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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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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麼麼好。”言冉又是欠身作揖。

“錯了!”華麼麼高舉戒尺猛地拍向屋中八仙桌的桌面。

“啪”的聲響嚇了荷花一個激靈,忙站到言冉身旁。

“你這行禮的姿勢是沒人教嗎?手拿出來。”

華麼麼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言冉有些壓不住火氣了,眼下若不是在王府,若不是眼前之人是景王乳母,她早就一拳送上去了。

她深呼一口氣,努力壓住火氣,攤開手掌。

“還挺聽話。”

華麼麼舉著戒尺用力朝言冉掌心拍下,言冉眸光一寒,師父說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誅之!

在戒尺碰觸掌心的瞬間,她迅速握住,只輕輕一拉就將華麼麼拽著重心不穩向前栽倒過去。

她護著荷花略略側身讓開。

只見華麼麼又摔了個面朝黃土背朝天,只餘一聲聲“哎喲哎喲”的叫喚。

言冉澄亮的眸子裏揚起笑意,正欲出言教訓麼麼,就聽荷花朝著門口方向弱弱地叫了一聲,“齊,王爺……”

嗯?

王爺?

言冉右眼皮一跳。

他這就回來了?

如此之快?

餘光瞥見那修長身影走近,言冉蹭一下蹲下身,立刻扶住華麼麼的胳膊。

“哎呀麼麼,怎麽這麽不小心,快起來看看,磕碰到哪裏了?”

還沒跨入門檻的齊暮川頓了頓腳步。

只見華麼麼唉聲嘆氣地被扶起,言冉滿眼都掛著關切與擔憂,再裝做剛看見齊暮川的模樣,驚訝道:“王爺,你回來啦!”

齊暮川邁步進屋,臉色陰沈的可怕。

華麼麼原還想抱怨幾句,教導王爺不該隨意將來路不明的女子帶入府中,但見後者隨意撇來的眼神已是極度不耐,連忙噤聲離開。

她在王府多年,還從見過王爺露出這般神情。

荷花也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作揖行禮後快速退出屋子,帶上房門。

“言姑娘,坐。”

齊暮川行了兩步,坐到八仙桌旁,從懷中拿出一份文書,平放在桌面上,“這是我抄錄的三年前將軍府舊案卷宗內容。”

聽得此言,言冉急忙上前,正欲打開來看,卻見文書又被齊暮川一掌按住。

“在看這個之前,有些事情,需要你先知道。”

他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言冉不由也緊張起來。

“這個案子,如果要查,可能會牽扯很多。屆時就算我是王爺,也可能護不住你。”

“此刻你尚有選擇的機會。若查,可能會面臨危險,甚至可能會丟掉你這條命;若不查,我可給你一批銀兩,你想住在梁京或者釜州都可以,我會為你安排住處。”

瘦削的手指緊緊摁在文書上。

在去釜州之前他本已想好,這一趟只是去告知將軍之女,她娘親之死另有隱情,若她想查,他便替她查,以報當年將軍救命之恩。

但絕不會讓她參與此等危險之事。

可偏偏他遇見的“言若卿”,是此刻眼前這個女子,偏偏就鬼使神差地答應帶她一起查將軍府舊案。

直到在船上遇見端王,發現端王多次試探確認言冉身份,他才意識到這件事可能遠比他預料中的更加危險。

如果這世上有後悔藥,他一定立刻服下。

是的,他後悔帶這女子來梁京了。

……

聽著齊暮川的忠告,言冉遲疑了片刻。

她當初承諾阿姐調查案件的真心不假,可這件事情真的會如此危險嗎?還可能會丟掉性命?

她的命,是很多人救下的。

如果是必死的路,她肯定不走。

但這件事在她看來,不過是查一裝舊案,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就到了必死的地步,倒像是齊暮川過分謹慎,有點草木皆兵了。

“王爺,”她問道,“是端王的出現,讓你覺得這件事很危險嗎?”

齊暮川沈默不語。

言冉又說道:“我覺得這事情,可能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危險。大家都知道端王手段狠辣,可他畢竟沒有取我性命,三年前,沒有;這七日在船上,也沒有。若他真想殺我,這幾日動手多簡單,他帶了那麽多人,無論是下毒還是強殺,我的小命都保不住的。”

齊暮川眼眸微動,手不覺松了松。

言冉借機迅速抓出文書,可下一瞬齊暮川又擒住了她的手腕,飛快搶了回去。

“言姑娘,如果查出當年將軍夫人之死,是有人刻意為之,你準備做什麽?報仇?可若對方是位高權重之人,像端王這般,你如何報仇,拿自己這條命去拼麽?若是不報,那這真相究竟如何,就這麽重要,非查不可嗎?”

他握住手腕的力氣極大,言冉掙紮了兩次都未曾掙脫。

她有點惱了。

明明拿出文書的是他。

可拿出了又不讓看的也是他。

這是鬧著玩事情麽?若是不想讓她看,何必拿出來呢。

“景王殿下,你說的這些我不想去考慮,也不用去考慮。你若是害怕了不想幫忙,那邊罷了,我自己查!”

話音一落,屋內陷入了微妙的安靜中。

言冉立刻就後悔了。

情緒一來,嘴巴拳頭都比腦子快的毛病,真得改改。

她偷偷瞥了齊暮川一眼——還是那副陰沈沈的表情。

若是齊暮川真不管了,那她似乎也沒理由住在景王府,那這吃住的銀兩就都有問題了……飛速想完後果,言冉立刻用另一只手偷偷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眼眶瞬間就紅了。

“王爺……”她含著淚晃了晃手腕,委屈道:“疼。”

齊暮川略微放松了手勁兒。

言冉擦著眼淚,哽咽著,“王爺,我如今父母皆亡,在梁京除了你也沒有別的認識的人了。若是你真的不讓我查,那邊罷了,我聽你的……”

呸呸呸,大丈夫才一言九鼎,小女子能屈能伸。

先服軟,再尋機偷來文書,偷偷查!

