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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視線咬定她的手,就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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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視線咬定她的手,就在他……

想起那些有去無回的demo,林棲腹內一陣兵荒馬亂。

Guddy全然沒有意識到她覆雜的內心戲,繼續介紹項目背景。

“詞曲都挺恢弘的,是國樂風,馬頭琴、嗩吶、竹笛都是請樂師現場配樂的,為了節約成本,鼓的部分他親自上陣,今天錄鼓,他打鼓也很厲害的,待會兒我們聽聽。”

“唔,好!”林棲嚴陣以待。

接著,她和另一個助理一起進棚,擺鼓,調式麥架的位置。

這次用到大小八只鼓,八個麥架,遠近差之毫厘,效果都不一樣。

有的時候,他們光調麥架,就要花上好幾個小時。

林棲一邊調整位置,一邊打擊試音,耳機裏留意著Guddy的反饋。

其中一只鼓怎麽也調不好,Guddy一直在耳機裏反覆,“近一點”,“太近了”……

她忙得昏天黑地,正半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想要將麥再後移一點點,一只手猝不及防搭在麥架上,輕輕一提,分去了大部分重量。

仰頭看到是陸野,她緊張地抓緊了麥桿,差點要將它搶過來。

“辛苦了。”陸野屈膝,借由觀察鼓的高低,將視線與林棲齊平,然而又錯開林棲,專註地看著鼓,“架偏一點試試,不要正對著鼓。”

“好。”林棲松了手。

想起Guddy說他這回孤註一擲作音樂,她很想大膽說一聲“加油”,但可能是思緒還停留在除夕偶遇的原因,她聽見自己脫口而出:“新年好。”

陸野扭轉視線看著她,兩雙詫異地眼睛對視。

他“咯咯”笑了出來。

在林棲兵荒馬亂的表情中,短暫找回了些樂隊時期的輕松。

林棲正想方設法找補,忽聽見Guddy在耳機裏問:“你倆笑啥呢?”

轉頭一眼,錄音棚外,幾十只腦袋擠在玻璃隔斷前看著他們,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她只有耳機沒有麥,根本不知道怎麽反擊,可恨Guddy還在耳機裏問個不停。

就在她無措時,陸野伸出雙手覆在她耳畔,將耳機摘下來,戴在自己頭上。

耳機裏的追問頓時消停。

“辛苦再試試。”陸野下巴指了指鼓的位置。

林棲一窒,頂著高燒一樣的體溫去試鼓。陸野動作嫻熟地調了幾次,終於看見Guddy隔著玻璃給他們比了個“OK”的手勢。

隨著陸野的到來,整個工作室就像經歷了一場大戰。

別的歌手來錄歌,通常要花一到兩天,陸野這次租了整整兩周。

很多個夜晚,他一遍又一遍唱同一個段落,直到自己滿意為止。

其他的時候,他不眠不休為一些非常細節的問題跟Guddy掰扯。

林棲親眼看到一向好脾氣的Guddy幾次面紅耳赤,幾乎要跟陸野打起來,最後又因為達成了超出預期的效果而重歸於好。

也親眼見到陸野一點點長出的胡茬,和他眼睛裏的紅血絲。

他是拼了命在作歌,卻沒有讓工作室的氣氛因此而壓抑。

大概是因為長得太好看的緣故,當看到他為一段滿意的成品欣喜若狂時,整個團隊都會跟著成就感拉滿。

而且,這兩周他包攬下午茶,小團隊吃得很好,個個容光煥發。

林棲很快適應了這打仗一樣的節奏,就是離戰線太遠,插不上嘴,最多只能算跟在Guddy後面的小尾巴。

一次,Guddy又和陸野吵得不可開交,這次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小尾巴,問:“你說呢,林棲?”

好幾雙眼睛看過來,陸野偏頭,越過Guddy,看向他身後的小徒弟,眼睛像會說話,流露出深深的期待感,像拉人深陷的漩渦。

林棲眨了眨眼,十分公允地說:“我覺得Guddy說得對。”

因為那是一段鋼琴伴奏,林棲還是比較有把握的,她拿出專業知識詳盡地說明了理由。Guddy聽完,抿了口奶茶,朝陸野挑眉一笑,別提有多得意了。

陸野氣得站起來,連炫了三杯黃油芝士拿鐵,最後還是聽了他們的。

從那一刻起,林棲總覺得只要陸野和她在同一個空間內,空氣就會變得冰涼。

以前她還會不時偷看一下偶像,這下不敢了。

第二天,學校放假,她早早來到工作室。

通常這個時候不會有人,但是推開錄音室的門,竟看到陸野躺在沙發上睡覺,應該是昨天就沒走。

林棲楞了一秒,躡手躡腳走過去,幫他拉上窗簾。

然而不管怎麽拉,總有一條縫隙合不攏,晨曦的日光從那條縫裏照射進來,打在陸野的臉上。

他的臉被照得暖茸茸的,細密的眼睫為眼瞼覆上一小片陰影,隨著光線照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林棲拿那窗簾沒辦法,親自伸手擋在陸野的上方,為他遮住那一線陽光。

年輕的男人不再動彈,顯得安靜又脆弱。

林棲見他熟睡了,突發奇想,微微改變手的角度。

光影隨著她的手,依次描摹著男人閉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唇線……

就在她玩地忘了天高地厚時,男人忽然睜開眼,視線咬定她的手,就在他眉眼上方存許。

林棲飛快地背過手,想起陸野可能還在記仇,更加不敢妄動。

陸野依舊是躺著,勾了勾唇角,問:“好玩兒嗎?”

林棲一下子漲紅,他是幾時醒的!

