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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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商子聰，你好嗎？
這封信的開頭我想了好久，最後還是只能用這種俗套的開場白。你不要笑我文筆差，其實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現在到底怎麽樣。前不久我在你家樓下遇見叔叔了，他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我才明白為什麽你不回覆我的微信了。我聽了之後心裏很難受，所以寫了這封信，希望你能聽到我的聲音，感受到我的存在，知道我一直在你身邊。
這些話如果當面對你說，你肯定要說我肉麻了吧？其實當著你的面，我是說不出這些話的。再說，以前咱們天天在一起上課，玩游戲，打籃球，怎麽用得著說這樣的話？那時我們說的，都是些開心的話。
我也不知道你怎麽會變成這樣。最近我每天都想起你，上課常常走神，幾次月考都沒考好，我媽狠狠批了我一頓，我卻沒什麽感覺。對了，說起我媽，自從上次我偷偷跑去北京之後，她把我看得很緊。我現在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機會去北京看你，但我真的好想去啊！
那麽，唯有希望你能快點把病治好，早點回來，咱們在這裏見了。現在黎州已經是深秋了，天氣很好，不冷不熱，你不是一直最喜歡秋天嗎？你總說秋天適合戶外運動，幹什麽都好，哪怕只是去公園坐著也很舒服。我最近就常常去公園坐著，也不幹什麽，就是看看天，發發呆。要是你也能在就好了。
還有，我現在聽你的話，又開始打籃球了。前段時間籃球賽，我是全場得分王。後來慶祝的時候，我卻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打球的時候，我把你送我的櫻木花道手辦放在場邊了，想象那是你在為我加油。要是你能上場多好！咱們倆的配合，從來都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
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難受。如果真的讓你難受了，你打我吧！我願意讓你打，只要別太用力就行。打完了，氣消了，咱們還是好朋友。
高凱和陸傑知道我在寫這封信，他們讓我代他們向你問好。大家都很想你。有些人的名字我不想提，在學校裏遇見了都繞著走。我現在只當不認識她，希望你也是。多希望你永遠記得誰才是你真正的好朋友啊！你千萬不要忘了，否則我真的會傷心一輩子。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說，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麽表達了。不過，你應該能懂我的意思吧！你從來都是最理解最明白我的人，我什麽話都和你說，現在你不在我身邊，我也不想和其他人說了。等你好起來，我肯定會拉著你聊個三天三夜的，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煩啊！
你現在會不會有些累了？我確實說得太多了，雖然還遠遠不夠，但是我只能讓你休息了。唉，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替你承擔一些痛苦！這些痛苦如果由兩個人分擔，一定會好得更快些。
難受的時候就想想我吧！但願我有治愈的能力，能夠讓你在想起我的時候，身體就更健康一些。不過，你要耐心一點，繼續加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我還會再給你寫信的。或者等你好了，我們視頻吧！真的很想看看你的臉。好了，今天只能寫到這裏了，已經快天亮了。
祝你今晚做個好夢。
你永遠的朋友
段悅君
信讀完了。商海的手不住地顫抖，而商子聰流下了眼淚。
他的嘴巴動了動，像是要說話。商海把耳朵湊了過去，商子聰聲音幹啞，一開始什麽也聽不清，後來才聽見幾個微弱的字：“我……想……回家……”
商海鼻子一酸，他又何嘗不想讓商子聰早點回家？但他只能紅著眼睛在商子聰耳邊說：“兒子，咱們就快治好了，到時候就能回家了！”
商子聰細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臉上掠過一絲失望的表情，閉上了眼睛。
