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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夜幕降臨後,青燈人語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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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夜幕降臨後,青燈人語寂

秦禪月當時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她忘記了自己的夫君, 忘記了笨笨的柳煙黛,忘記了心懷叵測的周淵渟,短暫的被拉入到了欲念的浪潮中沈浮。

以前秦禪月只和周子恒在一起過, 周子恒文人體弱,不過片刻便氣喘籲籲,上了年歲, 人也不怎麽好使,所以秦禪月對床笫之事了解的並不是很深, 近些年來幾乎不再沾染過男人,她幾乎都要忘了男人身上是什麽味道了。

但今日完全不同。

今日在她面前的人渾身發熱,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一只手強而有力, 環著她的腰便能將她抱起來。

人如騎上烈馬, 馳騁草原,狂風吹起發鬢,馬背顛動間,人似是要掉下馬去,只能緊緊的用飽滿的腿肚夾住, 秦禪月是武將女, 自幼馴馬,生了一副馴馬的好本事, 卻是平生第一次騎這樣一匹控制不住的馬,馬不受控制,人也無法脫離,只能沈溺在此, 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可憐數滴菩提水, 盡侵粉蓮兩瓣中。

屋內的冰缸漸漸融化,融融的水聲漬漬作響,殘存的涼意在廂房中蔓延,床榻在吱吱呀呀的響,角落裏的線香已燃盡,淡淡的餘香散在廂房的半空中,混了麝香石楠的味道,久久不散。

廂房的門緊緊的關著,柳煙黛守在門外,從白日間守到彩霞斐然,眼瞧著黑夜都快降臨了,她硬是寸步都不曾離開。

夜幕降臨後,青燈人語寂,唯有樹間鳴蟬聲。

夏夜寂靜,長安睡也。

眼瞧著天暗下來,廊檐間便點起了一點點燈籠,連接成一條長長的線,照著長長的廊檐,在寂靜的夜中透著安穩的氣息。

廂房門口,世子夫人倚著長廊上的鵝頸椅上坐著,一雙眼時不時的看向廂房的門。

門依舊緊閉著。

她幾次想,都這麽晚了,婆母身上的藥該解了吧?可是裏面的人沒出來,她也不敢開門去看,只能在廂房門口繼續守著。

她守著門的時候,李嬤嬤早就回來了,原是方才李嬤嬤出府辦了些事,後來知道柳煙黛尋她,又特意回來問柳煙黛是什麽事。

柳煙黛哪裏肯說?這事兒都辦完了,肯定要仔細的瞞下去才行,所以她不承認,只轉而去問李嬤嬤出去辦了什麽事。

李嬤嬤輕哼了一聲,道:“世子夫人不告訴老奴,老奴也不告訴世子夫人。”

她們倆就這麽互相揣著自己的小秘密,誰都不告訴。

柳煙黛的秘密與秦禪月有關,而李嬤嬤的秘密,也與秦禪月有關,準確的說,是與秦禪月的兩個兒子有關。

周淵渟今天可不止給柳煙黛一個人找了麻煩,他還給周馳野和白玉凝找了麻煩,在得知周馳野去找了白玉凝後,他特意將這兩人所在的方位透露給了忠義侯手底下的私兵,眼下,這群私兵正奔過去抓人呢。

今夜,跟忠義侯府有關的人註定無眠。

——

彼時,百合坊內。

周馳野正騎著馬,穿行在百合坊中。

百合坊地處長安遠郊區,此處往來間都是些普通人,沒那麽體面,坊間也沒什麽飛樓檐角,地面都是普通的沙路,許多人都是拖著牛車馬車走過,倒也沒什麽糞便——這裏的人多是些精打細算的人家,會專門將糞便帶回去,給自家種的土地漚肥,所以地面還算幹凈。

彼時已經是戌時末,臨近了亥時,即將宵禁,所以百合坊的居民也漸漸都回了坊間,他們瞧見周馳野的時候,都遠遠的避讓開。

瞧瞧這位小少爺那華麗的絲綢,瞧瞧那馬額頭上點綴的翠玉,瞧瞧那泛著油光的馬鞭,每一處都是富貴人家才能有的,哪裏是他們開罪得起的呢?

所以他們遠遠避開,只在心裏腹誹,這樣一個少爺,為何來到了他們這樣的貧瘠之處?

自然是來尋白玉凝的。

周馳野穿過一間間矮小狹窄的院子,終於走到了白玉凝的院子前,他利索的翻身下馬,站在院門口去敲門。

院子破敗,院門也不是什麽銅環鐵門,而是一扇薄薄的木門,其上甚至還有漏壞的縫隙,能夠直接從門外瞧見裏面。

院子更是窄小,裏面只有一口井,一棵樹,和兩間破屋,狂風一掃,屋上茅草隨之掀動,這樣一處地方,留了他的玉凝,真是委屈。

昨日玉凝被趕出府門後,身上沒多少銀錢,只能租住這麽一個地方,後來周馳野一路尋來,瞧見白玉凝住在此處,心都要碎了,所以今日天一亮,他便匆忙去錢莊提了錢,賃了新的院子,準備帶白玉凝住過去。

他絕不會讓白玉凝吃一點委屈的!

“玉凝。”懷著對白玉凝沈沈的愛意,他的聲音穿過木門,伴隨著開門的動靜一起響起:“我回來了。”

下一刻,房門被人推開,屋內走出來一個模樣清雅的姑娘,正眉目含情的瞧著周馳野。

當時暮色已沈,星河點點,她立在月光之下,衣裙隨著清風淡淡的舞動,月華盡落她身,恍若雲中神女。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池月下逢。

周馳野一瞧見她,便覺得骨頭裏泛起陣陣的酥癢之意,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的撓,癢中又夾雜起了幾分甜滋滋的味道,他不由自主的走過去,與她討賞:“我這一日奔波,你便不覺得心疼,給我些好東西?”

