靴子阻攔,只剩下一點點,在靴子下回蕩。

“你笑什麽!”周子恒咆哮著,一腳接一腳的踩。

而地上的周問山根本不在乎自己在被踩,他這副□□早就不想要了,死了對他來說是解脫,周子恒越是憤怒的踹他,打他,他反而笑得越開心。

他慢慢擡起一雙和周子恒如出一轍的眼眸來,從下往上,看著自己的親爹。

周子恒忠義侯,高高在上。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那樣仰慕他的親爹,那時候,娘說爹是愛他們的,只是被迫將他們留在了這裏,娘說爹遲早會將他們帶出去,會補償他們很多很多,娘還說,爹是個溫和爾雅的人,一生端正,從不曾做虧心事。

可是現在,他從下往上,被踢著腦袋、踩著臉,目光搖晃的看向頭頂上的人的時候,第一次發現,周子恒這麽醜陋。

母親被他騙了,他也被他騙了。

這個人愛他們,卻遠不如他說的那般愛,他只是淺淺淡淡隨隨便便的愛了一下而已,他們就當成救命稻草,當成通天高階,拼了命一樣去伸手抓著這根稻草,往通天高階上爬,哪怕身下是萬丈懸崖,他們也絲毫不怕。

然後,下一刻,這稻草就被他們拔斷了,高階也碎了,他們就這麽跌下來了。

他的父親啊——根本就是個偽君子。

“你笑什麽!”周子恒幾乎都要瘋了,他蹲下身,抓住周問山的衣服領子將人提起來,怒罵著:“你為什麽要這麽幹?”

當時周問山臉都被踹的青腫了,沾滿了塵土,鼻梁也斷了,血液噴湧出來,眼睛被打腫了,狼狽的躺著。

但周子恒把他上半身提起來的時候,他就像是個英雄一樣高高昂起了頭來,咧開滿是血的唇瓣,露出被血色浸泡過、紅白紅白的牙,直視著周子恒的臉,一字一頓的說:“因為他們害了我,所以我要這麽報覆回去,他們傷了我一雙腿,我就要他們一條命。”

說到最後,周問山笑出聲來:“爹,你不幫我,兒子自己來。”

周子恒聽見他說的話的時候,只覺得腦子嗡嗡的響。

這是孽債啊,他想,這是孽債啊!

而就在這時候,人群中的秦禪月爆發出了一身驚叫:“兒啊——”

周子恒回頭去看,就見躺在地上的周淵渟吐血昏迷了。

眼瞧著這一幕,秦禪月似是急火攻心,竟是一倒頭,暈過去了!

這時候,一旁跟著的柳煙黛終於“咕咚”一聲咽下了最後一口小糕點,然後猛吸一口氣,一擡腦袋,把憋了許久的詞仰天長嘯一般的喊出來:“婆母犯心疾了!快將婆母擡往秋風堂診治!”

對,診治呀!

這一聲喊下來,滿院子的人都動起來了。

丫鬟和小廝需要找來擔架,將傷患擡走,去叫秋風堂的大夫來忙碌——柳煙黛帶著昏迷的秦禪月走了,這剩下的攤子竟是全都丟到了周子恒的頭上。

周子恒經過最初的打擊與崩潰之後,人都徒然老了幾歲,惶惶間又帶了幾分茫然,只盯著地上的血泊看,似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這時候,周子期站出來了。

他身為周子恒的長兄,自然該在這個時候撐一把,周子期開始替周子恒送客。

宴席上出了事,他們得賠禮,得送客,得處理後事,這個時候得有人站出來。

這滿院子的賓客也沒有不識趣、非要在這個時候生事的,周子期出來一送,這群賓客們便全都三三兩兩的起身離開了。

人群之中,太子第一個起身離開。

參宴向來是貴客後至,先行,所以送人要先送貴客,當太子起身離開的時候,周子期趕忙跟上,在一旁賠禮。

太子淡淡的“嗯”了一聲,目光卻游離的掃過了眾人,最後一眼看了過去後,才肯收回目光,在周子期的相送下離開。

太子走了,接下來便是二皇子。

二皇子當時起身離開的時候,順道瞥了一眼角落處。

接收到了目光,一直在花叢中站著、盡量低著頭躲避人群的白玉凝便走出來,從容的混在人群之中,站在了二皇子的身後,隨著二皇子一道兒往外走。

二皇子狡黠如狐,白玉凝洞察人心,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從人流中穿行,這兩人出去的時候,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到了門口的太子身上,隨後又收回目光,神色淡然的走出了府門——他們雖不曾互相表裏過什麽志向,但是聰明人一向知道誰才是最終的敵人。

