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藜安』

關燈
青影 ? 第一章 『藜安』

『歲月清淺,往事如斯。忘卻前塵,難斷前路。回首顧盼,一生執念』

- 1 -

白晝的微茫,敲開了黑暗的隅谷的大門,水面一絲|不掛,一切都像是被從混沌邊緣中拉回來的,寂靜而無聲。遠處山澗的縷縷青煙與氤氳的薄霧會散、融合,一片黛瓦粉墻在這迷茫中若隱若現。

三月的藜安,彌漫著杏花的香氣。隨處可見的杏樹,點綴著藜安鎮,含苞待放的花朵,陶醉在早春的氣息中。

“小姐,我們該回家了!”一個白衣素服的女孩在街上追趕著,微風帶起了她腰間裙擺上的飄帶,發髻間的銀鈴簪叮叮作響。

前頭奔跑著的那個女孩一席碧色的襦裙,及腰的長發一半挽著發髻,黝黑都發絲間有著些許珠釵,頭頂挽起的發髻一側插著碧血璃珠凰影簪,與腰襟上的琉璃玉珮相得益彰。她像是靈動的水波,系著琉璃珮的墨綠襟帶隨著她的發絲在風中舞動,透露著初春的歡愉。

“好容易從府裏頭溜出來,這麽早就回去,豈不吃虧!“她回頭笑著,一轉身卻撞上了一個推車賣魚的老者。獨輪木車翻了,一條條鮮活的魚從車上的竹簍中跳出,散落一地,在地上翻滾跳躍,閃爍著魚肚白。

“這……這可是我今早才打上的魚啊……”老者無奈道。

女孩摸摸鬢邊的頭發,有些許愧疚地笑著,嘟紅著臉急忙賠禮,“實在對不住,這些魚我都翻倍買下,您看可以嗎?”

素色白衣的女孩也追上了,氣喘籲籲地上氣不接下氣,“小姐……”

“素黓,錢袋!”她頭也不回地伸了伸手。

身後那個一席素白色衣衫的姑娘從衣袖裏掏出一個繡工精致的荷包。她取出了銀兩,交到了老者的手裏,老者將錢揣入懷中,笑著搖搖頭,推著小車轉身離去,一邊嘟噥著,“這丫頭……”

這些白條魚至少得有二十斤,全部拉回府裏委實也吃不完,反倒還洩露她偷溜出府的這事兒。她擡首見四周圍了大約二十來個人,她便將魚一條兒不剩地分給了趕集的百姓。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百姓自是不勝欣忭。

她嫣然一笑,那笑容,就像輕柔的春風撫過藜安三月的杏花,溫厚而甜美。

- 2 -

啟寧十五年,皇都榆州。

柔和的春風劃過王宮,卻沒有了那分暖意,留下的是徐徐刮過的寒顫。那個戴著朝冠,頸上一串南海明珠,一席黃色繡金龍袍的男人,從側殿緩緩登上龍座。一時眾臣參拜,紛紛跪地。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悠悠綿長的朝拜聲在大殿裏回響,餘韻繞梁。

“諸位愛卿請起。”他的聲音低沈,聲音裏是上了年紀特有的莊嚴與沈穩。

“皇上,昨日陽郡副使來報,今年黍麥糧食大豐收,除了交供軍糧和平日百姓所需,仍餘下數萬斤糧,陽郡已派車馬向榆州方向運送以充國庫。微臣以為,此乃祥和瑞兆,恭賀陛下!”

說話的是三品諫議大夫海儁,當朝勢力不可小覷的權臣。他看似與左相右相交好,三人卻明裏暗裏相互較量,朝堂的風向也隨著三人暗裏較勁而實時變化,局勢如同被攪渾的海水,混著泥沙。

“那麽國庫充糧的事情,就交由海卿處理了。”高堂之上的皇帝突然掩嘴猛地咳了起來。

站在諸位皇子對面的,是左相墨傾城,和右相宮浩遠。右相突然站出隊列,舉著玉笏上表,“啟稟皇上,”他擡眼看著高堂上咳嗽不止的皇帝,頓了頓,才道,“日前,榆州官府來報,文禮府的李學士在家中遇刺身亡,官兵到李大人府上查看過,沒有丟失錢財,也沒有丟失官印,只是殞了命。”

皇帝放在左膝上的拳頭一緊,“沒想到榆州城貴為皇都,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且遇刺的還是朝廷官員,賊子猖狂,竟於天子腳下行刺。宮卿,此事定要徹查。”

