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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擁有了我媽媽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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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擁有了我媽媽的房間……

黃昏盡了,驚雷劃過夜空,給窒悶的六月下了一場暴雨。

雨最大的時候,剛好輪到林棲出場。

她被帶出休息間,做準備的時候,陸野正被爆炸頭拖著聊天。

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對方時,陸野聽到不遠處兩個工作人員聊天。

負責接待林棲的那個小姐姐不無擔心地對同事說:“她這是第一次唱戶外線下吧?碰上這場大雨,不知道能不能壓得住場子。”

“哪裏指望她壓場子呀?能唱完就算謝天謝地,”另一人說,“就怕小姑娘沒見過世面,這幾天又在網上被罵得心情不好,當場破防崩潰,那才有戲看呢。”

陸野眼皮垂下來,旁邊的人再說了什麽,已經入不了耳。

他丟下爆炸卷,獨自往外走去。

上一個歌手剛剛下場,雨勢劈頭蓋臉,林棲在另一邊準備上場。陸野張望了一下,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單薄身影。

觀眾穿上主辦方發的白色雨衣,收起應援的物料,現場嘈雜,人心渙散,不少黑粉趁亂呼喊:“退錢、退錢!”

陸野面色沈了幾分,然而下一秒,他就是聽到熟悉的前奏。緊接著,穿透力十足的歌聲轟然降臨,壓下所有攪局的聲音,將意興闌珊的人們從昏沈中拉醒。

這一幕令他想到起跑線上的槍響,離弦的裂帛,深冬的詠嘆調。

他上前一步,半個身子站在雨裏。那個小學妹,他想看得再清楚一點。

主辦方為歌手搭了一小片雨棚,但是歌手赤腳走出雨棚,迎著撲面的風雨高歌,嗓音清透而灑脫。

從跟姜沈搭檔的那首歌裏,陸野開始發現林棲聲音的力量感。她不光是走抒情路線的小嗓歌手,在需要的時候,可以迸發出強大的力量感,一如此刻。

風雨不是阻礙,而是助興。

她很享受,觀眾也跟著享受。

大風將雨線傾斜,白色的絲綢襯衣隨風翻飛,獵獵如起舞。飛揚的長發,絲毫沒有畏懼的眼神,有感染力的歌聲,應和著風雨雷電制造的氛圍,被烘托出一種神性。

陸野忽然回憶起自己在樂隊時期,和成員們到處跑線下的日子。

那個時候,自己也曾有這樣純粹的,在音樂上的快感。

不知不覺中,陸野整個身體已經邁入雨裏,他很想與她一塊淋這場雨。

風雨也似有靈,等林棲最後三首歌唱完,雨勢便開始減弱。

很快,雨就停了。



林棲回到後臺,接待組的黑眼圈姐姐送來幹凈的毛毯和熱飲。

她微笑著說“謝謝”,然後安靜地回到自己的椅子,再次失去了存在感。

毛毯裹得很緊,還是冷得發抖。

按說六月的天氣不至於這樣冷,她心想,估計是感冒了。

濕冷的衣物黏在身上,沒有條件換。

主辦方提供送行的保姆車,但不止送她一人,所以不能立刻就走。

她被困在了這裏,等工作人員通知。

一直捱到陸野上臺,還沒有人來通知,林棲已經昏昏沈沈不辨東南西北。

小夏跑過來遞上熱水和感冒藥說:“一會兒野哥唱完要是還沒車,就跟我們的車走吧。”

林棲感謝地接過了藥,就著熱水吞掉,身體冷熱交替,打了一個激靈。

想起剛才他說女人抓的,她無端煩躁,拒絕了同乘的邀請。

音響聲轟鳴,大雨如註,不曉得幾級的北方吹得頂棚搖搖欲墜,呼呼的風聲像是女鬼哀鳴。

外面響起熟悉的電吉他,是陸野上場了。

他全情投入,唱到嘶啞,也許是為了蓋過雨聲吧。

每一個細節的處理,都很粗糙,在一個需要高音的地方,他破音了,林棲閉著眼睛,眉頭跟著皺了一下。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第一次和許舒一起追他的音樂節,他那時唱歌不是這樣的。

但是觀眾非常買單,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林棲緊鎖著眉頭,提心吊膽地聽他唱完五首歌,在每一個真假音轉換的地方祈求他平穩度過。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有人走近,緊接著,耳邊響起陸野的聲音。

“真的不跟我走?”

