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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肆拾壹章 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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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肆拾壹章 熏香

宮循霧神情坦然自若, 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無恥,或是言語有令他羞愧的地方。葉妜深交換條件時會隱隱覺得沒底氣,但宮循霧不會, 他對自己的提議有種大發慈悲似的冷傲。

不像是商量, 更像是耐心等待對方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畢竟那是他給對方最好的選擇,除了配合之外只會走向窮途末路。

葉妜深早就認清宮循霧的絕對自我、目中無人,但還是會被他的傲慢激發反叛,生出即便自毀也要對抗的賭氣式心理。

他不確定自己每一次刺傷時都能及時冷靜下來, 做出理智的選擇。

“畢竟杜汝湘的死因尚無結論。”宮循霧的平淡語氣依然顯得他高高在上,但其實他有點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拿捏眼前的人, 所以有必要少做提醒。

他被一個不確定吸引, 如今反而討厭不確定。

有一瞬間他生出一個轉身離開的念頭, 帶走他的人、他的籌碼,忘了郡主有個美若天仙但滿身尖刺的兒子。

葉妜深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但他需要讓宮循霧認清自己在被討厭的事實, 他聲音有些啞的拒絕:“改天吧, 今天我很煩。”

“就今日。”宮循霧往前一步,兩個人胸膛繼續相抵, 葉妜深下意識頭後仰拉開一點聊勝於無的距離,反而方便宮循霧低下頭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

方才躲在宮循霧懷裏短暫逃避的放松已經無影無蹤, 葉妜深甚至回想不起一點感受的碎片,他厭惡的情緒頃刻間拉滿。

見他沈默不語, 宮循霧又說:“方才靠近那幾具屍-身時,他們身上的熏香我似乎有印象。”

葉妜深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宮循霧的話引起了他的興趣, 但某種感情上也算遞給他一個臺階。

保護他殘存不多的自尊的臺階。

於是葉妜深又“心甘情願”的跟他回了祁王府,那幾具屍-身被暫存地窖內,在葉妜深跟宮循霧走後不久,嚴魁讓人拉進葉府一車玉麒麟、茱萸、桃樹。

在地窖附近忙忙活活一天,郡主讓管家帶一些小廝來當幫手,被他們熱情的攆了回去,客氣的說他們的人就夠用。

在晚上的時候,嚴魁帶人離開,順道推走了一車替換下來的花草。

葉元深“恰好”在角門打發人出去買東西,狀似無意的瞄了一眼,然後溫潤有禮的與嚴魁點頭打招呼:“殿下喚嚴兄弟回去了?”

嚴魁忙道不敢不敢:“哪擔得起大爺一句兄弟,是,殿下讓小人等回去當差,秋日將近,莊子上有時要忙。”

葉元深掃了一眼他們一行人魁梧的身材,和即便笑起來都顯得兇神惡煞的眼神,姑且“相信”他們是莊子上的傭工。

“這是換下來的花草?”葉元深大量了一眼看起來十分沈重的花草,自然的說:“替我多謝祁王殿下,小妜不懂人情世故,置辦花卉也敢勞動王府。”

嚴魁又客氣了幾句才推著車離開。

他讓人將車推走,自己先回祁王府覆明。

宮循霧和葉妜深卻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他們才出門不久,贠邊寅便騎著馬追了上來。

贠邊寅並未下馬,葉妜深也沒有下轎,他掀開轎窗的小簾兒,從他的視角只能微微仰起頭,贠邊寅騎在馬背上,他的高度有英姿颯爽的天然優勢。

葉妜深對他的騎馬的熟練有些艷羨,而贠邊寅同時也在艷羨他,更貼切的說法是嫉妒。

“你又要去哪裏?”贠邊寅眉眼微蹙,教訓道:“你的書還要不要念了?”

葉妜深被裏面的力量一把扽了回去,從狹小的轎窗只能看到他向一邊撲去,而力量來源不言自明。

贠邊寅怔楞又失望的看著那裏,隨即一只手伸過來放下了較簾,宮循霧聲音中的慍怒都很矜傲:“回府。”

葉妜深正了正衣襟坐直,宮循霧不滿道:“你是正經侯門貴胄,旁人稱呼你妜公子,同街上那些姓氏打頭的張公子李公子不同。也不知你是什麽脾氣秉性,誰的訓斥你都要恭敬的聽?”

“都是小事。”葉妜深隨口回答。

“都是小事?”宮循霧冷笑一聲:“倘若你一味的溫和也就罷了,怎麽偏偏對我駁斥嘲諷?”

葉妜深看他的眼光寫滿了不可理喻:“你一定要知道答案嗎?”

