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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柒拾壹章 絕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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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柒拾壹章 絕不退縮

葉妜深與嚴魁趕到宮中時, 昭陽宮仍吵的不可開交,皇上一邊對著宮循霧破口大罵,一邊在屋裏來回踱步。

而宮循霧坐在軟椅裏, 微微向後倚著, 看起來似乎是個很自然放松的姿態。

葉妜深等在門外, 侍從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告知,宮循霧聽到“郡主家的三公子”幾個字微微起身,手也半撐在扶手上,等著隨時起身。

皇上看著他的反應, 冷哼一聲道:“讓他進來。”

葉妜深剛走進來,宮循霧反而又恢覆了剛才的姿勢, 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陛下, 妜深有重要的事說。”葉妜深跪在地上, 一點鋪墊都不準備,直白道:“想必陛下早已知曉我被追殺,不然三殿下也不會被關在京外別院。”

皇上繃著臉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宮循霧不明白他要說什麽, 擔心他說錯話, 不知不覺也轉過頭來看他。

葉妜深餘光感受到他的動作,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便楞住了。

宮循霧半邊臉明顯有個發紅的手印,聽說他被打是一回事, 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宮循霧在他印象裏一直是高貴不可冒犯的威嚴形象,無論是原書還是真實遇到的人, 都在說宮循霧的地位有多超然。

甚至連萬人之上的皇上都不如他一身凜冽的氣質,皇上的不可冒犯顯示在毋庸置疑的皇位上,隨著鬢邊的花白看起來要仁慈很多。

而宮循霧年輕、陰鷙、不管不顧, 上能同皇上爭論,下能動手打皇子。

但他現在頂著半邊臉被打過的印記,葉妜深突然覺得頭頂的天裂開了一道痕,有了些皇權至上生殺予奪的實感。

他回過神來轉過頭,這次沒有再直視皇上,而是垂下了目光,不是害怕皇上,而是心裏有些發酸。

他繼續道:“三皇子確有指使手下意圖殺害我,但最初要殺我的另有其人。”

皇上看了宮循霧一眼,眼神裏有些幸災樂禍,沈聲問他:“你是說祁王?”

“並非祁王。”葉妜深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睛時毫不猶豫道:“是太子。”

皇上臉色驟變,他臉頰肌肉頓時繃的很緊,甚至在不明顯的抽動,宮循霧已經將葉妜深向後撈到懷裏,呈保護姿態將他摟住,低聲在他耳邊說:“你來救我我很感動,但你冒險前至少同我商量一聲,你若總是如此行事,我只有追在你身後收屍的份兒。”

葉妜深又用手推著他肩膀,繃直了手臂推他:“你少自作多情,我不是來救你的。”

皇上比他預料的冷靜,往羅漢榻那邊走了幾步,坐下後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姿勢顯得有些老態龍鐘。

葉妜深心裏有點愧疚,他想起了離開宮宴時見到的俞貴嬪,忽然就於心不忍起來。

直到皇上冷聲問他:“太子為何要殺你?”

“因為我撞到了太子的奸-情。”葉妜深停頓了一下。

皇上追問:“太子與誰的奸-情?”

葉妜深說不出口,但他說不出所以然來皇上就會發怒,攀蔑太子是重罪,他這通告狀若非他在皇上眼裏是祁王的心肝寶貝,這會兒早就挨巴掌了。

在皇上失去耐心之前,宮循霧幫他說出來:“是俞貴嬪。”

皇上雙眼瞪大,但他的驚訝沒有維持太久,反而是某些不對勁終於說的通了的了然。

但他還是維持著帝王的體面:“休的胡言!”

葉妜深聽不出來這種粉飾,有人幫他說出來他便沒了過不去的心坎兒,倔強的強調:“是真的,不只有我看見,還有三殿下身邊的元寶,這才是惹出之後許多事端的原因。”

宮循霧看著自己兄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伸手捂住了葉妜深的嘴,葉妜深回頭推他。

“別嚷了。”皇上見他不懂人情世故,索性直接告訴他:“朕知道了,但是外人不能知道。”

葉妜深拍了拍宮循霧的手腕,示意他放開自己,自己不說了。

宮循霧驚訝於自己兄長竟然難得展現出包容,沒有同葉妜深發怒。

皇上陷入沈思,葉妜深心裏有一句“陛下若是還有懷疑,大可宣三殿下回宮一問”,但他現在不太敢說出口。

在一國之君面前告太子的狀,葉妜深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好在皇上要權衡的方面有很多,沒有及時做出決定,反而擺了擺手:“你們都出去。”

原本葉妜深以為要在這裏耗上一兩天,甚至好幾天都要賠在這件事上。從告狀,到皇上下令去別院接三皇子,若是元寶還在世,還要把他帶回來,然後幾方對峙。

太子會惱羞成怒拒不承認,大概率要反咬一口拖葉妜深當墊背,而三皇子會不會反水也是未知。

甚至他否不確定,他為了宮循霧沖動一回會不會是自作多情,若是宮循霧反過來看熱鬧,或者等著他迫不得已求自己,他要怎麽辦。

幸而這些都沒有發生,宮循霧也因為這個震驚的消息得以被暫時放過。

兩個人從昭陽宮出去,沿著宮道往外走,就這樣彼此沈默了很久後,宮循霧打開了話匣子:“比起我皇兄生的這些鬼怪,皇長子是個難得的好人。”