出了府門之後,二皇子帶著白玉凝上了馬車。

他們的馬車內極高極大,全體通木所建造,進門分內外間,外間為茶室,可以宴客,內間有床榻,可以休息,其內的裝飾處處華麗,馬車內很穩,若非是窗外勻速落後的景色,旁人幾乎會以為這是個精致小巧的起居室。

進門之後,二皇子行至茶案後坐下,白玉凝則跪坐到一旁,沖水泡茶。

茶案旁一直擺著茶具與茶爐,茶爐中一直燒著沸水,隨時可以拿出來泡茶,白玉凝素手一挑,一道水線如游龍般入茶盞,淡淡的茶香逸散間,白玉凝跪坐著,將今日之事細細道來。

“劍鳴院二公子那邊,奴已經商談好了。”白玉凝斂眉垂首,聲線恭敬道:“他願意替二皇子做事。”

二皇子單手放置在茶盞上,手指輕輕敲動桌面間,含笑擡眸看向白玉凝。

白玉凝,其相如其名,如玉珍凝珠,而最難得的,這玉葳綠蕤中還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雖身處泥潭之中,卻永遠能找到最合適的地方,一舉出擊。

一顆合適的棋子。

可惜了,身價太低,不然可以娶回去做個正妃,定能替他打理好後院。

二皇子姿態隨意的拿起手中的茶盞,嗅了嗅茶香後,問道:“今日院中之事,你如何看?”

白玉凝依舊跪在案後,聞言神色淡淡的回道:“周淵渟與那群人咎由自取罷了,當日他們害了周家三公子,現下,就也別怪周家三公子來害他們。”

當日在侯府中,她便挑破了周淵渟的陰謀,只是棋差一招,所以輸了,被迫出了侯府,她輸了,周問山和方姨娘自然也輸了,唯一的贏家就是周淵渟。

“周淵渟只是沒想到,周問山會掀桌。”那姿色淡雅的姑娘眉眼間掠過幾分譏誚,道:“他自己蠅營狗茍,愛這世間無邊富貴,便覺得旁人也一定舍不得死。”

在周淵渟心裏,一定會認為這對母子會來討好他,尋求他的庇佑,而不會認為他們會孤註一擲的去死。

因為這世上聰明人都是舍不得死的,不管是怎樣活著,只要能活著就行,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就是這個道理嗎?殘廢了也能坐輪椅啊!人有錢有權,找十幾個女人往腰上一坐開枝散葉也不是不行,幹嘛非要死呢?

他們都覺得,只要能活下去就能翻身,就像是白玉凝,在牢裏被磋磨成什麽樣兒了,都不曾尋死,後來入了侯府裏,更是咬著一口氣來拼,旁人瞧不起她,欺負她,她都咬著牙忍著往前走,她一直篤定自己能翻身,所以不會死。

她知道,她有那個本事。

可是方姨娘和周問山沒有,且,他們倆也知道自己沒有,這兩個愚人被人耍弄了大半輩子,到了絕境處,幹脆掀桌不玩兒了。

對於一個螻蟻來講,死算是什麽大事兒嗎?

對於一個自己要死的螻蟻來講,帶走幾個人一起死,算什麽大事兒嗎?

都不算。

周淵渟其實沒錯,他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他的設想與利益,他所遇見的每一個公子都是被人算計了之後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的,可惜,周問山母子與他們不同。

那些高門大戶的公子姑娘們有龐大的後盾,一旦輸了,會立刻買賬離場,絕不糾纏,但周問山母子沒有。

他們就這點東西,上場只能全壓,輸了就全沒了,賭徒的命運最終只會走向失敗,而對於他們,失敗就是死。

所以周淵渟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白玉凝說這些的時候,恍惚間覺得她與方姨娘、周問山也沒什麽不同,她也沒有任何籌碼,只有自己這條命,上了場也只能全壓,輸了,也是一個死。

她想到這兒時,面上帶起了淡淡的笑意。

沒關系,她想,她還能上場來賭,這就很好了,她還沒忘給自己增加籌碼,當即對著二皇子道:“出了這事兒也算是好,三房完了,大房死了,只有一個二房還站著,到時候,現下周馳野又是二皇子的人,日後,一個小小侯府,豈不是都在二皇子掌控之中?”