鄭淑容剛一看見童欣，就把她拉到了一邊，悄悄對她說：“我也是老糊塗了，早沒想起來。你為什麽不去廟裏拜拜呢？好好求求菩薩，肯定管用的！”
童欣本不是個迷信的人，所以盡管眼前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她也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考慮過。但是這次聽鄭淑容一提，她竟馬上眼前一亮，心裏好像有了希望一樣。
鄭淑容把手機遞到她面前，給她看了一段短視頻，視頻是關於北京八大處的，旁白用誇張的語調宣稱八大處靈光寺許願如何靈驗，配合著煽動的音樂，讓頭一次聽說八大處的童欣立刻深信不疑。
童欣一刻也等不及了，馬上就要動身。商子聰的病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再自欺欺人已經不管用了，唯有面對現實，而現實又太過殘酷，把她的心放在火上反覆煎燒。眼下她的理智已經所剩無多，只要告訴她能治商子聰的病，哪怕要她求遍滿天神佛，跪遍神醫妙手，她也再所不惜。
她搜了一下八大處的位置，發現在北京西邊，離市區很遠。鄭淑容和何映蓉都想去，但是兩人年紀大了，爬不了山，只能作罷。商淳不放心童欣一個人，便陪著一起去了。
兩人坐地鐵過去，一開始人很多，後來人少了些，兩人找了個座位坐下了。商淳不經意註意到童欣樣子的變化，她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以前精明幹練、颯爽英姿的風采了，整個人變得幹癟枯槁，神情恍惚，眼神時而空洞時而游離，甚至口中還喃喃自語，引得車廂裏好幾個乘客投來異樣的眼神。
商淳很心疼這個嫂子，但也無可奈何。她這個做姑姑的已經為商子聰流過不少眼淚了，何況童欣這個做母親的呢？她只能感嘆命運不公，造化弄人。
等她們到達八大處時已經是下午了，她們沒想到八大處這麽大，本以為只是一座廟，沒想到竟是一座山。這個季節的八大處風景秀麗，紅葉繽紛，游客很多，個個閑適自在，不時能聽到歡快的笑聲。童欣卻對周遭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板著臉，埋頭奮力往山上靈光廟的方向走。商淳看她額頭冒汗，嘴唇發白，遞給她一瓶礦泉水讓她解解渴，她卻擡手擋開了。
兩人走著，先看見一棵蓊郁的大樹，下面圍了很多人，笑語喧嘩。樹幹很粗，掛滿了紅色布條，迎風招舞，很是惹眼。
“這就是許願樹吧！”商淳想起視頻裏提到的那棵樹。
童欣眼睛一亮，馬上走了過去。原來這樹也算是一個景點，花二十元可以買一條許願用的紅布，寫上心願掛在樹上，就算完成許願了。童欣二話不說就掃碼付了錢，商淳也買了一根。商淳看到童欣拿著筆，猶豫一下，在布條上寫下“祈求我兒商子聰早日康覆”幾個字，商淳自己也寫了“願侄兒早日出院”幾個字。
童欣走到那棵樹前，仔仔細細地把那條紅布掛在了樹上，還不放心地拽了拽看看是否結實。然後她對著樹深深一躬，跪了下去，整個身子伏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嚇了一跳，紛紛躲開了一段距離。商淳卻喉頭哽咽，靜靜地站在她身邊，耐心地等她站起來。
童欣在樹下匍匐良久，站起來時眼圈兒發紅。她看也沒看商淳一眼，轉身向靈光寺裏走去，商淳只好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靈光寺巍峨壯觀，雖然游客喧鬧，但它自有一派出塵的氣質，不為俗事所幹擾。童欣恭恭敬敬地請了香，在每一尊佛像前長跪不起，口中念念有詞，眼角淚光瑩動。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虔誠的一刻。其他香客有註意到她的，很容易便明白這是個正在受苦的人，都生出些同情體諒的心，多看她幾眼，沒有去打擾她。
一尊尊佛像跪下來，天色已暗。童欣站了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腰，臉色終於有點釋然。兩人正往外走，卻瞥見角落裏一張不起眼的案幾，上豎一塊牌子，寫著“求簽”，一位清臒的老人坐在案幾後，眼睛半睜，意態安詳。
童欣心裏一動，馬上走了過去。老人睜開眼，問道：“求簽嗎？”
童欣點點頭。
“要問什麽？”
“健康。”
“好，抽一根吧。”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簽筒。
