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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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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言冉本欲拒絕。

可轉念一想,又覺齊暮川說得對,靠雙腿步行還不知得走到猴年馬月,況且自己往後無論去何處都確實需要銀兩,凡事都不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便輕輕點頭,道了聲“多謝王爺”。

回到景王府,齊暮川也不拖延,沒費多少功夫就備好一輛寬敞馬車,吃穿用度一應俱全。

還附贈了兩名車夫。

觀車夫行路姿態,大約都是練家子,王爺的小心思如此明顯,言冉也不戳破,只含笑謝過,躍上馬車,向府外行去。

行不過兩三裏,忽地叫停馬車,尋了家客棧打尖。

此後四五日,日日如此,車來車去的在梁京城內轉悠。

幾日下來,尾隨的暗衛沒了耐心,同行的車夫也放松了警惕,都以為就是姑娘家正和王爺鬧脾性,才擺出了要出走的模樣。

五日後的正午,言冉照例又尋了家酒樓,這家的桃花醉遠近聞名,那可叫一個香醇。她多買了兩壇贈給車夫,自己小飲幾杯後便裝作醉酒模樣回了客房。

暗衛們一時無事,也買了酒尋了屋頂位置,一邊吃著炒熟的豌豆,一邊盯著言冉臥房窗戶。

房中的言冉偷偷換了裝,揣好銀兩,混在酒樓往來賓客中,人不知鬼不覺溜了出去。

一出酒樓,她直奔馬坊,欲購一匹良駒代步,沒想到馬還未挑中,倒是先遠遠瞧見一位故人。

“豆苗!”言冉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正從藥鋪走出的豆苗回眸,瞧見來人,雖有幾分眼熟,卻是不敢相認。

“豆苗,是我,言冉。”

“阿冉姐姐!”豆苗似驚似喜,“沒想到我們竟真能再遇見!”

“近來可好?”言冉瞥向豆苗手中拎著的藥包,“可是有誰生病了?”

“是一個不認識姐姐,都昏昏沈沈好幾日了,偶爾睜眼醒來一時半刻,卻也迷迷糊糊的,”豆苗蹙著眉,“爺爺請了好些大夫也都診不出病因……姐姐,你能隨我回去瞧瞧嗎?”

言冉一楞,奇怪在釜州遇見的那個怯生生的女孩為何像變了個人一般,但畢竟有人病重,自己好歹也略通醫術,眼下又無急事,便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他們和在釜州時一樣,租了間簡樸民宅。

步入院內,小夥子們似是都出去了,只餘年長的孫班主正擦拭著刀槍器具,見豆苗領著個女子走進,面露疑惑之色。

“爺爺,是阿冉姐姐!”豆苗開心介紹著,又拽著阿冉向屋內走去,“姐姐,我說的女子就在裏屋臥房。”

讓言冉沒想到的是,豆苗口中的病重女子居然荷花。

“我們是在住進這個院子後發現這位姑娘的,當時她抱著個布袋,好像是在躲著什麽人。”

豆苗說著,就從一旁的木櫃中翻出個布袋交給言冉,“裏面全是銀錢,但這姑娘不像富貴人家出生,我們不知是哪兒來的,也不敢動。”

言冉接過布袋,裏面裝的正是她此前交給荷花的銀錢。

莫非真是因財惹禍?

是自己害了荷花?

她放下布袋坐到床邊,擡手替荷花診脈。

不行,診不出來……本來藥人脈象就與常人不同,加之她的醫術也只能算是個半吊子。

“沒想到言姑娘居然認識這位姑娘,但也不必心急,這位荷花姑娘雖意識不清,但應並無性命之憂。”

孫班主不知走進了屋內,在旁寬慰。

頓了頓,又說道,“但言姑娘最好能將荷花姑娘接到僻靜處休養,我這邊人多,每日太過鬧騰——”

“爺爺!”豆苗打斷道,“哪有剛遇見恩人,就將恩人往外趕的道理!”

言冉看著這一老一少,總覺不太對勁。

頭發花白的孫班主也與在釜州遇見時大有不同,那時他慈眉善目、開朗健談,而今次遇見,神色閃躲,似不願與人結交……

又看豆苗,當真是與爺爺生氣了的模樣,一張小臉都急得通紅。

“豆苗,”言冉勸慰,“孫班主說的沒錯,病人確實應該在僻靜處安養。”

“我不管,”豆苗一把抱住言冉,“那姐姐至少吃了飯再走。”

言冉眸中疑惑更甚。

豆苗,在發抖。

她在害怕?