“父皇,兒臣可以協助官府查辦此事。”宮浩遠還未答一句,站在前排的二皇子景燚突然發話。

“準了。便委你同右相和官府一道徹查此案吧。”皇帝聽二皇子這番話,臉色才稍微露出了祥和之態。

“兒臣謝過父皇。”景燚特地擡高了聲調,他的餘音在朝堂內回響。

“諸位愛卿,無事便退朝吧。”皇帝拂手,從側梯走向了後殿。

身著赤色雕羽外披的景燚側顏輕撇了身旁的大皇子,大搖大擺地走出大殿,高昂著頭,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今日在朝堂上受到父親的器重,令他很是春風得意。更令他歡喜的是他的風頭蓋過了大皇子景琞——本朝第一個被賜了封號的郡王。若是辦好此事,自己一定會是下一個被賜封號的郡王,假以時日大皇子倒臺了,繼位的就是他了,想著,他得意一笑,一副狂妄的模樣走出了朝堂。

為首的大皇子景琞一席低調的玄色狐絨長袍,頸前一串玄色|貓眼石珠墜,冠上僅僅鑲了一顆黑曜石,低調的奢華中亦有穩重與成熟。他轉身慢慢走向身後靛青色鵝絨朝服的皇子,道:“三弟,走吧。我們去宸陽宮向母妃請安。”

天邊泛著胭脂般的霞光,眼看到了皇後宮裏的例行請安的點兒,幾個位分高一些的妃子挨個兒步入儀鸞宮正殿。為首的菡妃冷氏,一席紫色的芍藥刺繡錦緞,發髻上珠翠繁華,每一支雕花金簪映襯著錦緞上繡金的芍藥花,她只是輕輕福了福身子,“臣妾攜眾妃向皇後請安,”她說的漫不經心,“皇後千歲安康。”她也確實從未把皇後放在眼裏,在她眼裏,這個老女人與皇上是少年夫妻卻多年無所,放在儀鸞宮不過是個擺設,以她現在協理西宮的地位,儀鸞宮這地方遲早是她的。想著,她又輕蔑地看了皇後一眼,高高地擡起了頭,盯著“正位中宮”的牌匾。

“眾位請起,賜坐。”皇後擡起手,溫和地說道。皇後慎映蘭少時便嫁與當時身是郡王的皇上景琝,多年一同經歷風雨,陪伴著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王爺到君臨天下的帝王。身為正室的慎皇後,性情卻是難得的溫和。

菡妃端起茶盞,佯裝細品,“皇後娘娘宮裏的初春新茶果然都是好茶,糕點也做得精致,只可惜……”她一臉笑意的說道,“只可惜皇上從不曾嘗過,哎……還是臣妾宮裏的龍井茶和白玉粉糕好,雖不是像皇後宮裏這樣的上等佳品,皇上倒也喜歡,還吩咐臣妾天天做呢……”她笑盈盈地,嘴角掛著得意的笑顏。

左列為首的雲妃細細品茶不敢言語,一旁的文嬪也悄悄低下了頭,中宮寂靜了片刻,但這畢竟不是菡妃第一次挑釁皇後了,眾人也都不再言語。皇後的臉上不易察覺地飄過一絲不悅,半晌,她仍舊溫和地笑道,“既然妹妹覺得這茶好,就帶些回去吧,就當作是代替本宮敬給皇上的了。”

菡妃的臉色刷地變得紫青,尷尬得不再言語。本是想譏諷皇後,卻反倒被皇後倒打一耙,一向高傲地她竟被皇後比作是替代品,心中一時嗔怒得難以言語,少間才道,“臣妾還要去書房盯著燚兒讀書,就先行告退了。”起身欲要離開。

“去吧,燚兒是應好好教導的,同是六歲便跟著師傅學習,還是翾兒學得好些,菡妃應是要嚴加管束了。”皇後淡淡地說道。

菡妃回頭滿目怒意地瞪了一眼雲妃,扶著羽櫻揚長而去。

“大家無事就散了吧,初春露重,大家早些回去歇著吧。”

菡妃不在,雲妃便是在座除皇後以外位分最高的有些猶豫地領著文嬪和一眾宮女站起身道,“臣妾告退。”

皇後多年如此統一後宮,在菡妃如此刁難下依舊能守住正宮之位,亦是有著自己的手段的。她並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這樣溫和,不論是在話語或是在處理後宮事宜的手段上,很是果敢,雖不似菡妃般兇狠甚至有些許毒辣,但實力依舊是不容忽視的。今日她能將菡妃對她的怒意轉移到自己身上,足以可見她手段很不一般。

