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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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考試結束後,林木短暫的消失了幾天。

不知道是去幹什麽,回來後的他眉眼添了幾分冷淡,讓人無端覺得難以靠近。

這份冷淡不是最近才有的,可以往林木將這段距離掩藏的很好,僅憑短短的接觸根本無從察覺,反倒像只收起利爪的大貓,懶洋洋的窩在墊子裏小憩,慵懶又無害。

而現在,林木將這份冷淡展現出來,不太明顯,可當仔細看去時,又足夠鋒利。

江溪坐在座位上,欲言又止,他難耐的摸摸磨的通紅發燙的虎口,嘴張了又合,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可能性,很快又攪成漿糊。

不知為何,江溪隱隱覺得,要是現在隨便就開口,可能會失去什麽東西。

坐在兩人斜後方的周辰看著林木的背影,眼底暗沈沈的,看不出情緒。

他同樣發現林木的變化,甚至,比起一無所知的江溪,他還能猜到林木如此變化的原因。

大概率是什麽要拯救他們之類的無聊想法,然後下定決心離江溪遠一點,不禍害人家。不是說物理上的距離,而是那兩個人心知肚明又避而不談的感情。

周辰想到這裏頭都大了,林木到底是從哪裏看來的,家庭和事業無法兼得的理念,也不知是把他們當兒子,還是當工作。

林木早早認定,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可無論林木成績是高是低,王女士都會找借口罵他,比上比下的靈活變動,林木只是不走運的落進視線範圍,不幸成為罵他的工具人罷了。

即使不是他林木,也會有別人,宋白和祁遠就是活生生的受害者,最近還又多添一位江溪。

而宋白就更沒啥關系,吳雨佟出軌張章多年的事,又不是他林木促成的。

倒不如說,多虧林木無意間的發現,才順利讓宋白從眾人皆知父母雙雙出軌多年,而他卻傻傻相信他老媽是受害者的可憐小鬼,變成身負雙份巨額撫養費,獨自住在五百平大別野逍遙的有錢帥哥。

這話可是宋白親口說的,他還說,多虧林木,才讓他不至於一直做個傻子。

周辰揉揉發痛的太陽穴,深埋在眼底的冷漠緩緩浮上水面,又在眨眼間被隱藏起來。他閉上眼,捏捏手鏈,幾個呼吸間,將腦海裏驟然翻滾的無數指責和怒罵按回去,重新恢覆平日的冷淡。

如今這副涼薄姿態,早在與林木重逢前,就已經鍛煉的差不多,只是那之後又升級不少,結果不知什麽時候,被敏感的林木悄悄放進心裏。

“......”周辰喝口水,沖淡嘴裏泛出的苦澀與鐵銹味。

與腦子裏想七想八的兩人不同,閉關兩天的林木懶洋洋的趴在桌上,幸福補眠。

那天江溪回家後,林木先是跑到車庫的休息室裏呆了一晚,被簡陋狹窄的床板硌的腰酸背痛,天沒亮就痛醒。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睡著。

困得頭暈腦漲的林木裹著毛毯,頂著一頭飽受摧殘的亂毛鳥巢,叼著煙打游戲。

淩晨三四點,林木眼神如炬的端著手機,殺氣騰騰的打出個十連勝,這才心滿意足的滾回家睡覺。

然而游戲打的太歡樂,柔軟的床也救不了失眠的人,徹底無眠的林木是真的沒辦法,幹脆帶著相機,隨便買張車票,跑去親近大自然。不料坐在高鐵上,一歪頭就進入昏迷,於是非常幹脆的坐過了站。

睡飽的林木面色紅潤,眼裏盡是饜足,也不在意終點有誤,愉快的跳下高鐵四處閑逛。

“小帥哥,你這兩天去哪裏了?人家好想你啊!”林木睡得正香,突然被一句陰陽怪氣又造作的聲音叫醒。

林木睡眼朦朧的從沙發上爬起來,環顧四周,嗓音裏還帶著尚未清醒的沙啞:“......我怎麽來的。”不知為何,他躺在宋白家的沙發上。

“你自己來的。”

“......”

“當時你睡得迷迷糊糊,小白不知道對你說了啥,你就晃晃悠悠爬起來,跟著他走了。”祁遠嘿嘿一笑,蹲在林木腿邊,像小狗一樣仰著頭看著他。

“......幾點了?”林木揉揉祁遠的頭。

祁遠乖巧的舉起手機:“北京時間12點48分。”

“哦,那我餓了。”林木摸摸肚子。

祁遠坐上桌子,晃晃腿,幫林木捋捋翹起的呆毛:“我們點了外賣,阿辰和小白去拿了。烤肉拌飯加雞排,是你喜歡的咖喱味,還有大杯加冰檸檬紅茶,五分糖。”

“這麽好?”林木意外挑眉,忍不住回想,今天太陽是從哪邊升起的?

“那是!我什麽時候不好。”祁遠毫不客氣的收下讚美。

“......”林木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怎麽了?”兩人鬥了幾句嘴,祁遠突然沒頭沒尾的問道。

聽到這話,林木笑容淡下來,他沈默片刻,帶著一絲疑惑開口:“為什麽這麽問?”