摸了摸女孩的頭,言冉柔聲道,“好,那我就留下嘗嘗豆苗的手藝後再走。”

“也好也好,那言姑娘先歇息歇息。”孫班主一邊說著,一邊拽著孫女離開。

言冉望著輕合上的房門,放輕腳步溜至門邊,開了條縫,見兩人走遠了些,偷偷跟了上去。

雖然偷聽人墻角是件不禮貌的事情,但豆苗的狀態太奇怪了……

又行過一個轉角,孫班主拉著豆苗停步。

言冉急急回身,躲在屋後。

“豆苗,爺爺有沒有跟你講過,這次的事情很重要,絕對不能有任何失誤。”

“……講過。”

“那你為何還這般任性!那個言姑娘,她可是認識景王的,萬一我們的計劃走漏風聲怎麽辦?”孫班主努力壓低聲音,可卻藏不住言語間的怒意。

“……可是,爺爺,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嗎?”豆苗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這樣做,大家都會死啊……”

“豆苗……”

孫女一哭,孫班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了,只得拍了拍她的背,嘆道,“豆苗,這都是我們的命,想想你那些師兄弟們的父母,我們只有這樣做,他們才能活下去……”

言冉越聽,眉宇間的疑惑越重。

明明一字一句都能聽懂,可合起來卻是不明白了,他們一個戲班子,是要做什麽重大的事情,甚至還會丟了性命。

見這一老一少不再言語,言冉又放輕腳步,溜回荷花的房間。

她並不是個愛多管閑事的個性,本來也只是擔心豆苗被釜州的事影響,現在看來事情好像還挺覆雜。

如果這戲班子真是要為了什麽事情去赴死,那也是他們的選擇,自己一個外人,不該多加幹涉。

言冉又替荷花擦了擦額間細汗,決定先不糾結此事。

戲班子的事大不了走的時候再拉過豆苗問問,若是他們願意說,自己也能幫得上便幫,若是不願說,或者自己無能為力,那邊算了。

眼下要緊的,是荷花為何病成這樣。

床上的荷花似乎做了什麽噩夢,一直緊皺著眉。

言冉嘆了一聲,看來一時半會兒還不能離開梁京了,得尋個好大夫再給她瞧瞧。

天色將暗未暗時,豆苗的晚膳便做好了,四菜一湯,香氣撲鼻。

“燒餅他們呢?”言冉問道。

“他們今日有事,便不回來吃了。”孫班主擺好碗筷,“粗茶淡飯,姑娘別嫌棄,快坐。”

“哪裏,我怎會嫌棄,豆苗手藝這樣好,著實讓人羨慕。”言冉依言坐下,見桌邊的豆苗正擦著手上的水珠,眼眶紅紅的。

剛想尋問兩句,屋外忽地響起敲門聲響,

楊班主應了一聲,起身開門,看見來人的一剎那,臉色“刷”的就變了。

是景王齊暮川。

齊暮川一拱手,捕捉到眼前老者的神色變化,他並不認識此人,只是根據暗衛來報,尋言冉到此罷了,可眼前的老者似是認識他?

“老人家,叨擾了。”

話音一落,也不管眼前屋主似是要拒客的模樣,齊暮川已邁開長腿,信步走進院內,自然而然坐到言冉身旁。

院內的氛圍陷入詭異的安靜中。

孫班主合上大門,整理好情緒,想著晚膳結束一定要立刻送走這兩尊大佛。他快步走進庖屋,又拿出一副碗筷,遞給齊暮川。

“多謝老人家,”齊暮川話說的有禮,面上卻冷冷清清,沈聲問道,“老人家認識我?”

孫班主手一抖,差點摔了手中碗筷。

齊暮川眼疾手快地接住,餘光瞥向言冉,那意思是:他們是何人?

言冉裝作吹湯的模樣,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公子,我們曾在釜州見過公子。”還是豆苗先回過神,舉起茶杯,“多謝公子進岐蒙山剿匪,我才得以逃生,豆苗以茶代酒謝過公子……”

原來是這樣。

齊暮川並不看豆苗,擡手拿起言冉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

“齊公子,這是我的茶、杯——”

言冉話未說話,就見齊暮川緊緊皺起了眉,額間冒出豆大的汗珠,握著茶杯的手不住顫抖著,身體一抽,茶杯落地,他整個人也控制不住向後倒去。

“王爺!”

言冉撲將過去,卻見齊暮川身體不住抽搐著,緊緊咬著牙,似乎在對抗什麽劇烈的疼痛。

豆苗與楊班主也慌了。

“姑姑姑娘,我們可什麽都沒做。”

“我知道。”

言冉顧不上其他,大喊道:“暗衛何在!”

比起暗衛,先破門而入的是齊恒,他見齊暮川這般模樣,幾乎是脫口而出道:“王爺,怎麽會又犯病了!”

又?

又犯病?

“齊恒,王爺他這是怎麽了?”

齊暮川還在抽搐著,言冉一手按住他的身體,一手已搭上手腕,脈搏除了跳得略有些急促外,沒有任何異常。

可他為何會抽搐成這樣?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三年前,王爺也這樣發過一次病,”齊恒也急壞了,“姑娘,我們現在,找大夫,找,找太醫。”

正說著,轉身就要走,卻被一把抓住了衣擺。

“站住……”

齊暮川嘴唇微動,似乎在說著什麽

言冉俯身湊近他唇邊,直到溫熱氣息直撲耳垂,才終於聽清,

“回,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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