出了儀鸞宮,她方才松了口氣。文嬪從身後悄悄走進,搭著雲妃的手。

“姐姐,”她笑意盈盈,面容嬌俏可人且明眸皓齒,溫厚的笑容中也透露出她端厚賢淑的性子。文嬪是前些年才入宮的,因為父親原是朝中鎮北將軍,夫人去的早,在沙場為國捐軀後留下女兒孤苦一人,皇上見她是將門之後且又是大家閨秀便納入後宮照拂。她本名文雪瀅,聽著便是一個嫻靜婉約的芳名。果然人瞧著也嫻靜得很,尋常避世也不徒惹是非,宮裏沒有宴請時便不愛走動,一人獨居在清音閣,不是做些女紅,就是彈琴作畫,偶爾到雲妃那裏走動,可謂是這皇宮裏最閑的人了。好在她看似閑著,卻也從未閑著,總是有自己的樂子,來打發深宮裏漫長的時日。見雲妃好相與,沒有菡妃的刁鉆刻薄,入宮後也與她更為親厚些。皇上很少召見她,在入宮那年她二十一歲,沒賜字,封了文嬪就住進清音閣了,侍寢後皇上便不常去了,一來她與皇上差了相近二十歲,二來她嫻靜不太愛說話,皇上不免悶得荒。如今有些年頭過去了,在宮裏頭沒有孩子,孑然一身確實孤苦無依,雲妃也因此格外照顧她。

“妹妹想念姐姐做的桂花百合羹了,因著午後還有一幅詩畫要作,晚上可否到姐姐宮裏用晚膳?”她眼睛水靈,有些微饞的樣子也甚是可愛,是這樣的年華裏該有的朝氣。

“自然可以,怕你不來呢。”雲妃輕輕捏了下文嬪的臉,“丫頭嘴饞了,我回去多做些,晚膳後給你帶回宮裏。”

她溫婉笑著,扶著羽竹從北廊回宮了。背影散發著悠然的、儀靜的氣質,遠遠看去比榆州城裏的大家閨秀們都要端莊幾分,端莊得甚至不太像她這個年紀應有的氣度。

對於她的需求,雲妃向來有求必應,很是寵溺,將她當做孩子。文嬪只比雲妃的長子景琞大了虛三歲有餘,而雲妃的次子景翾小他的兄長兩歲,於她而言,文嬪更像是她的另一個孩子,而非姐妹,才格外寵溺些。

“羽蓮,回宮吧,我還要備些新鮮桂花。”

西宮,宸陽宮。

雲妃從儀鸞宮回來時幾乎是日上三竿了,遠遠便看見兩位皇子依然在正殿裏候著。

“琞兒,你這個時辰不是應該在議政殿嗎?”秋暮雲前腳跨進正殿,便疑惑道。

“兒臣下了朝便帶著翾兒來給母妃請安。”說著他便拱手作揖。

“現下都已經過了辰時了,等久了吧,翾兒,竟也跟著你大哥胡鬧,教兵法的師傅該等急了,回頭晚了宮門就下鑰了。如今這安也請過了,快些回去。”秋暮雲溺愛地將幼子額角的碎發捋到耳後。

“母妃不留兒臣吃頓便飯?兒臣甚是想念母妃做的枸杞桂花糕呢。”三皇子景翾言笑晏晏。

“呵。”一旁的大皇子景琞冷笑了一聲,“翾兒也就是在母妃這兒有些稚氣,出了宸陽宮的門,可不又是個面無表情的冷峻王爺了?”

景翾對親長兄倒也毫不客氣,抓過腰間一柄紙扇朝景琞的腿便敲了過去。為兄的倒也一點不忍讓,側身一閃楞是讓景翾撲了個空。嘴上不饒人,也報覆不得,這便算了,還挑眉一笑,是讓人見了都想給兩拳的模樣。

雲妃忍俊不禁,“行了,快些回去。若是想吃,母妃做好差人給你們送到府上,若是耽誤了正事兒,你們父皇知道該不高興了。”

“兒臣告退。”二人俯身作揖後,你錘我打推推搡搡地出了宸陽宮。

- 3 -

傍晚,落日將天際暈染得緋紅,偶爾掠過幾絲雁影。藜安鎮的每一處都仿佛披上了赤色的薄紗,杏花的枝頭也染上了幾分紅暈。

“小姐,你小心一點……”蹲在屋檐上的素黓噓聲說道。

“噓!別聲張!”她伏在墻頭,瞭望著四周,“不礙事的!”

誰料剛翻下墻,一位身著華裳的婦人微笑著站在身後,一旁是臉都氣歪了的一席貴服的中年男子。

“爹?阿娘?”連蛐蛐叫聲都格外清晰的氛圍安靜得有些許尷尬。她背過手去拉著侍女素黓的手。

“你這丫頭!背著我和你娘溜出去玩,成何體統!”柏淮瑾在一旁火冒三丈,“聽說,還出去布施行善了麽?家裏雖是從商,但也由不得你這般大手筆的揮霍!看來是時候找個人管管你這丫頭了!我明天就去和林兄商量婚事,從今日起,沒有我允許,不準出府門半步!素黓也是!”語末,氣氛地甩袖離去。

