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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見你方知何為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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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見你方知何為信仰”……

《無眠》唱完,許舒她們激動地差點將調羹咬碎,抓著林棲問:“你是什麽時候練的?深藏不露啊!”

經理興致勃勃地過來問林棲,是否有興趣長期駐場,或者,兼職也行。

後來,林棲真的成為了這家酒吧的常客,沒有簽約也沒有兼職,一首兩首唱著玩,駐唱歌手臨時趕不過來,她也會欣然補上。一個學期的功夫,賺的小費竟比音樂工作室的實習工資還多。

這樣一來,她交學費之餘,自己也慢慢存起一個小金庫。

口袋鼓了,就忍不住想給林逾女士買東西。

她拉林逾逛街,兩人逛累了在咖啡店休息,正聊著天,忽見何百笙走過來,手裏提著兩只金飾品牌的購物袋。

林逾與何百笙離婚多年,在街上遇見,氣氛總是劍拔弩張,久而久之,兩人養成了看見也當沒看見的默契。

見他特意進來打招呼,林逾就知道沒好事。

“陪老婆逛街啊?”她盡量保持心平氣和。

“這不盈盈考上維理工了嗎?我帶她們娘倆出來購物。”何百笙要了一杯冰水,落座在林棲對面。

林棲對生父沒有什麽感情,更別提依賴,生父一家對她們母女也是如此。

繼妹今年高考,考上了維北市一所還不錯的二本,何百笙破天荒向林逾母女遞了升學宴的請柬,母女倆一個沒去,這件事不了了之。

林逾料想他不會是炫耀兩句這麽簡單,便開門見山地問:“有什麽事啊?”

何百笙半杯冰水下肚,臉色漸漸嚴厲起來,盯著林棲質問:“我還是聽朋友說的,你張叔叔,說看到你在酒吧裏駐唱!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

林棲緊張地低下眼睛,她沒有告訴林逾酒吧唱歌的事,只是說錢是工作室的工資攢的。

林逾一輩子在象牙塔學習教書,在她眼裏,酒吧約等於酒精、調情、不良男女的聚集地。

她問詢的目光看向女兒,女兒點頭說了聲“是”。

何百笙更生氣了,他質問林逾:“這麽說,你還不知道她在酒吧駐唱的事?你看看你這些年怎麽教女兒的,我當初就說別讓她上什麽音樂學院,現在好了,去酒吧那種地方唱歌,說出去我都覺得沒面子。”

他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冰水,喋喋不休:“你看盈盈,當初也是沈迷拍短視頻,嗚嗚渣渣要當網紅,結果要高考了,還不是關起門來給我老老實實考了個二本,你女兒到好,從小成績拔尖,越長大越離經叛道,你這不養廢了嗎?”

林棲的手在桌子底下揪緊了衣擺,不敢想象這會兒林逾該多生自己的氣。

母女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一點……

然而林逾只是側過身去避開何百笙說教時飛濺出來的口水,等他說完方才開口。

“你還知道維理工是個二本呢?你知道維音是雙一流院校嗎?知道林棲系裏排名前十,每年都有獎學金拿嗎?你知道維音的就業率歷年來沒低過95%嗎?”

“你恨音樂圈是你的事,當年彈

鋼琴彈不下去,可以怪罪這個圈子,但沒必要把女兒扯進來。”

“不如多擔心擔心盈盈,她一心相當網紅,能順利畢業嗎?她們那個院校,就業率是多少你研究過嗎?”

“什麽鋼琴彈不下去?你別把話說得這麽難聽!”何百笙急赤白臉道,“你一大學教師哪裏知道音樂圈有多難混出頭?我是這個圈子的,我能不知道嗎?我也從來沒說過維音不好,沒說過搞音樂不好,駐唱不好。有很多明星成名前都在酒吧駐唱過,我能那麽食古不化?但是你女兒她是當明星的料嗎?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別被占便宜咯!”

他瞄了一眼林棲,語氣中帶著些許過來人的勸誡,“小棲,誰年輕時沒追過夢啊?你以後就明白了,哪有那麽好的事啊?而且這一行,沒有好男人的,你以後怎麽嫁啊?在酒吧裏找人嫁嗎?”

“沒有好男人這一點我同意。”林逾面無表情地說。

何白笙意識到把自己套進去了,表情更難看了,往後的話口不擇言,徹底拋棄邏輯。

林棲完全沈浸在對母親的崇拜之中,以至於父親說的話,她半句都沒聽進去。

以前哪裏知道,文靜優雅的林逾女士也有這般唇槍舌劍的好口才!