祁遠歪歪頭,這題他會做:“沒有為什麽,就是覺得你哪裏怪怪的。”

林木根本不信:“你肯定是被他倆推出來的吧。”

“......”

收獲意料之中的沈默,林木也不在意,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桌子。

“我去爬山了,站在山頂上,眺望遠方,突然覺得人類是如此渺小。”說著,林木又想起山上茂密的樹林和山腳下遙遠的人間。

如此美麗又盛大的世界,光亮而耀眼。

可為什麽,有的人卻只能得到無窮無盡的灰暗,沒有危險,又處處戳心。

“然後我頓悟,既然我們如此渺小,為什麽要這麽乖巧懂事呢?”林木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真話假話。

祁遠撓撓頭,完全沒理解這幾句間有什麽關系,直白道:“我不懂。”

林木輕笑:“我們於世上只是浮塵一粒,臟不了別人的康莊大道,卻被根脈相連的鎖鏈困在原地。”

“既然沒有能力切斷鎖鏈,那就去斷了根。”

“可是......這不是你的錯啊。”祁遠難受的擰起眉:“你已經自由了,沒有必要為了別人如此犧牲。”應該努力的,不是該你林木啊。

“那你會視而不見嗎?”林木直勾勾的看著祁遠,眼裏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卻能讓人感受到有股堅定的意志深埋其中。

祁遠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他知道,自己絕不會放棄夥伴。

林木早有預料的拍拍祁遠的肩:“當然,我也沒傻到,認為自己能獨自擔下一切。”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能離開根的,只有會自己長大的孩子。”

“可我們有能力幫助他,即便只能松松土,施施肥......”

“然後成為萬人敬仰的園丁嗎?”宋白強壓著憤怒打斷林木,提著外賣走進來,身後是拿著奶茶,看不清表情的周辰。

他在門口聽了半天,簡直要氣笑了。

宋白“砰”的一聲將外賣袋丟在桌上,雙手又“砰”的一聲拍在桌上,壓低身子靠近林木,盯著他的眼睛,諷刺道:“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

林木沒什麽感情的勾勾唇:“怎麽會。”

“呵。”宋白嗤笑一聲,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抵在林木面前:“看看這兩個人,C市著名企業家,我的親生父母。是從我出生起就對我不理不睬,只顧著陪情人的人,是與我血脈相連的人渣。”

接著劃到下一張:“這是周辰的父母,是比我父母好了不知多少倍的,卻在用無知、為你好,淩遲自家兒子的兩個人。”

周辰聞言,挑挑眉,兩手一攤,無奈的聳聳肩,示意這話不是他教的。

“他們是我倆的父母,是與你林木毫無幹系的人,理應由我們倆自己解決,不需要你聖母心泛濫犧牲自己。”

宋白戳戳林木胸口,怒道:“既然林溪有救了,你也恢覆成績。那就好好過你五彩斑斕的高中生活,好好學習考上大學,順便和江溪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然後,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們去死嗎?”林木一字一句的反駁。

這可言重了。

周辰趕緊揪著領子,拉開要爆炸的宋白。

“我們可不會死。”

“放棄一切的人與死有什麽區別。”林木面無表情。

周辰雙手捧起林木的臉,神情是從未過有的認真:“我們還有你!”嚴肅不過一秒,周辰眼睛一眨,又變得深情起來,眉眼彎彎:“林木、木頭!我們還有你。”

“只要有你在,只要你好好的,我們就不會死。”

“......”林木沒說話,眼眶卻有些泛紅。

“小白說的沒錯,那是我們的親人,該由我們解決。”周辰深吸口氣,接著道:“其實我們的生活並沒你想的那麽難受。說到底,不過是脆弱的小心靈接受不了操蛋的人生,和以前的你比起來,已經不要太幸福。”

“林木!或許很多事情都與你有關聯,可那並不是你造成的,而是早已存在的事實,反倒是多虧有你,讓我們早早認清現實。”

周辰摸摸林木的臉,頭抵著頭,柔聲道:“木頭,你已經做的足夠多,你該有自己的生活。已經出現了不是嗎?那個漂亮的孩子。”

林木沒說話,周辰也沒有動,兩人僵在一處。

不知過去多久,林木伸出根手指推開周辰,扭過頭:“靠那麽近惡心死了。”

周辰沒有防備的被推開,呆了呆,淺淺勾起一個天真的笑容。

一旁,宋白已經擺好午飯,翹著腿生悶氣。

而祁遠叼著吸管,坐等開飯。

四人圍成一圈吃飯,林木突然開口狡辯:“我可不是瑪麗亞。即使做了什麽,也不是為你們,利益至上懂嗎?”

“......”周辰眨眨眼,沒有說話。

宋白則不屑的哼哼兩聲。

只有祁遠搖頭晃腦,滿心敷衍:“是是是,可厲害死你了。”

“......”林木,他真的要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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