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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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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雲夏一個側身,自身旁侍衛手中抽出刀,飛躍而起,徑直砍向正欲偷襲他的一名刺客。

手起刀落,刺客雙腿膝蓋往下齊齊斷裂,哀嚎著落向地面。

“誰派你們來的?”

他舉刀架在刺客脖頸,厲聲喝問。

今日不過出府一陣子,沒成想府中竟亂成這般模樣。一群黑衣刺客和,和一群和尚?

居然在他府中打得你死我活。

刺客沒搭話,身子往前一傾,欲以脖抹刀自盡而亡。卻不想雲夏動作更快上一分,迅速收了刀,丟給身旁將士。

“看好他。”

他沈聲囑咐,這才看向另一邊——那邊黑衣人與和尚的打鬥已進入尾聲,黑衣人一行逃的逃、死的死,顯然是落了下風。

和尚收手後聚在一處,並未靠近雲夏,而從他們身後走出的,正是近幾日客居在他府上的齊國將軍。

想來今日這一番打鬥就是這齊將軍引來的……

“雲將軍。”

齊暮川走到雲夏面前,拱手做禮,不待對方開口便主動解釋道:“今日我在這院中飲茶,不曾想竟突然出現一行刺客,險些命喪刺客之手,還好有這些小師父相幫。”

順著齊暮川視線,雲夏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一群和尚——

他們聚在一處,其中一人邁步走出,腿似乎有點跛,恭恭敬敬對著雲夏也行了一禮,開口道:“雲夏將軍,我師父慧空大師算出今日大將軍府有一劫難,特令我等前來助之,現下事情已了,我等就此拜別。損壞花草若幹,雲將軍可擬好單子差人送去嚴州寺即可。”

雲夏略一拱手,並未給予任何答覆,只仔細盯著和尚一行,目送他們離開。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方才回過身,細細打量周遭。

他安排護衛齊暮川的四人正昏睡在一旁,黑衣刺客也倒地幾人,但這些都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方才似乎瞧見了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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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嚴州寺後院廂房,言冉簡單梳洗過後吩咐千香等丫鬟都退下,自己獨坐在床榻上,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方才趁著雲夏與刺客交手的空檔,她隨五師父翻墻而出,一路急回嚴州寺。

回程路上,五師父也借機把三年前的事情大略講了一遍。

聽著五師父的講述,那些塵封在腦海中的記憶也逐漸清晰起來。

她想起來了,她是見過阿姐爹爹的,見過言威將軍。只是那時她心思不在此處,只一門心思跟著師父師兄表演賺銀錢,只知給他們賞錢的是個威風凜凜的將軍,卻並不知他姓甚名誰。

那是在言威將軍大勝魏軍之後,夏軍將領在蓧州州府辦了慶功宴席,楊家班一行有幸能為將士們演出也住進了州府,當晚通宵飲酒,各個歡騰。

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還把言冉叫到跟前,賞賜了她好些吃食和陳年佳釀,還說自己也有個女兒同她差不多年歲,只是已幾年未見了。

言冉許久未吃過這麽多美食,當晚吃得多了些,又貪食了些美酒睡得很沈。次日被師兄推搡著醒來之時,只見州府內混亂不堪。將士早已不知去了何處,其餘仆從四散逃離,師父師兄們也都收拾著東西說蓧州不能待了要趕緊逃命。

她也是那時才知道守護大夏北地多年的將軍沒了,魏軍來勢洶洶,已攻下蓧州!

可楊家班最終沒能及時逃出,魏軍圍了城,令戲班子為他們演出。可好些師兄的家人都是命喪魏軍之手,他們寧死不從,師父們便也只好護著徒弟拼死與魏軍相抗。

結果顯而易見,除了外出聯絡馬車的曉白師兄,戲班子其餘人員盡數被俘。

關押他們的牢房內陰暗潮濕,只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通風口。

師父們知道他們其他人是逃不出了,但小六可以。

只是她顯然不願獨自離開,幾番勸說無果後,大師父明顯生了氣,怒道:“這是你任性的時候嗎!你留在此地,除了多搭上一條命又有何用!”

大師父受了傷,一動怒牽動著傷口又在流血,小六難過得直掉眼淚卻依然搖頭說自己不走。

終還是五師父輕輕拍著她頭,啞著嗓子勸慰:“小六,你曉白師兄還在外間,你得去告訴他我們的情況,讓他別沖動別莽撞,我們許是活不了,但你曉白師兄他還可以活下去。你向來是最明事理的,你在這裏救不了我們,但你出去,可以救下你曉白師兄。”

小六一雙眼噙著淚。

她明白,曉白師兄向來最重義氣,若他闖來救人,必定有去無回……

五師父是想用曉白師兄的命捆著她逃出去,也想用她的命捆著曉白師兄讓他別冒險。

小六終歸還是被說服了。

她取下了自己一直帶著的金鎖交給大師父,又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小六記憶全失,有幸被幾位師父收留,又有幸得諸位師兄照拂,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這個金鎖是我貼身之物,往後若能用來打點魏軍,讓師父師兄少受些皮肉之苦,也算是小六對師父師兄們的一點心意……”

時間緊迫,她來不及一一拜別,使著縮骨功夫自通風口逃了出去。

但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順利,她逃出一時,曉白師兄已孤身一人闖進了魏軍駐紮的州府,與他們鬧將起來。