林棲艱難地睜開眼睛,開口就是“你破音了”。

怨念實在很深。

“是啊,我破音了,你走不走?”

不是第一次看她死撐了,陸野渾不在意,又問了一次,唇畔勾著一抹笑。

他說話時聲壓很低,仿佛貼著耳畔,得天獨厚的嗓音帶著一種難以拒絕的蠱惑。

林棲一時楞神,胡思亂想起,是什麽樣的女人抓他成這樣?

陸野俯身看著她,他已經換了一套幹的衣服,頭發仍是濕的,一雙好看的眼睛收起了往日淩厲,有點像那種濕漉漉的小狗。

一滴雨水自他的睫毛滴落,順著修長的脖頸,淌進衣襟深處。

他忽問:“‘蝴蝶飛過滄海,那頭沒有等待’,唱到這句,你哽咽了十秒。哽咽的這十秒,你在想什麽?”

他一語點破了她最難以自持的十秒。

林棲一時怔神。

那時候,她在想,星辰大海,山川湖泊,哪有什麽是不變的?

想著想著就哽咽了。

“走吧。”陸野不等她說話,並不需要答案似的。

林棲沒有回答好或不好。

下一秒,她就被兩個保鏢淩空架起。

左右各支一把巨傘,將她密實地護住,動作專業而迅速。

似乎是通過了某個VIP通道,林棲什麽也看不見,只聽到兩側歌迷瘋狂地呼喊陸野的名字。

她起初還害怕,但凡露出一點臉來,不知道會被編出什麽故事。

但是很快就驚訝於巨星的待遇,保密工作相當之好,工作團隊快如一支專業的部隊。

等到傘被撤走,人已經坐上了一輛豪華保姆車。

車門緊閉,陸野坐在旁邊的位置上,自己的吉他被安置在後座,跟陸野的靠在一起。

密閉的空間頃刻間隔絕了外界的山呼海嘯,空氣裏有一股潔凈的味道,如霧雪天氣裏的松針,凜冽而幹凈。

陸野遞過來一疊整齊幹凈的灰色常服,“是我的衣服,不過總比濕的好,後面可以換。”

林棲猶豫著接了過來,後座一張拉簾隔開,她將濕的衣服脫下來,擦拭幹凈,換上陸野的衣服。

猶豫再三,貼身衣物還是不敢脫,只能隔著布料盡量將水擦幹。

衣服是綿糯柔軟的運動款式,質感上乘,味道是剛洗過的,散發著洗衣劑的淡香。

衣料包裹住肌膚的剎那,她下意識看了眼前座的方向,座椅高大,只能看見搭在真皮座椅扶手上的男人的手肘,衣服是黑色的,略為緊身。

半晌,她鉆回前座坐好,身上的衣服松松大大,像一張被子,她不由得裹緊,整件衣服緊貼

在肌膚上,身體霎時漾起一層熱意。

兩人並肩而坐,陸野始終低頭處理信息,他的手機震個不停。

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山間公路上,林棲打開手機查看消息。

何百笙終於回她,說爺爺醒了,各項指標結果都還不錯,一個禮拜就可以出院。

林棲重重將手機按在膝蓋上,長舒一口氣。

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消失,也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困倦感強勢地襲來,壓得眼皮沈重無比,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再動彈。

陸野正在打字,肩膀忽地一沈,林棲的腦袋耷拉下來,人已經睡著了。

他看了她的睡顏幾秒,伸手覆在額頭一探,燙得嚇人。

她雙頰坨紅,滾燙。

呼吸粗重,嘴唇紅得像滴血,眉間擰成川字。

陸野註視片刻,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捋了捋她額頭,一下,兩下,她動了動,眉頭終於舒展。



林棲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噩夢不斷。

最後一個夢是她跟人打架,拳腳亂飛。

她嚇醒了,心悸了好一會兒,發現自己並不在車上,而是在一間公寓的沙發上。

公寓很大,黑白色調,裝修簡約,但每一件家具看上去都不簡單,沙發的寬度更是堪比她臥室的床。

要不是眼前靠在一起的兩把吉他,觸目可見的各種樂器、樂譜,和腳邊一只憨態可掬的三花小貓,她說不定真會跳起來就逃。

冷靜下來理清思緒,她想,這應該是陸野家。

慶幸陸野沒有把她放進臥室,不然,從一張陌生的床上醒來,應該更嚇人。

玄關傳來吵叫聲,一個瓷器之類的東西被砸碎,聲音將林棲好不容安定下來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吵鬧的是一個女人,聲音尖利,失去理智,令林棲一瞬間回想去許多曾經看過的犯罪電影。

她一時不敢出去,緊張地看著眼前唯一的活物三花小貓,“什麽情況?”