童欣兩手捧著簽筒，正準備搖動，老人突然說了一句：“心要誠！”
童欣一顫，深呼吸一口氣，搖起簽筒。
簽子“嘩”“嘩”作響，聲音有一種魔力，好像真能揭開不可測的命運。一聲脆響，一根簽被搖了出來，落得很遠。童欣費勁地彎下腰撿了起來，發現上面只寫著幾個字：第十四簽。
童欣心跳不穩，把簽遞給老人。老人接過簽，打開一本冊子，在上面查找起來。童欣忍耐不住，問道：“師父，是什麽簽？”
老人沒理她，過了一會兒擡起頭，遞給她一張黃色的紙，說道：“你自己看吧！”
童欣用顫抖的手接過那張紙，入目便是三個血紅的字：“下下簽”。
童欣一口氣上不來，緩了好一會兒，指著那黃紙問老人：“這是什麽意思？”
老人臉上沒什麽表情，只說了一個字：“兇。”
童欣的臉瞬間扭曲了，身體抖得像篩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商淳急了，忙問：“大師，有辦法破解嗎？”
老人搖了搖頭：“這是命，誰能解？”
童欣突然怒目圓睜，把那張“下下簽”揉成一團，一下子扔出老遠。
“什麽命，我偏不信！”
說完，一把拿過簽筒，又用力搖起來。結果簽子灑了一地，她撿起來，又搖，如是反覆，好不容易才又成功搖出了一根簽。
“來，再解！”童欣手一伸，把簽遞到了老人鼻子底下。
老人依然淡定，手指拈過那根簽，重覆之前的動作，然後又遞給童欣一張黃紙。
這一次，上面寫著“上上簽”。
童欣的臉好像一下子被那張紙照亮了。她喜不自勝，剛才對老人的敵對情緒一掃而空，態度變得極為友善恭敬。
“師父，這才是好簽啊！”
老人眼睛一閃，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童欣像換了個人，一掃陰霾，情緒昂奮，回醫院的路上和商淳有說有笑。商海看見她久違的笑容，一時間有點不敢相信，但在接過“上上簽”後，也一下子笑逐顏開了。
晚上，商海和童欣依然在商子聰原來的病房裏休息。午夜，兩個人剛剛睡著，突然聽見外面響起吵鬧聲。兩人迷迷糊糊地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突然一個護士闖了進來，喘著氣對他們說道：“商子聰家長，剛剛商子聰突然病重，我們正在搶救，你們快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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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的開頭我想了好久，最後還是只能用這種俗套的開場白。你不要笑我文筆差，其實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現在到底怎麽樣。前不久我在你家樓下遇見叔叔了，他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我才明白為什麽你不回覆我的微信了。我聽了之後心裏很難受，所以寫了這封信，希望你能聽到我的聲音，感受到我的存在，知道我一直在你身邊。
這些話如果當面對你說，你肯定要說我肉麻了吧？其實當著你的面，我是說不出這些話的。再說，以前咱們天天在一起上課，玩游戲，打籃球，怎麽用得著說這樣的話？那時我們說的，都是些開心的話。
我也不知道你怎麽會變成這樣。最近我每天都想起你，上課常常走神，幾次月考都沒考好，我媽狠狠批了我一頓，我卻沒什麽感覺。對了，說起我媽，自從上次我偷偷跑去北京之後，她把我看得很緊。我現在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機會去北京看你，但我真的好想去啊！
那麽，唯有希望你能快點把病治好，早點回來，咱們在這裏見了。現在黎州已經是深秋了，天氣很好，不冷不熱，你不是一直最喜歡秋天嗎？你總說秋天適合戶外運動，幹什麽都好，哪怕只是去公園坐著也很舒服。我最近就常常去公園坐著，也不幹什麽，就是看看天，發發呆。要是你也能在就好了。
還有，我現在聽你的話，又開始打籃球了。前段時間籃球賽，我是全場得分王。後來慶祝的時候，我卻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打球的時候，我把你送我的櫻木花道手辦放在場邊了，想象那是你在為我加油。要是你能上場多好！咱們倆的配合，從來都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