“阿娘……”她眼巴巴地望著母親,方才趴在墻頭確是沒有看見墻下有人啊。

姝慎撫著她的發辮,溫柔地道,“阿璃乖,別再捅婁子了!”說罷也追著出去了。

她知道,父親這回是真的生氣了。藜安的民俗文化較為封建,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尚未出閣的姑娘沒有爹娘的陪伴不能私自離家,若是成天在外拋頭露面,則會被視作是青樓花魁那般輕浮女子,嫁不出去不說,這是極丟父母臉面的。柏家從商,父親柏淮瑾更是好面子,今日的事從集市上傳到了他的耳朵裏,讓他很是不悅。因此,父親說的婚事,怕是動真格的了。她嘟著小嘴,回頭委屈巴巴地看著素黓。

“小姐,別不開心了,我們回去吧,今晚素黓給小姐做您最愛吃的杏花糕。”素黓拉著她的手肘,笑盈盈地看著她,發間的銀鈴簪輕輕響著。

圓月漸漸攀上枝頭,窗前的杏樹在清零月色下隨著晚風搖曳,帶著杏花香氣的晚風,揚起了窗口的靛色薄紗,飄落的花瓣落進窗臺,帶著幾許微寒。

她知道父親的意思,父親口中的“林兄”,是幼時住在隔壁府邸的林世伯,他與父親是世交,所謂婚事,是要把她嫁給林世伯的兒子林雒。林雒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人,每日不是在書房舞文弄墨,便是吹起他那管短笛,性子靜的像姑娘家。她與林雒一同長大,兒時確實很傾慕這個大了她一歲的溫柔哥哥,也曾開玩笑與母親說道要嫁給林雒哥哥,而等大了些,她漸漸明白,林雒心裏住了這樣多年的那個人不是她。

她不知道現下她究竟應當如何。

既然他的心不屬於自己,用婚姻約束著彼此亦是沒有必要,何不放手,讓彼此都好過。

柏璃坐在窗前,靜默地望著窗外的弦月。閣樓望月,有道是高處不勝寒,杏花微雨,繾綣幾何。

- 4 -

方才入了夜,雲妃便守在宸陽宮正殿。回廊一陣帶著青竹香氣的疾風飄過,伴著門外一陣腳步聲,雲妃便起身走到門口,“來了?”

文嬪笑盈盈地跨入正殿,“我給姐姐帶了東西,”回頭吩咐了一聲,“羽竹,呈上來。”

“前些日子姐姐說喜歡我錦緞上繡制的雲紋,趕巧了皇上賞了我幾匹冰蠶絲錦緞,便繡了三匹,大皇子喜歡玄色,三皇子偏愛青碧色,我都在布匹上添了錦繡雲紋,這匹絳紫色是姐姐的,我繡上了並蒂蓮,姐姐看看可還喜歡?”

“有心了,用個晚膳還要帶東西來。皇上總共也就賞了你三匹,怎麽不自己留著做衣裳?何況冰蠶絲的錦緞昂貴,你又這樣趕工繡制,熬壞了眼睛可怎麽好?”雲妃言語裏,是略帶寵溺的責怪。

“雪瀅覺得三匹錦緞的顏色適合姐姐和兩位皇子,便繡了,還望姐姐不嫌棄。”

“跟姐姐還如此客氣,我明個兒就叫尚衣局將錦緞拿去趕制成衣裳,日日穿著,可別辜負了你一番心血,”雲妃笑著牽過她的手,“凈顧著說話,入席吧,不然你的桂花百合羹要涼了……”

案席上,皆是精簡的家常菜。雲妃喜以桂花入菜,宸陽宮裏種著兩棵參天桂樹,半成菜品都摻有桂花,巧的是文嬪也好桂花的清香,常來宸陽宮用膳。今日的餐席,有桂花酒釀圓子,桂香龍井酥,海棠粳米粥,還有文嬪喜歡的桂花百合羹和糖醋粉肉。

“這麽多佳肴,姐姐費心了。”這時的文嬪,笑起來才像個孩子,發髻間簡約的花飾襯著她玲瓏剔透的面容。

“你歡喜便好。”她面露笑顏,眉頭卻鎖了幾分,心裏有些許不是滋味兒。

她幼時便沒有母親的疼愛,長大了還未找到托付終身的人,父親也跟著去了,沒有皇上的寵愛,一個人在爾虞我詐是皇城裏活下去。當年皇上為了照拂她,將她納入後宮,且不知是救了她,還是害了她。

窗外月光瀅瀅,未全的月將庭院的金桂映得發亮,春夜微重的露氣帶著絲絲縷縷的桂香,月下微動的燭影照著兩個清麗的背影,暖了初夜的微涼。

作者有話要說: 溫婉俏皮卻行不茍合的“傻白甜”&風流瀟灑卻韜光韞玉的寵妻狂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