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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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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齊暮川遞上求見陛下的書信後,整整兩日,杳無回音。

言冉倒也不急,畢竟陛下是一國之君,自然也不是隨便什麽時候想見就能見的。

待到第三日黃昏,陛下突然帶著貼身侍衛出現在景王府內,依舊身著金絲暗紋的白衣,舉止儒雅,滿目溫和。

屏退閑雜人等,他端起茶杯,撇去浮沫,“暮川,三年來,這是你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齊暮川有些不自然的拱了拱手,“望皇兄諒解,乃是將軍之女言姑娘有事與皇兄相商。”

皇帝的目光這才落向言冉,女子帶著面紗,雙眸澄澈,正站在議事廳正中,彎身作揖。

“啟稟陛下,確是小女有事想與陛下相商,又苦於無門無路,才托景王殿下相約。”

“何事?”皇帝露出溫和笑意,“只管說來便是。”

“陛下,如今小女爹娘亡故已有三年,小女想為他們辦一場法事,以告慰亡魂在天之靈。只是如今小女孤身一人,對於這法事操辦尚不知數,爹爹畢竟曾是大夏鎮北將軍,唯恐法事操辦不當丟了大夏顏面,這才想與陛下相商。”

言冉說完,半垂著頭,依舊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

皇帝略一思忖,覺得女子說得在理。為大夏英魂辦法事,確應足夠隆重,方才不失大夏之威。

“那朕便做主,將這場法事交由太常寺來辦,一應細節言姑娘與太常寺卿協商即可。”

“多謝陛下。”

言冉伏地謝恩,卻久久不起身,只又擡眸說道:“陛下,小女還有一事想問陛下如何看待。”

皇帝放下茶杯,示意言冉可起身來講。

“是這樣的陛下,蓧州多難,流民眾多。

若現在有一船流民無處可去,梁京城倘若開門相迎,流民可活,城內百姓生活卻必受影響;若拒不相迎,流民則大抵再無活路,但梁京城內當安穩依舊。陛下會如何選?”

皇帝的臉色變了變,看向女子的目光多了幾分探尋意味。

齊暮川幾乎是下意識地往言冉身邊行了兩步,面上恭敬依舊,眉眼中卻戒備十足。

議事廳內沈寂半晌。

皇帝微嘆一聲,“若讓朕來選……會開門相迎。”

他略一停頓,繼續說道:“無論梁京百姓,還是蓧州難民,皆為我大夏子民,多年戰事已讓蓧州民不聊生,若非實在走投無路,沒人願意背井離鄉。

若蓧州百姓已千裏迢迢行至梁京,沒有不為他們尋得一安生之所,反滅了他們活路的道理。”

說完,他徑直起身,走到言冉面前,與之對視。

“朕的回答,言姑娘覺得如何?”

話音剛落,驚覺女子眼中竟噙著淚花。

言冉又想起了慘死於都橫河上的一船流民,那些撕心裂肺的慘叫猶在耳邊。

“陛下愛民如子,實乃大夏之幸。”她恭敬回應。

皇帝打量著眼前二人,微微輕嘆一聲,自袖間取出一樣物件,遞至二人眼前。

竟是虎頭令牌。

“暮川,我知你尋我,定然是有重要之事,可是為了這件事?”

皇帝這話一出,言冉都不禁緊張起來,她與齊暮川對視一眼,正欲開口,卻見後者已拱手說道:

“皇兄既已知道,不知會作何抉擇?”

皇帝看著令牌,笑得有些悲涼。

“做到朕這個位置,有些事就不再只有對錯,萬事皆是利益的衡量。”

他又看向齊暮川,“暮川,若是之前的你,在完成我交代的任務後,絕對不會再多查任何事情。就像回京後,直接將釜州一幹人等交由端王那樣,這件事情,原本到此為止就結束了。

是誰改變了你?言姑娘麽?”

齊暮川立刻伸手,將言冉護在身後,“皇兄,是暮川自己想查。”

“……是誰想查,都無妨。”皇帝面露悲戚之色,“你們定然奇怪,堂堂一國之君,在得知自己妃子竟與釜州官員、山匪沆瀣一氣、密謀他事之後,竟然什麽都不做。”

他收起令牌,又問道:“三年前,蕭貴妃書信於端王之事,想必你們也定然知道。”

“是。”齊暮川回答。

“其實對朕來說,放過蕭貴妃的理由,不管是三年還是現在,都是一樣的。”他頓了頓,似乎下定決心講明一切的模樣,“如今的大夏,不能沒有端王。”

不能沒有端王?