“二公子辛苦。”那沒良心的人兒還在揶揄他:“妾身身無長物,怕是沒什麽能回報給二公子的。”

周馳野當時正走到門前來,將纖腰攏入懷中,迫不及待的咬她面上的軟肉,用促狹的語調回應她:“柔媚纖纖骨,縱是要二公子的命,又有何難呢?”

他進她退,不過兩步間兩人便入了茅屋,周馳野鐵靴一勾,那扇門便“嘎吱”一聲虛掩上。

彼時天色已暗,木門擋了最後的月光,這茅屋內便只剩下一片昏暗。

屋內沒什麽好東西,就一張床,一張桌,但被白玉凝打理的十分幹凈,周馳野也不嫌惡這裏,反正只是最後一夜了,這樣想來,反而別有一番滋味。

他擁著白玉凝,不懷好意的道:“玉凝可要小聲些,茅屋破舊,莫要擾了隔壁清凈。”

白玉凝羞得去躲,又被他摁在桌上。

少年識愛,哪裏顧得上什麽“體統”,恨不得將什麽荒唐事兒都做一遍才好,床榻是一種風味,桌上亦是。

被他摁倒的白玉凝面上羞澀,但纖纖玉手卻早已攀上他的手臂,在他壓下來的瞬間,更是嬌哼出聲。

“馳野——”衣衫盡落時,白玉凝低聲道:“你不能真的因為我與侯府離了心,不然我如何自處?過些時日,你便回去給侯爺和夫人賠罪吧。”

周馳野低哼了一聲,咬著她的肩膀道:“我才不回去。”

他父母那樣對白玉凝,那樣偏愛大兄,他才不願回去,就憑他自己這一身好武藝,他還找不到出路嗎?等他過了武試,成了武狀元,日後進了軍中,照樣能靠自己得回來侯爵的位置,何須回去受氣?

白玉凝瞧見他這眉眼,知他不肯回去,心底裏卻在隱隱著急。

周馳野不回去沒關系,可是二皇子卻要她想辦法回到侯府。

說是現在鎮南王與二皇子之間正到水深火熱的時候,兩撥人互相角力,誰錯一步,往後都是深淵,所以二皇子迫切的需要她這個內應去侯府來做點什麽。

這關乎到她父母的性命啊!她只能攛掇周馳野回去。

周馳野是她和侯府之間唯一的勾連了。

可是周馳野不回去,她就也回不去,只能幹著急。

但此時,周馳野已經深陷入了愛意之中,將她也拽下去,短暫的讓她忘記了那些事。

月上柳梢頭,情人私語時,二人正是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時,門外突然響起來一陣陣腳步聲。

有人包圍了這座小院,隨後破院門而入!

茅屋之內的兩個人都驚了一瞬,彼時已是亥時宵禁,坊間有五城兵馬司的人巡夜,誰會在這個時候闖進來?

周馳野猛地抽身,而白玉凝抱著單薄的衣服包裹著自己的身子,周馳野則去穿衣裳。

屋外的人來的氣勢洶洶,不過轉瞬間便沖到了茅草屋內。

白玉凝坐在桌上衣不蔽體無處可躲,只能尖叫著瑟縮著,而周馳野才剛提上褻褲,甚至還沒來得及提起來劍,一回頭,便瞧見侯府的私兵們沖了進來。

這群私兵們都是得了侯爺的命令而來,一見了周馳野,便大聲喊道:“二公子,侯爺叫小的們來接您回去。”

他們來之前就知道這一趟一定不會很好辦,他們都知道二公子是留下血書出走的,且二公子一身武藝,硬要捉回去,必定要見點血。

果不其然,周馳野一見了他們,就憤然拔劍,在利劍出鞘的瞬間,周馳野怒吼道:“都給我滾出去!”

這群人竟然敢來抓他!

更可恨的是,這群人中竟有人偷偷看他身後的白玉凝!

這他如何能忍?

他以劍鋒逼迫這群私兵出去,言辭狠厲:“誰敢進來,莫怪我不客氣!”

但出乎意料的是,素日裏來對他十分尊敬、伺候妥當的私兵們卻沒有退後一步,反而更逼近前來。

“二公子。”

他們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血腥氣,聲線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個魔咒:“侯爺叫我們帶您回去。”

周馳野見他們竟然敢不退避,頓時悚然一驚。

以前他做侯府二公子的時候,這群人對他百依百順,他做什麽這群人都會誇讚他,順從他,讓他以為他可以這樣操控所有人。

但是,當他與侯府的人翻了臉之後,他們也隨之翻了臉,周馳野看著他們完全不同的面貌,忽然意識到,脫離了侯府二公子的身份之後,他根本管束不住這群人,當他真正的去挑釁權威時,他只是一只螻蟻。

他在這一刻恍惚明白,這就是周淵渟和周問山百般爭奪世子之位的緣由,誰在上頭,誰就能碾壓下面的人,官大一級壓死人,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在這一刻都變得很不值錢,就算你有滔天的愛意,也不能憑愛意來抵擋這些刀槍棍棒,更不能憑愛意抵抗強權。

下一刻,人群撲上來,淹沒了周馳野。

茅草屋裏傳來短兵相接的聲音,女人的尖叫越發刺耳,隔壁的平民們沒一個敢冒出頭來,就在這樣一個夏夜裏,月兒高懸夜空,靜靜的瞧著每一個人。

——

與此同時,廂房之中的秦禪月悠悠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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