宮循霧偏過頭去沒搭腔,他不想知道一個明顯不喜歡的答案。

轎子裏沈默的只能聽見車輪軋過路面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葉妜深問他:“你說你覺得他們身上的香氣熟悉,能不能多說一點。”

宮循霧有聽到他的問題,但沒有立刻理會他,而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葉妜深以為是在等待自己的服軟,於是他主動貼過去,擡起頭親-吻宮循霧的臉頰。

宮循霧順手攬住他的腰,於是葉妜深以為自己的理解方向沒有錯,又湊近了一點親他的嘴-唇。

然而宮循霧微微後仰了一點,讓葉妜深有些摸不著頭腦。

宮循霧說:“他們身上的香氣有些特別,如果我沒有記錯,應該是宮中司香局為妃嬪們特制的一種香,宮外應該買不到。”

“'應該'是你不確定的意思嗎?”葉妜深很嚴謹的問他。

宮循霧想了想,讓車夫調頭去京城最大的香料鋪子。

葉妜深沒對此行報太大希望,畢竟香料鋪子那種地方,聽起來就像許多種香層層疊疊混雜在一起,久待在那種地方感覺會頭暈目眩。

但到了才知道,香料鋪子的氣味很淡,也沒有地攤似的滿屋香料,而是靠墻幾面大櫃子,每一個小抽匣都封的很嚴實。

有人耐心的詢問他們想要什麽香,宮循霧想了想:“我找一種熏香,其中最明顯的香氣是依蘭香。”

那人點點頭,很熟練的找出來了十幾盒有熏香,說道:“帶依蘭香的熏香,有名氣的沒名氣的,只要京中有的都在這裏了。”

葉妜深頓時有了希望,他眼巴巴的看著宮循霧,宮循霧拿起一盒香料,葉妜深像個殷勤的小跟班一樣,四指並攏主動幫他扇了扇香氣。

宮循霧看了他一眼,然後將香料放下,葉妜深以為他嫌自己多事,便後退一步不敢幹擾他一點。

但宮循霧又拿起一盒時卻一直看著他,見他沒有反應後便詢問道:“怎麽不扇了?”

於是葉妜深拿起了旁邊不知道是誰的折扇,幫他扇了扇。

就這樣一次性全部聞了一邊,中間葉妜深還建議他,要不要歇一歇,去外面嗅一下新鮮空氣,以免被之前的氣味幹擾。

況且葉妜深覺得,氣味一次性聞得太多,段時間內會降低嗅覺的靈敏度。

宮循霧說不需要,聞過之後隨手買了一盒,葉妜深以為有希望,主動去跟掌櫃的付了錢。

出來後宮循霧告訴他:“這裏沒有刺客身上的那種香。”

葉妜深燃氣的希望一下子被熄滅了。

宮循霧哼笑一聲,問他:“我沒用了,你一定會轉頭就走,再也不會看我一眼,對不對?”

“你不必把我說的那麽沒良心。”葉妜深反駁他:“明明是你主動招惹我,是你主動幫我善後,然後又要挾我。怎麽在你口中我又是白眼狼了?最討厭你們這種混淆黑白的嘴上君子。”

宮循霧默不作聲的看著他,他在意味不明的註視中又給自己著了一種破局方式,然後踮起腳在宮循霧嘴角親了下,緊接著便退後一步拉開距離,滿臉都寫著:交易,我給了你必須也給。

宮循霧似乎看見了自己潰不成軍的結局,看起來葉妜深被他逼得沒有退路,實際上他們的博弈中,他才是毫無辦法的那個。

今天要跟自己回祁王府,葉妜深心情不太好,宮循霧不打算再得罪他,於是說:“這裏沒有,豈不是確認了只有皇宮才有?你急什麽。”

葉妜深被他一句話安撫下來,然後不用他再要挾,自己就上了轎子,見他在外面站著不動,還撩開轎簾問他:“你走不走?”

宮循霧又覺得有時候葉妜深還是挺好哄的。

回到王府天已經擦黑了,他們一起用了晚膳,葉妜深吃的很少,小貓窩在門檻上打哈欠,宮循霧一看過來,它就起來逃跑了。

葉妜深目光怪異的看了一眼宮循霧,宮循霧無辜解釋:“這也要怪我嗎?”

葉妜深沒說話,低頭喝了口湯,他剛才其實在想,連貓都討厭你。不過又想起來貓也討厭自己,所以沒好意思出言嘲諷。

“你明天帶我進宮。”葉妜深說。

宮循霧今天一整天都在因為葉妜深的言行舉止暗暗震驚。

現在葉妜深指使他竟然已經如此理直氣壯了,從前二十七年也沒遇到一個葉妜深這種人。

宮循霧覺得一定是自己太驕縱他了。

但葉妜深並沒有恃寵而驕,他只是以為,這是另一件需要他“親一下”討好的事。

“不可以嗎?”葉妜深追問。

宮循霧想了想,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點了點頭。

“好,明天就去。”葉妜深再次跟他確認:“明天用了早膳就去。”

宮循霧睨著他:“我什麽時候答應你的事沒做到?”

葉妜深一時沒想起來,但心裏有總覺得有,還不止一次。

沙鷗進來說嚴魁來過一次,宮循霧見葉妜深吃的差不多了,便讓沙鷗叫嚴魁過來。

嚴魁主要是匯報已經妥善處理了葉府的“張三”,以及“張三”吸引來的李四王二麻子們。

說完正要走的時候,嚴魁忽然想起來走的時候遇見葉元深,順道將此事也說了。

宮循霧還沒什麽反應,葉妜深忽然站起來,“我大哥怎麽知道的?我沒跟家裏說過你們是王府的人。”

嚴魁連忙澄清:“小人也沒說過,貴府的管家只有涉及衣食住行時才來小人交涉,小人也沒有多嘴過。”

宮循霧滿不在乎的喝了口茶:“你兄長很聰明,他遲早都要知道。”

葉妜深感覺他意有所指,蹙眉問他:“知道什麽?”

“知道嚴魁他們是祁王府人。”宮循霧平靜的看著他:“知道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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