言冉反覆咀嚼這句話,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齊暮川卻頓時明白了。

三年前言威將軍身故後,魏軍趁機再犯,他身在蓧州臨時領兵前去迎戰,卻也只是拖延了些許時日,最終若不是端王領兵前來,恐蓧州早已失守。

皇帝看出言冉面露疑惑之色,解釋道:“言姑娘,你深居閨中有所不知,三年前,言威將軍與端王二人,可以說是我大夏的左膀右臂,有他二人領兵,則無人能動我大夏分毫。”

聽見這話,言冉皺了皺眉,原來那個看起來浪蕩不羈的端王竟如此厲害,難怪他輕松一擊,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三年前,若我早知端王對那哈茶公主用情至深,便不會有這和親一事。當年書信之事傳出後,端王曾入宮相逼,朕若處死蕭貴妃,他必舉兵謀反,謀反不成就以死相隨,反之,朕若善待蕭貴妃,他必傾盡一生護大夏平安。

言姑娘,如果你是朕,你會怎麽選?”

皇帝看向言冉。

言冉一時啞然。

沒有想到事情查到這裏,竟是如此發展。

死局。

……但真的,什麽都做不了了嗎?

沈默許久,她的眸中突然聚起一點光。

在這個死局中,唯一的活路,是,端王。

“……陛下,如果,我是說如果端王並不像三年前那執著了呢?畢竟已經三年了,什麽都有可能改變。”

言冉這話,並非全是猜測。

縱觀端王所作所為,他並不願害人,更不願讓無辜之人喪命。

就算三年前,他愛哈茶公主入骨,可三年後,未必還是那般,他若識清所愛之人所行惡事,未必不會有所改變。

“陛下,小女有一計策,既可試探出端王當下真心,也可保陛下與端王不會兄弟反目。若成,可將惡人除之,若不成,陛下也不會有所損失。”

她目光堅定,輕輕握住了齊暮川的手,才將自己所想一一道出……

齊暮川不敢置信地聽著言冉所述,被握住的手越攥越緊,直至皇帝帶著侍從離開,他尚未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

“……阿冉,”他聲音顫抖,“這事情若不成——”

“呸呸呸。”

言冉立刻伸手捂住齊暮川的嘴,“王爺,別說不吉利的話。”

“那你怎麽——”

“王爺——”言冉再次打斷。

她彎彎眉眼,說道:“王爺,我可是很珍惜自己這條小命的,我既能想出這個主意,自然有脫身之法,王爺不信我?”

齊暮川嘴唇動了動,緩緩吐出一字,“信。”

--

入夜,也不知是因為房中悶熱,還是得知消息過多,言冉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起身偷偷摸去別院尋了壺酒。

再回主院時,齊暮川正站在芙蓉樹下。

“王爺。”

齊暮川回身,瞥了眼言冉所持酒壺,“你倒是挺會挑酒。”

那是自然。

言冉在心中答道,她的五師父嗜酒如命,也最會釀酒。

“一起嗎?王爺。”她搖了搖酒壺。

齊暮川沒再說什麽,只走到言冉面前,攬住她的腰身,足尖一點,上了主屋屋頂。

時隔多日,這屋頂上的景色倒是沒什麽變化,目之所急,家家關門閉戶。偶有一兩戶富裕人家,燃著起夜照亮的蠟燭。

言冉打開酒壺,悶頭喝了幾大口,遞給齊暮川。

齊暮川接過,只淺飲一口,並不多喝。

他心中著實不安,言冉今日對陛下說的計劃,實在太過冒險。她要在為將軍夫婦辦法事當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以鬼神上身之說,揭穿蕭貴妃所做之事。

屆時看端王表現,若端王力護蕭貴妃,則聖上出面,判言冉妖言惑眾、擾亂人心;若端王有所猶豫松動,就可順勢而為,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只有一半的勝算,可能,連一半都沒有……

她這樣做,等於完全暴露了自己,就算皇帝不殺她,恐怕往後也難有安穩之日了。

言冉見齊暮川不喝,又拿過酒壺,大口大口灌著。

她酒量頗佳,和五師父喝酒都從未輸過。但齊暮川可不知這些,只奪來酒壺,要言冉慢些喝,別將自己喝醉了。

“喝醉了又如何?”言冉紅著臉,滿目微醺。

齊暮川啞然。

好像喝醉了也確實並不會怎樣,他會將她抱回房間,放上床榻休息。

“喝醉了,我就不管你了。”

“……是麽?”

不管我了?

言冉突然松了酒壺,轉身摟住齊暮川脖頸,帶著幾分醉意吻了上去。

齊暮川瞪大了眼,感覺雙唇由輕輕觸碰,轉為淺淺吮吸,帶著酒香與不知何處來的甜甜香氣。

女子略顯紊亂的溫熱呼吸拂過鼻尖,撩撥地他心頭難耐。

緊緊摟住言冉後腰,他淺淺回應著這個略帶醉意的吻,從唇畔、到面頰、耳後……

懷中女子微微輕顫。

他附在她耳邊,氣聲低語:“阿冉,你可願嫁與我?”

言冉全身一震,立刻清醒了八九分。

她終歸是要走的,不能再讓齊暮川繼續這般危險的想法,

再說,莫說她已經想起自己是魏國公主,就算她只是楊家班的小六,也絕不要困於高門院墻之內,這樣的一生,生兒育女、相夫教子,還有何樂趣可言?

……可若直接拒絕,齊暮川定然難堪。

思及此處,她頭一歪,身子一軟。

嗯,她醉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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