言冉趁魏軍沒留意灑下迷香粉末,拖著曉白師兄逃走,但他們還是很快就被魏軍發現了蹤跡,追殺至那觀音廟……

逃無可逃,曉白讓小六鉆進了觀音像下面的破洞。

他分明告訴了小六自己也會去躲好,可是當那些魏軍沖進觀音廟,當他們靠近觀音像,曉白毫不遲疑就躍了出去,最終慘死於魏軍亂刀之下……

這麽些年了,曉白師兄的死,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一個死結。

當年若她沒有從牢房逃出,曉白師兄就不會為了救她而死;若她除了知道自己叫小六還能多記得一些事,能記得她自己是魏國公主,說不定就能救下楊家班所有人……

她沒想到的是,陰錯陽差,最終救下楊家班的,是她給大師父的那枚金鎖。

在她逃出後的第二日,魏軍大將軍雲忠來到牢房,詢問使用縮骨功逃出生天的少女之事,楊家班眾人不知對方來意,皆是緘默不語。

雲忠將軍給眾人上了刑,一番毒打之下,金鎖無意掉出,那大將軍才停止問訊,拿著金鎖走了。

“小六,多虧了你那枚金鎖。次日開始,再無魏軍欺辱責打我們,飯食中還多了菜和肉。後來到了這魏國都城嚴州,我們一行被雲忠大將軍送入這寺廟內,雖是失去了自由,但好歹都活了下來。”

……

此刻夜深人靜,她努力回憶著五師父所說一字一句,以及其他自己所知之事,思索著這其中關聯。

十年前,夏魏戰起,母妃想阻止戰爭卻引父王不悅;母妃亡故,她獨自逃到大夏。

三年前,夏軍大勝魏軍,兩國和談之際,大夏言威將軍被刺殺,刺客疑為魏國人,戰事又起。

如今,王爺以質子身份來了魏國,欲商和談之事,險些又遭殺害……

……這背後,定是有人在籌謀。

籌謀阻撓夏魏和談,讓戰事繼續。

看魏主現下模樣,他不像是主謀,反像被人操控的傀儡。操控魏主的道士定然脫不了幹系,那高公公是否參與其中?還有雲夏……

言冉摸不透雲夏,方才在大將軍府後院,齊暮川告知了她。大將軍雲忠似是中了情香,已變得癡傻,而雲夏刻意隱瞞了此事。

若按照五師父所說,大將軍雲忠因為得知他們救了六公主就放過他們,還給他們留了安生之地,那雲忠將軍應該不是惡人……

可雲夏呢?

雲夏安排丘龍去刺殺大夏皇帝,孫班主的戲班子不知是否也是他安排的。若依豆苗所言,綁架他們家人的惡徒,一兩月前還與孫班主通信交代刺殺行動,那這惡徒必然不會是已經癡傻的雲忠大將軍……那會是雲夏麽?

若雲夏與那道士、還有高公公是一夥的,王爺此刻豈不是羊入虎口了!

言冉驚得站起,手中冷汗涔涔。

她大意了。

方才未免洩露她與大夏齊將軍相識之事而慌忙逃走,竟忘了除了明目張膽的刺客還有雲夏這個危險的存在。可眼下屋外值守將士全是雲夏的人,她該怎麽做才能不引起他的疑心……

言冉思忖片刻,忽地快速脫了外衣躺上床榻,搓亂自己的發絲,驚聲尖叫起來。

屋外候著的千香聽見聲響,敲著木門焦急詢問,可屋內之人只是繼續尖叫著。她一時心急,徑直推門跑進屋內,眼見床榻之上的公主似乎魘在了夢中,連忙搖晃著將她喚醒。

“六公主,六公主,醒醒!”

言冉倏地睜開眼,滿目驚恐地揪住千香的胳膊,高聲問道:“丘龍在哪裏?丘龍在哪裏!”

那千香哪裏認識丘龍,正茫然間只聽六公主繼續絮絮叨叨地念著:“將軍府,丘龍,丘龍……”

她也不是蠢笨的人,連忙起身行到門前問那些將士可有識得丘龍的人。

丘龍乃是大將軍雲忠親信,將士們自然都識得,但他們也知道,這丘龍領雲夏將軍之命去往夏國,卻辦事不力,被雲夏將軍罰了官職,現在關入了大牢,這六公主找丘龍作甚?

倒是其中一個小兵似是突然反應過來,行到領頭將士身邊,低聲說了句“似是丘龍大人從大夏尋回了公主”。

領頭將士點頭會意,想來公主尋丘龍定是與此有關聯,拱手回應千香道:“自然認識。”

他話音剛落,就見屋內竄出個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跌坐在門前。

“丘龍,丘龍在哪裏?”言冉面色慘白,似是喃喃自語,“快去找丘龍,我找到雲霓了,我知道雲霓在哪裏,丘龍……”

她只穿了件輕薄中衣,門外又都是些粗略漢子,千香連忙擋在公主身前,又扶著她朝屋內走去。

“六公主,你要什麽跟我說,我來轉告他們,屋外夜涼,你可千萬別惹了寒氣……”

她一面扶著言冉,一面擺手讓其他丫鬟快掩上房門。

言冉趁機偷偷一瞥,果然,將士隊伍中,有幾個身影匆匆離去了……

她身子軟軟地靠在千香身上,又抱著胳膊不住打著寒顫,哆哆嗦嗦地吩咐:“千香,我身子著實不適,你快幫我去問問這寺中可有大夫?還有白日,白日慧空大師說我今歲命中有一劫,我原是不信的,可今夜這夢來得蹊蹺……你快去幫我問問大師,這劫難可有能解之法?”

千香囑咐丫鬟好生照看公主,領命離開。

言冉重新縮回被褥中,她以荷花的下落誘雲夏前來,不知雲夏是否會相信……但只要他能來,對王爺的威脅就少了一分。

只要他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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