二皇子聽的暢快,伏案大笑。

笑聲順著馬車窗飄蕩而出,拂過樹梢,驚動飛鳥,鳥兒拍著翅膀,咕嚕咕嚕的叫著,掠過屋瓦,飛過檐角,落到了侯府之中。

侯府現在一片慘淡。

周子期去送客回來之後,便在秋風堂處理這些傷患,周子恒則留在花園中,處理方姨娘和周問山。

秋風堂是侯府專門用來瞧病的地方,素日裏公子侯爺們在這看,丫鬟小廝也在這看,堂很大,共一個男大夫,一個女藥娘,還有四個做藥的小藥童,素日裏都很清閑,唯今日忙的腳不沾地。

這還不夠呢!旁的府門的人也匆匆將自家的大夫一路叫過來用了,秋風堂很快人滿為患啦!

秋風堂這邊不消停,而在花園之內卻是一片死寂。

——

當時正是未時末申時初,午後的盛夏陽光靜靜地照著侯府的葳蕤草木中,侯府的花園本就建造極廣,這次為了宴客,更是擺了上百張桌案,現下根本來不及撤走,只留下一片混亂的桌椅,地上殘留著傷患被拖走時候的血道,整個花園呈現出一種淩亂的死寂感。

客人們走了,下人們撤走了,只有周子恒還在。

他還沒有從那種悲愴和震驚之中回過神來,依舊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眼前的人。

方姨娘已經被抓過來了,被私兵摁著跪到了她兒子的身邊,在他們的面前滿是血泊,可他們倆半點沒有害怕,都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當周子恒看向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同樣昂起頭來,毫不示弱的看著他。

周子恒最開始還瘋癲的質問,但到了某一刻,他突然不說話了,只站在原地不動,現下還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他那蒼白的唇瓣一直在顫,略顯老態的面上浮現出了幾分遲疑與茫然,終於,他對方青青問出了今日與她說的第一句話。

“為什麽?”他問。

他對她不夠好嗎?他之前病的要死,也要將她帶回侯府,給他們的兒子鋪路,不由分說的將世子位塞給周問山——這多難啊,秦家在看,鎮南王在看,整個長安都在看,他豁出命都想給這個庶子榮光,可偏生是這庶子不爭氣,他能做的都做了,他仁至義盡了,問心無愧了,為什麽,他們還要這麽對他?

方姨娘高高昂起頭來,如同周問山一樣,對他輕輕一笑。

“為什麽?”她咀嚼著這三個字,也同樣問了周子恒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不替他們兒子報仇?為什麽要找別的女人?明明說愛她一輩子,為什麽會嫌惡她?為什麽要冷落她?當初說過的誓言都忘了嗎?她為什麽變成這樣,他難道不清楚嗎?

那些刻骨銘心的恨,她已經說了一萬遍了,周子恒怎麽還有臉來問“為什麽”!

如果可以,方姨娘恨不得也一箭插在周子恒的身上!當然,周子恒也不好過,這麽多人死傷,他也定然要賠罪。

思及到此處,方姨娘卻又突然“咯咯”笑起來了,她說:“周子恒,疼嗎?恨嗎?無妄之災砸在腦袋上還躲不掉,這就是我的感覺,現下,也輪到你了。”

周子恒看著方姨娘這執拗的樣子,片刻之後,低低的嘆了一口氣,他說:“你還在想那件事,你們母子倆都瘋了。”

算了吧,周子恒想,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是說不清的,也沒必要說了,他們早已經從親密無間的故人,變成了彼此仇視的敵人。

敵人去掉其一筆,就會變成故人,但去不掉。

因為這一筆,就是當初故人插的那一刀,刻骨銘心。

天下萬般兵刃,唯有過往最傷。

釋懷是不可能釋懷的,這些痛會纏繞人一輩子,讓人念念叨叨,難以忘懷,偏旁人不會記得,反而會覺得他們“記仇”、“小氣”、“揪著一點小事不放”,所以他們唯有再用力捅回去,互為敵人,才能過的暢快。

周子恒也無力糾纏,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老了十歲,脊背佝僂,眉眼暗沈,他疲憊的擺了擺手,道:“拖下去吧。”

他現在要去秋風堂看看那些傷患,再給諸位賓客們賠禮,等一切都做完了,再回過頭來處置這對母子。

周子恒背對著他們,正準備離開,可那對母子卻一點都不怕。

他們高昂著腦袋,死死的盯著周子恒的背影。

直到他們兩人要被拖走之時,遠處突然有人快步跑來,一臉驚慌的喊:“侯爺,侯爺!先等等,不好了!”