要不是何愛盈突然出現,打斷了他們的罵戰,林逾不知道還會爆什麽金句。

可能是聽到了林逾的話,何愛盈臉色很不好看。

她一把從父親手裏奪過購物袋,轉身就走,將脖子揚得很高,背影像只氣勢洶洶的白天鵝。她的媽媽隔著玻璃等在門外,打扮精致,一樣很兇。

意識到為林棲說的話,不小心傷到了何百笙的女兒,林逾收斂了攻擊性,一言不發地等何百笙自己走。

林棲也是個悶葫蘆,最擅長沈默。氣氛一時間僵到極點,何百笙再說教下去也沒意思,終於嘆著氣離開了。

等到咖啡桌只剩下母女兩人,林逾才對女兒擺出嚴厲的臉色。

“四年也玩夠了,明年畢業了,來我們學校藝術團當個文職,我都幫你安排好了,憑維音的履歷,進來不難。”

林棲牽了牽嘴角,終於開始幫自己申辯:“我不是駐唱,只是跟經理認識,偶爾去幫忙。”

“況且,那間酒吧很幹凈,根本不是爸說的那樣,我也不會待到很晚。你不信,我改天帶你去坐坐。”

“我不是老古板,你愛唱就唱,唱到明年也應該唱夠了吧。”林逾臉色愈加難看,“不想做文職,可以來藝術團彈鋼琴,不過前幾年可能要坐冷板凳。你知道,現在各行各業競爭壓力都很大。有個正經工作,偶爾去那玩玩我也理解。”

說到這裏,她忽然想到曾經在藝術團彈鋼琴的前夫,兜兜轉轉怎麽還是讓女兒走了前夫的路?想起來就頭疼。

為什麽自己那叫人省心,按時長大的女兒,一定要走一條叫人擔心的路呢?

林逾再也坐不下去,擺手道:“算了,我們回去都再重新思考一下未來的規劃,我下午還有課,先走了。”

再不走,恐怕要在女兒面前失態。

“好的,”她聽話地說,“我會認真思考。”

但是心裏知道,這是陽奉陰違。

這場仗,終歸有一方會妥協。

她知道不可能是自己,只是這過程有點煎熬。

林逾走後,林棲就一個人坐在咖啡館,她可以一個人呆很久,什麽也不幹。

坐到下午四點,到了該去酒吧唱歌的時間,她才稍作收拾,起身離開。

今天要頂替一個駐唱歌手唱到六點半,她心情有些低落,但沒有失約,也照例唱了自己那首新歌。

“蝴蝶艱難尋找太陽”

“見你方知何為信仰”

其實這首歌是有名字的,但是當薩米問起的時候,她沒好意思提起。

它的名字,叫做《崇拜》。

隨著《崇拜》的成型,陸野這個名字也漸漸淡去,到現在,似乎已經退出了她的生活。

他所承擔的最後使命,是幫自己提供一首歌的靈感。

這樣想來,偶像到底不是一個具象的人,只是一段精神力量,完成使命後,便消失了。

幫她打傘的那段路,藍麻小山和三花貓,除夕夜的相遇……那些讓林棲錯認為是兩人交集的證據,也都隨之消失了。

是有一點可惜的,但往事東流不可追,兩人的交集,也已經有一年多沒再出現了。

那些孱弱的連結,就像是過了期的食物,逃不過腐壞。

本來因為何白笙的事,心情就不太好,想到這裏,情緒更加低落,隨著最後一段尾音從指尖流瀉而出,她鼻尖一酸,差點收不住。

還好是最後一首,唱完,她趕緊抱著吉他,悶頭離開。

一路恍惚又匆忙,冷不防撞上了人。

“對不起。”她忙說。

“看著點!”被撞的是一位駐唱歌手。

那人看不慣林棲拿的小費越來越多,此刻見她紅著眼睛,一副好欺負的模樣,不依不饒道:“你知道小費都是要被酒吧抽成的嗎?仗著跟經理關系好,破壞規矩不好吧。”

林棲沒理他,徑直走過,急著想找個地方整理情緒。

那人被無視了,氣急敗壞追上來,嘴裏不幹不凈。

“林棲,等一下。”經理小跑過來,手裏拿著一沓美金,沒等林棲搞清楚怎麽一回事,一把塞進她手裏。

“一位顧客給你的小費,這麽厚一沓,有好幾千吧!”

林棲還沒說話,那位被無視的歌手倒是氣得夠嗆,搶先問經理:“這誰啊!美金?不是,這人有病吧!”

經理沒搭理他,朝林棲神秘一笑:“那人剛才一直坐在角落聽你唱歌,你發現沒?”

林棲看著手裏的美金,茫然搖頭。

“這太嚇人了,能還給他嗎?”

經理往那個座位看了一眼,“人不在,估計已經走了。”

“走了?”酒吧大門“吱呀”一聲關上,林棲驀地望向門外,一抹黑色的頎長身影一晃而過。

她忽然心口一熱,心率沒來由地飆升,來不及思考便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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