估摸著自己大概玩了十分鐘的樣子,恨不得當場打開窗戶跳下去。

然而,陸野似乎沒有要找她算賬的樣子,也沒有記仇。

“謝謝了。”他伸手擋了擋從那一線縫隙射進來的陽光,光暈落在他手指末端,將他修長白皙的食指鍍了層金邊。

“我弄醒你了嗎?”林棲問。

陸野揉了揉眼睛,嗓音微啞,“我本來就睡得不踏實,總容易醒。”

在這間小小的,封閉的錄音室裏,他從來鬥志昂揚,說一不二,從來沒有流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不僅僅是剛睡醒的朦朧,倦懶而已。

他的眼神,將這八個月的壓抑,委屈,痛苦掀開一角,只是冰山一角。

林棲猝不及防地看進去,感到一陣莫名的,混雜不清的難受。

來不及確認,就被一聲巨大的開門聲拉回了神。

Guddy拎著一大袋咖啡鬥志滿滿地闖進來,“要收尾了,來啊,今天幹個大的!”

沒曾想到錄音室多出一個人來,Guddy著實一楞,陸野也在這個時候從沙發上彈射而起,整個人坐直,雙手交握,乖乖地擱在膝蓋上,氣氛相當詭異。

“你們在幹嘛啊?”徒弟是個臉紅怪,習慣了,怎麽連陸野也別扭起來?Guddy有一剎那覺得自己是來捉奸的。

“在等你啊幹嘛。”陸野抽出一杯咖啡,也不看是

什麽口味的,大口灌進胃裏,也許是喝得太急,還沒喝完就捂著肚子跑出門去。

林棲跟Guddy對視了一眼,Guddy攤手,“又是熬夜又是空腹喝咖啡,太不會照顧自己了吧。”

一向聽話的小尾巴第一次怒視師傅,“您除了咖啡,也沒買別的啊!”



一個月後,那部動畫走進了人們的視野。

一經上映,就登頂票房冠軍,火爆全國。

陸野制作的OST貫穿影片,國樂的大氣,悲愴,紅了無數觀眾的眼眶。

影片結束的演職人員表裏,配樂,主題曲詞,曲,演唱,鼓……一連串的陸野二字,將所有人帶到了一年以前,他正當紅的那個夏天。

這個名字連帶著他的“黑歷史”再次被人提起,竟有了完全不一樣的聲音。

有人為他翻案,為他鳴不平,有人罵天晟,差一點埋沒了他的才華。

一度,#陸野涅槃#的詞條霸榜熱搜。

與此同時,陸野簽約了另一家經紀公司,青鳥唱片。

這家公司專門運營歌手和音樂人,旗下多為實力過硬的唱將和創作人。

接下來,陸野連發了五首歌,連帶已發的三首,第一張專輯《星》橫空出世,在年底橫掃各大頒獎禮。

陸野拿了這一年的“飛躍藝人獎”和“最佳主題曲”兩個獎項。

林棲和許舒這樣的粉絲,再也不用守著他的社交網頁,抑或是不斷在網絡搜索他的名字,來獲取偶像的蛛絲馬跡。

陸野馬不停蹄地參加各項活動,互聯網上到處是他的動態,路透和舞臺,親身演繹什麽叫做“現象級”。

轉眼,大三即將過完。

夜深,音樂工作室已經下班,林棲利用這個無人的空檔,泡在錄音室錄歌。

大樓緊鄰一個體育公園,窗下是一片偌大的綠茵場,今晚沒有人踢球,有人拿麥在唱陸野的歌,一首又一首,觀眾圍坐,傾聽、喝彩。

林棲循聲望過去,只見草坪上人山人海。

她這才想起今天是陸野的生日,他們在開“陸野專場”。

六月六日,就連他出生的日子都暗含某種引人入勝的隱喻。

歌唱完,人群還不散去,拿蠟燭圍在一起,高喊跟陸野的應援詞,放佛在舉行慶典。

許多歌手都有瘋狂甚至極端的歌迷,陸野尤甚。

他被資本打壓,跌落泥沼,又東山再起的故事,被歌迷歌頌為斬斷資本的擺布,捍衛自由,浴火重生的傳奇,不斷被放大,歌頌,成為流量密碼。

他的歌不拘泥於情情愛愛,更多展現對人生、自由的思考,不乏諷刺資本,鞭笞世道炎涼的戰歌。

這更加激起了人們的崇拜。

這個時代缺的,誰不想來一次不顧一切的叛逃?

此刻,林棲才知道有多少人跟從前的自己一樣,深陷身不由己的泥潭,顫顫巍巍伸出一只手,從偶像身上攫取自由的力量。

只是那些將陸野的名字和自由捆綁在一起,當街高喊的人,已經將偶像視為精神圖騰,他們更加執迷,更加迫切,也更加盲目。

深夜十一點,林棲倚在十三樓的窗口,恍惚間覺得綠茵場湧動著危險的火焰。

她應該為偶像的涅槃感到高興,可是……

可能是八個月時間太長,讓她再次見到陸野的時候,竟覺得陌生?

一聲扣門打斷了林棲的思緒。

她一驚,轉頭看去,竟是老板薩米站在門口。

就在她以為不會再有機會看到老板,那些demo早就成為過去式的時候,老板竟主動出現在面前,嚇了她一跳。

“我就說麽晚了誰把錄音室當家呢,原來是愛送祝福的那位同學。”薩米莞爾笑道。

林棲瞬間緊張起來,好像壞事做多,終於被逮到的賊。

可是自從知道陸野和老板認識,她就再也沒有給薩米發過信息了。

“兒童節快樂。”她弱弱地說。

滿臉寫著“已老實,求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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