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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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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姑娘,請隨我們回府。”一黑衣侍衛下馬,態度恭敬。

言冉沒應,她望著地圖,總覺內心惴惴不安,而後又如夢初醒般問道:“你可知你們公子現在何處?”

侍衛不解。

“這是岐蒙山山匪的哨點布局地圖,齊公子若能拿到此圖,將事半功倍,減少傷亡,我需將此圖交給他!”

三名侍衛對視一眼,向地圖看去。

“將士們的命也是命,若能因此圖,少一人受傷那便也是值得的。”

言冉心中焦急,就怕這幾個侍衛都是不開竅只聽死命令的榆木腦袋。

卻見後兩人也翻身下馬,行半跪禮,“言姑娘,我二人願立刻將此圖送與齊公子,還望姑娘能安心回府。”

聽得此言,言冉也沒片刻猶豫,就將地圖遞了過去,同時囑咐道:“這地圖大抵為真,可就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山匪的計謀,還望齊公子先按此圖確認哨點是否為真後,再做決策。”

“是,我們必轉達給公子!”

兩名侍衛接圖遠去,言冉望著茫茫夜色,只祈禱破曉時分一切順利。

馬車駛回釜州城,途經雲記酒樓時,言冉突然察覺到自己惴惴不安的緣由,山匪與刺史勾結,雙方是合作關系,那怎會綁走司徒嘉寧?

還有馮成山之前在書房提過的,讓馮衍拿令牌去接觸的“那位大人”是誰?總不能是山匪頭子吧,他再怎麽說也是一州長史,犯不著讓兒子去巴結山匪……

越想越覺不安,總覺得齊暮川此行不會太順利,言冉幹脆叫停了馬車。

“我要去一趟長史府。”

“姑娘——”

“我必須去。”

黑衣侍衛拗不過言冉的執著態度,還是讓她回了長史府。

在侍衛無比驚訝的目光中,言冉翻過兩米高墻,不多時又翻了出來。

手中抱著一個妝匣。

那黑衣侍衛看見妝匣,滿臉的疑惑都寫在臉上了,合著方才那麽嚴肅、那麽認真的模樣,就是為了拿這樣一個化妝的東西?

他怎會知道,這看似一個小小妝匣,實際卻大有門道。

言冉回了齊暮川府上客房,囑咐荷花照看好刺史夫人。自己則打開妝匣,鼓搗著裏面的各色粉末,粗看以為是女子化妝之物,實際是藥粉,用得好了能治病,用得再好一點,能要人命。

但言冉通常都不會下狠手。

師父教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在更夫敲響卯時鑼聲時,言冉突然打開了房門。

門口盡忠職守的侍衛立刻迎上,卻見言冉攤開掌心輕輕一吹,侍衛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言冉取下他腰間令牌,關好門,騎上馬,覆向岐蒙山行去。