胖貓事不關己地張嘴打了個呵欠,邁起短腿走了。

那聲音愈演愈烈,林棲終於坐不住,一手將運動服領部向上拉,蓋住大半張臉,另一只手撿了個石膏裝飾以備防身,然後躡手躡腳走向玄關。

公寓很大,玄關離客廳有一段距離,隨著她走近,打砸聲和罵聲一點點放大,不堪入耳的言語也逐漸清晰起來。

林棲原以為是鬧事的鄰居,或是恐怖的私生飯,顯然實際情況比她想的要嚴重得多。

一個醉醺醺的女人披頭散發,正在像野貓一樣撕扯著陸野的衣服。

她和陸野的周遭,全是被打碎的玻璃碎片。

陸野雙手插兜,低頭任期拉扯,時而後退避開重要傷害,沒有反抗的意思。

林棲驚恐地瞪大雙眼,焦急地躲在轉角處,心裏喊道,快還手啊!

就算不想打女人,總要出手將她趕走吧,怎麽能任一個瘋子這樣打罵?

陸野屢屢後退,表情平靜,平靜中甚至帶著一絲頹然。

林棲的心臟緊縮到極點,繼而狂跳,她緊握著石膏像,一步步走近。

細一看,那女人妝容講究,穿戴十分高貴,高跟鞋就有八寸,不是尋常街巷中會出現的那種婦女。

現場充斥著酒精的味道,一個酒瓶碎裂在地上,紅色的液體爬滿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潑濺地到處都是。

她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天在會所,和男人擁吻著走出電梯的女人嗎?

陸野讓了一步又一步,心想這個時候,司機應該來帶走她了。但是女人一次比一次歇斯底裏,以前只是用她的長指甲攻擊,這次帶了瓶紅酒,在企圖用酒瓶砸他腦袋失敗後,又掏出了一把剪刀。

眼看剪刀沖著他身體刺過來,陸野竟然沒有躲閃的力氣。

淋漓的鮮紅色勾起了他太多的回憶。

不僅僅是母親的死。

那天,當他推倒那個女人後,也是這樣的鮮紅色,從她潔白的婚紗裏流出來。

一晃神,刀尖已經來到眼皮底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石膏像從不遠處飛出來,打在女人的手上。

剪刀應聲落地,女人還沒有弄清楚怎麽回事,一個身影沖出來,硬生生將她撞向大門。

大門打開又關上,女人被推了出去,在外瘋狂砸門。

林棲背靠著門,沈重的心跳不停地將血液帶上大腦,轟擊著她被燒得脆弱不堪的神經。

短短幾秒,沒說一句話,她用身體趕走了那個女人。

自己也不太敢相信,好像夢中的情景還在延續一樣。

然而,在門外的聲音還沒有弱下去以前,她就已經冷靜下來——可能只是強裝鎮定——雙手背在腰後,站直了看著陸野,不再有一絲驚慌。

陸野楞神地看著她,良久都沒有說話,頹然和震驚並存。

其間門外的吵嚷聲驚天動地,那女人罵得很臟,都是醉後的瘋言瘋語。

不久,似乎有人過來,半拖半拽將女人帶走了。

陸野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對不起,本來想帶你回來好好休息的,沒想到出了這事。”

林棲:“她是?”

陸野指了指自己滿布抓痕的脖子,“就是她。”

他一動,眼睛下方溢出一串血珠。

剛才剪刀被打落時,還是將他擦到,萬幸傷的不是眼睛。

林棲本來很生氣,想質問他為什麽不還手。

現在卻又產生另一種沖動。

一種不能宣之於口的沖動。

“啊,被你發現了,明星的黑料。”

陸野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幹笑,本想玩世不恭地將事情揭過去的。

可是他看到林棲的眼眶漸漸地紅了,忽而覺得心被什麽揪了一下,混不吝的面具再也戴不上了。

空氣又沈默半晌。

“她是我爸帶回家的女人。”陸野低低地開口。

“她擁有了我媽媽的房間,她的兒子擁有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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