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難受。如果真的讓你難受了，你打我吧！我願意讓你打，只要別太用力就行。打完了，氣消了，咱們還是好朋友。
高凱和陸傑知道我在寫這封信，他們讓我代他們向你問好。大家都很想你。有些人的名字我不想提，在學校裏遇見了都繞著走。我現在只當不認識她，希望你也是。多希望你永遠記得誰才是你真正的好朋友啊！你千萬不要忘了，否則我真的會傷心一輩子。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說，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麽表達了。不過，你應該能懂我的意思吧！你從來都是最理解最明白我的人，我什麽話都和你說，現在你不在我身邊，我也不想和其他人說了。等你好起來，我肯定會拉著你聊個三天三夜的，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煩啊！
你現在會不會有些累了？我確實說得太多了，雖然還遠遠不夠，但是我只能讓你休息了。唉，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替你承擔一些痛苦！這些痛苦如果由兩個人分擔，一定會好得更快些。
難受的時候就想想我吧！但願我有治愈的能力，能夠讓你在想起我的時候，身體就更健康一些。不過，你要耐心一點，繼續加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我還會再給你寫信的。或者等你好了，我們視頻吧！真的很想看看你的臉。好了，今天只能寫到這裏了，已經快天亮了。
祝你今晚做個好夢。
你永遠的朋友
段悅君
信讀完了。商海的手不住地顫抖，而商子聰流下了眼淚。
他的嘴巴動了動，像是要說話。商海把耳朵湊了過去，商子聰聲音幹啞，一開始什麽也聽不清，後來才聽見幾個微弱的字：“我……想……回家……”
商海鼻子一酸，他又何嘗不想讓商子聰早點回家？但他只能紅著眼睛在商子聰耳邊說：“兒子，咱們就快治好了，到時候就能回家了！”
商子聰細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臉上掠過一絲失望的表情，閉上了眼睛。
鄭淑容剛一看見童欣，就把她拉到了一邊，悄悄對她說：“我也是老糊塗了，早沒想起來。你為什麽不去廟裏拜拜呢？好好求求菩薩，肯定管用的！”
童欣本不是個迷信的人，所以盡管眼前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她也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考慮過。但是這次聽鄭淑容一提，她竟馬上眼前一亮，心裏好像有了希望一樣。
鄭淑容把手機遞到她面前，給她看了一段短視頻，視頻是關於北京八大處的，旁白用誇張的語調宣稱八大處靈光寺許願如何靈驗，配合著煽動的音樂，讓頭一次聽說八大處的童欣立刻深信不疑。
童欣一刻也等不及了，馬上就要動身。商子聰的病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再自欺欺人已經不管用了，唯有面對現實，而現實又太過殘酷，把她的心放在火上反覆煎燒。眼下她的理智已經所剩無多，只要告訴她能治商子聰的病，哪怕要她求遍滿天神佛，跪遍神醫妙手，她也再所不惜。
她搜了一下八大處的位置，發現在北京西邊，離市區很遠。鄭淑容和何映蓉都想去，但是兩人年紀大了，爬不了山，只能作罷。商淳不放心童欣一個人，便陪著一起去了。
兩人坐地鐵過去，一開始人很多，後來人少了些，兩人找了個座位坐下了。商淳不經意註意到童欣樣子的變化，她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以前精明幹練、颯爽英姿的風采了，整個人變得幹癟枯槁，神情恍惚，眼神時而空洞時而游離，甚至口中還喃喃自語，引得車廂裏好幾個乘客投來異樣的眼神。
商淳很心疼這個嫂子，但也無可奈何。她這個做姑姑的已經為商子聰流過不少眼淚了，何況童欣這個做母親的呢？她只能感嘆命運不公，造化弄人。
等她們到達八大處時已經是下午了，她們沒想到八大處這麽大，本以為只是一座廟，沒想到竟是一座山。這個季節的八大處風景秀麗，紅葉繽紛，游客很多，個個閑適自在，不時能聽到歡快的笑聲。童欣卻對周遭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板著臉，埋頭奮力往山上靈光廟的方向走。商淳看她額頭冒汗，嘴唇發白，遞給她一瓶礦泉水讓她解解渴，她卻擡手擋開了。