原書中幾乎沒有關於皇長子的描寫,但落筆無閑,葉妜深沒有因為突然冒出來的故事線大吃一驚。

“他比我年長六歲。”宮循霧很平淡的說起往事:“皇嫂生他比母後生我還要早六年,他毫不介意的喚我小皇叔,我則稱呼他大侄兒。我記事起就這麽稱呼,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他也沒說過有什麽不對。按照輩分我就是他的皇叔。”

葉妜深聽得有點繞,沒有回應他。

“但是太子很討厭。”宮循霧看向前方:“他也比我年長,大我兩歲,他不願意喚我皇叔,還因此被責罵。”

從自己受傷中毒起,晝夜不休照顧他的宮循霧人情味初顯,但仍然像是有所企圖。

直到此刻他說起自己的事,葉妜深的心有了些觸動。

“我輩分大年紀小,太子同人說我是惹不得的祖宗。”宮循霧似乎冷笑了一聲:“但年紀小也有年紀小的壞處,他弒兄時我毫無準備,眼看著錦胤咽氣。”

葉妜深沒忍住去握了一下宮循霧攥緊的拳頭,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又緩緩放開了,擡頭看過去發現宮循霧在笑。

宮循霧笑的毫無破綻,甚至有些散漫的戲弄他:“心疼我?”

葉妜深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我不想放這次機會。”

他們已經快要走到宮門口,此處鮮有人經過,葉妜深說:“無論如何,杜汝湘的事你有幫忙,雖然反而讓事情變的覆雜了,但我當時當刻確實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狂氣我收傷中毒後你有幫我主持局面,還照顧了我一段日子。”

宮循霧意識到他要說什麽,臉色逐漸冷下來。他不禁懷疑自己到底有什麽可怕之處,讓葉妜深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雖然你未必會信,但今日若沒有我冒險告狀,你興許會被幽禁,幽禁雖然不痛不癢,但卻折磨人,你大可以去看一眼三皇子如今骷髏一般的樣子,就會知道我說的可不可信。”

葉妜深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下了一次決心:“我今日之舉就當還你了,往後你不準挾恩圖報,若再威脅我,我們便到皇上面前分說,如今我母親已經知曉,只要你不再糾纏,我可以勸說母親就此放過。我們…”

葉妜深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他有些恍惚的擡起頭,看著遠處的夕陽,今天只是他人生中很普通的一天,往後他還會看到無數次落日。

不要發抖了,葉妜深在心裏對自己說。

宮循霧上前一步扳住他肩膀,剛想說什麽就被葉妜深很用力的掙開了。

宮循霧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強硬的拉住他,兩個人進了旁邊一個風景小閣,關上門密不透風,甚至都不怎麽透光。

在昏暗的光線下,宮循霧憐憫的對他說:“葉妜深,你是不是過的很苦?我要挾你來王府,你也曾不堪其擾。你到底有什麽需要還我的?連我這樣對你,你都覺得對我有所虧欠,是不是從來沒有人對你好過?”

葉妜深怔了一下,宮循霧很準確的戳中了他的痛點,前世漫長的十八年確實沒什麽人對他好過。

“我父親母親兄長們都對我很好。”葉妜深嘴硬:“我只是有良心。”

“是啊,侯府寵慣的幼子,沒道理因為我照看你幾日,你就生出要回報的感激之情了。”宮循霧厚著臉皮逼問:“依我所見,你對我動心了。”

葉妜深忍無可忍:“我不會對爛人動心。”

砰的一聲小閣的門被撞開,郡主氣紅了眼,她上前把葉妜深拉到身後,瞪了宮循霧一眼後看向了外面。

隨後走進來的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宮女,她快要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和恐懼,強裝平靜的說:“殿下,太後娘娘要您去鶴韻宮一趟…”

宮循霧現在很好說話,甚至心情能算得上不錯。

鶴韻宮裏的太後半散著頭發,腦袋纏著寬抹額,不住的用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一般是做給郡主看,希望郡主看在她也發愁的份兒上消消氣,一般是真的在發愁。

宮循霧招惹了葉妜深的事,太後早就在宮循霧要處死三皇子時聽說了,但是她年紀大了已經管不了小輩的事,更何況宮循霧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她連勒令宮循霧收手的話都沒說,只是氣憤的責怪了一句:“若是讓永寧知道了,為娘也不會替你半個字好話。”

葉妜深很乖巧的跟在郡主身邊,始終拉著郡主的一點袖子,看上去委屈又可憐,這種模樣太後見了都說不出來他狐媚惑人,只覺得乖孩子被欺負了。

太後閉了閉眼,幾乎不想睜開來面對眼前的場景,但已經無法逃避,她只能硬著頭皮罵宮循霧:“胡鬧!”

宮循霧跪下來,腰背挺的筆直,一副油鹽不進的姿態:“兒臣知錯,兒臣真心傾慕妜深,兒臣絕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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