周子恒腳步一頓,僵著脊背擡頭望過去。

他今日聽了太多“不好了”,現下心肝都跟著顫,乍一聽到這句話,便連忙擡眼望過去,便見跑過來的是侯府的大夫。

“客人出事了?還是淵渟——”

“回侯爺的話。”大夫一邊跑一邊喊:“箭傷一時半會兒要不了人命,客人們和世子都沒死,但是客人們的傷診治到一半,老奴才發現那些客人們中的箭上有毒!此毒兇猛!現下來不及調配解藥,還得問問方姨娘!”

周子恒腦袋“嗡”了一下。

射箭就罷了,為何還要下毒?

他驚得轉過身的時候,突然聽見一陣尖笑,那方姨娘被兩個私兵拖拽著,滿身泥土的跪在地上,看見周子恒回過頭,那張靜美的臉上獰出來一個痛快的笑容來,她一字一頓的道:“周子恒,想要解藥嗎?”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周子恒憤恨高喊,他現在已經半點不愛這個女人了,他恨不得一劍殺了她!

但這種威脅對方姨娘是沒用的,她又不怕死。

當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了,那她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這位方姨娘滿意的看著周子恒發瘋,看見他這麽痛苦,她就高興,她欣賞他此刻被逼的尖叫的樣子,與她前幾日何其相似。

原來,周子恒也會發瘋呀,她還以為這個人沒有心呢。

她心裏痛快,便做出來一副柔情蜜意的樣子來惡心他,那眉眼一彎,眉目中情光瀲灩:“夫君何必動怒呢?只要你按著我說的做,我便將解藥給你,我只要一件事。”

方姨娘看著所有人,語調溫和的吐出了一句話來。

周子恒猙獰惱怒的面容一僵,下意識的反駁:“你瘋了吧?這不可能!”

方姨娘淡笑著說:“那便把我和問山都殺了吧,左右,有八個公子陪我倆赴死。”

周子恒面部越發扭曲,最後,他一咬牙,道:“去,將人叫過來。”

大概片刻之後,秋風堂的公子們又匆匆被擡到了侯府的前廳中去——說是侯府找到解藥了,但需要諸位公子們挪個位置,所以他們才被挪過來。

不止是病患,連帶著這些公子們的父母也都被請到了侯府的前廳中。

侯府前廳極大,八個公子躺在地上的擔架上,被齊整的擺開,公子的父母們則被請到了椅子上坐好,而侯府的其他人卻並不曾來此,叫這些公子的父母們惱極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其中一位公子的母親、某位艷麗的夫人怒而喊道:“侯府到底在賣什麽關子?我兒子在你們府上受傷又中毒,你們不給我兒子治傷,反而將人擡到前廳來,到底是要做什麽!”

她兒子死了可怎麽辦啊!

而這時候,前廳外走進來幾道人影,為首的是忠義侯周子恒,其後是被私兵看守著的方姨娘和周問山。

他們三個人行進來後,周子恒的面色古怪的環顧過所有人之後,才道:“夫人莫急,今日,本侯將諸位請過來,是為了給諸位找到解藥。”

這位侯爺也是被臨時逼過來的——方才方姨娘在花園中,說要重新審關於她兒子殘疾的事情,說在場的每個人都是幫兇,她還說,只要這群人承認了,她就肯給解藥。

最開始,周子恒是覺得她荒唐胡鬧,但是轉瞬間一想,萬一呢?

萬一真是這群人動的手,那今日這群人受傷的事,便算得上是一飲一啄了,他便不需要再為這群人負傷的事情承擔代價了!

一想到這麽多世家同時報覆傾軋的畫面,當時的周子恒竟然有點希望真是這群人做的——他這性子,最是自私薄涼,偶爾可能會有些心軟愛意,但一旦在關鍵時刻,總會迅速冷靜下來,做出最果斷,最合適的選擇。

所以,他一咬牙,幹脆將所有人都請過來了。

“解藥在哪兒?”下面的夫人焦急的問道。

而忠義侯的目光環顧地上躺著的八個人,一狠心,咬著牙道:“解藥就在諸位公子的心中,煩請諸位公子與本侯說一句實話,那一日我兒墜馬之事,與爾等到底有沒有幹系!”

——

侯府前廳開了二審的事情,隨著趙嬤嬤,一道兒從前廳送到了秋風堂間。

當時,秦禪月正與柳煙黛在秋風堂的一處偏間內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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