兩人走著，先看見一棵蓊郁的大樹，下面圍了很多人，笑語喧嘩。樹幹很粗，掛滿了紅色布條，迎風招舞，很是惹眼。
“這就是許願樹吧！”商淳想起視頻裏提到的那棵樹。
童欣眼睛一亮，馬上走了過去。原來這樹也算是一個景點，花二十元可以買一條許願用的紅布，寫上心願掛在樹上，就算完成許願了。童欣二話不說就掃碼付了錢，商淳也買了一根。商淳看到童欣拿著筆，猶豫一下，在布條上寫下“祈求我兒商子聰早日康覆”幾個字，商淳自己也寫了“願侄兒早日出院”幾個字。
童欣走到那棵樹前，仔仔細細地把那條紅布掛在了樹上，還不放心地拽了拽看看是否結實。然後她對著樹深深一躬，跪了下去，整個身子伏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嚇了一跳，紛紛躲開了一段距離。商淳卻喉頭哽咽，靜靜地站在她身邊，耐心地等她站起來。
童欣在樹下匍匐良久，站起來時眼圈兒發紅。她看也沒看商淳一眼，轉身向靈光寺裏走去，商淳只好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靈光寺巍峨壯觀，雖然游客喧鬧，但它自有一派出塵的氣質，不為俗事所幹擾。童欣恭恭敬敬地請了香，在每一尊佛像前長跪不起，口中念念有詞，眼角淚光瑩動。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虔誠的一刻。其他香客有註意到她的，很容易便明白這是個正在受苦的人，都生出些同情體諒的心，多看她幾眼，沒有去打擾她。
一尊尊佛像跪下來，天色已暗。童欣站了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腰，臉色終於有點釋然。兩人正往外走，卻瞥見角落裏一張不起眼的案幾，上豎一塊牌子，寫著“求簽”，一位清臒的老人坐在案幾後，眼睛半睜，意態安詳。
童欣心裏一動，馬上走了過去。老人睜開眼，問道：“求簽嗎？”
童欣點點頭。
“要問什麽？”
“健康。”
“好，抽一根吧。”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簽筒。
童欣兩手捧著簽筒，正準備搖動，老人突然說了一句：“心要誠！”
童欣一顫，深呼吸一口氣，搖起簽筒。
簽子“嘩”“嘩”作響，聲音有一種魔力，好像真能揭開不可測的命運。一聲脆響，一根簽被搖了出來，落得很遠。童欣費勁地彎下腰撿了起來，發現上面只寫著幾個字：第十四簽。
童欣心跳不穩，把簽遞給老人。老人接過簽，打開一本冊子，在上面查找起來。童欣忍耐不住，問道：“師父，是什麽簽？”
老人沒理她，過了一會兒擡起頭，遞給她一張黃色的紙，說道：“你自己看吧！”
童欣用顫抖的手接過那張紙，入目便是三個血紅的字：“下下簽”。
童欣一口氣上不來，緩了好一會兒，指著那黃紙問老人：“這是什麽意思？”
老人臉上沒什麽表情，只說了一個字：“兇。”
童欣的臉瞬間扭曲了，身體抖得像篩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商淳急了，忙問：“大師，有辦法破解嗎？”
老人搖了搖頭：“這是命，誰能解？”
童欣突然怒目圓睜，把那張“下下簽”揉成一團，一下子扔出老遠。
“什麽命，我偏不信！”
說完，一把拿過簽筒，又用力搖起來。結果簽子灑了一地，她撿起來，又搖，如是反覆，好不容易才又成功搖出了一根簽。
“來，再解！”童欣手一伸，把簽遞到了老人鼻子底下。
老人依然淡定，手指拈過那根簽，重覆之前的動作，然後又遞給童欣一張黃紙。
這一次，上面寫著“上上簽”。
童欣的臉好像一下子被那張紙照亮了。她喜不自勝，剛才對老人的敵對情緒一掃而空，態度變得極為友善恭敬。
“師父，這才是好簽啊！”
老人眼睛一閃，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童欣像換了個人，一掃陰霾，情緒昂奮，回醫院的路上和商淳有說有笑。商海看見她久違的笑容，一時間有點不敢相信，但在接過“上上簽”後，也一下子笑逐顏開了。
晚上，商海和童欣依然在商子聰原來的病房裏休息。午夜，兩個人剛剛睡著，突然聽見外面響起吵鬧聲。兩人迷迷糊糊地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突然一個護士闖了進來，喘著氣對他們說道：“商子聰家長，剛剛商子聰突然病重，我們正在搶救，你們快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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