言冉懷著小心思,面上卻抹著淚。

齊暮川的眉頭都擰成一個結了。

他不信女子會因為他這幾句話就委屈到落淚,可,可她確實又是真真切切在哭……

“別,別哭了。”

他依舊冷著臉,卻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言冉接了帕子,哭得更兇了。

師父教過,尋常女子都有三法寶——一哭二鬧三上吊。她此前只在給貴人演出後,賣慘時用過,用得好了,能得到更多的賞錢。

可師父還交代過,這法寶不能常用,用起來也要有度,若是過頭了,惹得貴人煩,可能會挨打,若是惹得貴人太過心疼,要招她入府,她這輩子就會困在貴人府中了。

如今齊暮川就是這貴人。

她抽抽幾下,漸漸止住了哭聲,一雙淚汪汪的眸子就這麽可憐巴巴看向他。

明知這女子真情假意摻半,七分可能是在做戲,可齊暮川被這濕漉漉的眼神一盯,心中不知怎的就軟得一塌糊塗,聲音都柔和了幾分。

“我並非不讓你查,我只是——”他頓了頓,如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己失態,又收斂了所有情緒。

“我答應過言將軍,若言家有難我必幫之,也必護言家後人,我若明知危險,還看你去送死,那便對不住將軍了。”

言冉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嗯,我明白的。”

又擦了把眼淚,“那王爺容我再考慮考慮……”

言冉掩面送走了齊暮川,見他身影消失在東面那屋,立刻變了臉色,急急把荷花叫來囑咐了幾句。

現在是自己搶時間的時候了,趁他還沒有把文書轉移到其它地方,要趕緊摸來看看。萬一此後他真不幫忙,自己好歹也得知道點當初案件的始末。

半個時辰後,荷花端著一碗鮮銀耳敲響了齊暮川的房門。

院子小也有院子小好處。

比如言冉住在西側屋內,掀開窗縫,就能看見齊暮川所住東面房屋的動靜。只見齊暮川開了門,接了銀耳粥,同荷花說了兩句什麽,覆又合上了門。

言冉彎眼笑了。

在船上的幾日,她又研究出來一種新的迷藥,初聞時不會有什麽反應,過一刻鐘,人才會慢慢犯困,接著就會像平日裏睡覺一樣睡上半個時辰,醒來也不會察覺自己是中了迷藥。

她把這藥灑在了荷花身上。

果然,一刻鐘後,當言冉推開齊暮川房門時,就見他趴在桌上已經睡熟了,一碗鮮銀耳倒是吃了個幹凈。

她囑咐荷花在院中盯著,若是來人了就大聲提醒。

關上門,言冉沒有一刻耽擱,迅速開始尋找那份文書,書案上沒有,書架上沒有,床上沒有……

找了一大圈,她最終又盯回齊暮川身上,伸手向他懷中探去——居然還真揣在身上。

時間緊張,言冉沒有耽擱立刻打開來看,可剛讀完一句,一張臉就皺成了個核桃。

與此同時,齊恒引著一波人行至後院,卻見荷花正站在自家王爺門前。

“荷花,你不照看阿冉姑娘,在此處作甚?”

“我……”

荷花瞥見來了如此多人,不禁有些緊張,但想著姑娘吩咐過,還是壯著膽子大聲說道:“這荷花開得真美啊!”

屋內言冉得知來人心下一驚,連連將文書塞回齊暮川懷中。

“王爺。”齊恒叩響了門。

言冉拉開衣櫃就想躲進去,可一看齊暮川還在桌邊趴著。他尚且還要一會兒才能醒來,若放他著昏睡在桌邊,怕是會引人疑心。

想到這裏,她又速速跑回桌邊,托起齊暮川快步向床邊奔去。

屋外,齊恒再度敲了敲門,提高聲音又喊了兩聲。

言冉心中焦急,手忙腳亂替齊暮川解了衣裳又脫了鞋,再將被褥往他身上一蓋——

“吱呀”一聲,門開了。

走進一位看著十分溫潤儒雅的男子,年歲似乎與齊暮川相仿,穿一身鑲嵌金絲暗紋的白衣。

他見此情此景,面露驚異,一時忘了該說些什麽。

齊恒正站在那人身後,捂住雙眼不忍直視。

王爺啊王爺,你怎的又和這姑娘睡在一處了……莫非忘了今日六月十五陛下會來?

荷花在這兩人身後,一直慌亂地搖著手,示意言冉她真的攔不住。

言冉見狀,立刻起身作揖,道了句“公子好”,又將求救的目光落到齊恒身上。

傳遞過去的目光裏只有三個字:他是誰?

齊恒顯然明白了,張合著嘴,似乎說了兩個字——

啊?陛下?

言冉讀懂了,可又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讀懂了?

這人是當今聖上?

“景王他,睡了?”那白衣公子問道。

言冉立刻行禮回答,“……是。”

“……”

白衣公子似懂非懂點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齊暮川,又將目光落回言冉身上。他與齊暮川相識十幾年,從未見過他對任何女子上心,更別提將女子帶回府上了……

“那我們出去說話吧,讓他休息。”

白衣男子轉身走出,身後跟著的一眾侍衛也一並出去了。

言冉理了理衣裳,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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