她這一輩子,八歲前的事兒都不記得了,八歲後,跟著楊家班四處闖蕩,大多時間都只想著要保全好自己的性命,要努力活著。

三年前,師兄為了護她而死。

當時她借口自己年齡還小……

半年前,那一船心善的流民,慘死都橫河上。

當時她有心無力,救不下他們……

去年除夕,救她一命的阿姐,病死於冷清的孤宅。

她懲罰了麼麼,承諾幫阿姐查清生母之死……

現在……

墨藍的天邊已微微泛白,現在的岐蒙山上,齊暮川大約已率領將士發起了進攻。

若他是景王,他就是自己日後去往梁京唯一能尋求幫助的人。

就算他不是景王,他也是救了自己兩次的人……

半年前,拼著最後一口氣在刺骨的河水裏游向岸邊時,她就對自己發過誓,一定要讓刺史付出代價,一定要變得足夠強大去守護對自己好的人……

沿著小路上山時,言冉發現大多哨點都已沒人,尋著記憶,她快速向曾經關押過自己的前哨寨前行。

可行至寨中,只見空空蕩蕩並無一人。

她心底生疑,就算是匪徒不敵將士,棄寨而逃,也該有點血腥或者打鬥的痕跡……

除非,她突然有了一個頗為大膽的猜測,除非這群山匪他們得知大軍來襲,便集中到了主寨,以松散防禦降低將士戒備,再集中火力猛攻。

山上主寨方向,確有嘶鳴與喧囂。

言冉急急向山上行去。

接近主寨方向,便聞見了濃烈的血腥氣,她一面小心前進一面警惕四周,繞到了主寨後面。

這邊也有將士值守,他們見一女子孤身前來,並未放松警惕,依舊戒備地將其攔下。

言冉壯著膽子亮出令牌,“是留守在釜州城內的侍衛大哥讓我來的,有重要事情稟告給王爺。”

將士將信將疑。

領頭那個拿過令牌仔細查看後,厲聲道:“進去可以,出來不行。”

言冉點點頭,“明白。”

收好令牌,向主寨內奔去,她能理解,為免有賊人混出,要等這場剿匪徹底結束,才會放人通行。

進入主寨,遠遠便看見裏面混戰一片,她深知自己拳腳功夫不佳,進入混戰也只是送人頭,便躲在墻邊,努力在一眾人群中搜尋齊暮川的身影。搜尋半晌無果,卻聽一旁的屋子裏傳出女子的呼喊聲。

這屋子四面無窗,還落了鐵鎖,看著和當初關押自己的酒窖頗為類似。

向上看去,果然有一個天窗。

想著刺史夫人拼命想救的司徒嘉寧可能也被關在裏面,言冉決定進去一看究竟,

她挪動幾個木架,搭起足夠的高度後,攀爬而上,自天窗鉆了進去。並不寬敞的房間中,竟關了二三十名女子,她們尚且還算幹凈,但衣著破爛,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手腳都落了鐵鎖。

見有人從天窗落入,皆是嚇了一跳,瑟縮著抱成一團不敢言語。

“嘿嘿,嘿嘿。”一時安靜的房間中,突然有人發出嗤笑聲,循聲望去,桃紅色衣衫,眉目明艷,正是司徒嘉寧。

可她神情癡傻,只沖著言冉嘿嘿笑著。

“……姐姐,”一個約莫十三四的女孩怯生生開口問道,“外面發生了何事?

“別擔心,是有人來救你們了。”言冉輕聲寬慰,又指了指司徒嘉寧,“她是怎麽回事?”

那女孩搖搖頭,“不知道,她來的時候渾身發燒,後來燒退了,醒來便是這樣……”

……發燒?

莫非,也是中了那情香?齊恒說過,中情香後若不及時降溫,人會變得癡傻。若真是這樣,不知還能不能醫好……

忽地,這房間大門不知被什麽重重撞擊了一下,接著只聽一聲高喊,“公子!”

是齊恒的聲音!

言冉心中一緊,也不再與女孩多言,攀上天窗又鉆了出去。

只見齊暮川渾身是血,正半倚在門上,手中執劍,強撐著要站起。不遠處,齊恒正與幾名山匪纏鬥脫不開身。

一山匪趁機持劍刺向齊暮川。

齊暮川連忙擡劍阻擋,可那山匪力大,眼見得鋒利劍身一寸寸逼近。

他幾乎用力全身氣力,左臂傷口鮮血不斷湧出。

突然——

山匪瞪大了眼。

以手捂喉,向後退了兩步,直挺挺倒下。

齊暮川手上力道一松,跪倒在地,喘著粗氣看向暗器射來方向,卻見本應在釜州宅院中的言冉正一臉焦急奔向自己。

“齊公子!”

言冉沒有多說廢話,掏出一顆藥丸塞進齊暮川嘴中,另一手已從隨身攜帶的小包中抓住一把粉末,猛地向前灑去。

一把,兩把,三把。

視線被粉末遮了個大半,她把手支在齊暮川腋下,拖著他躲到了角落墻後。

“齊公子,你撐住。”

確認無人追來,言冉這才開始查看齊暮川的傷勢。

衣服上全是血……

左肩貫穿傷,背部兩處刀傷,左臂砍傷,右腿骨錯位無外傷。

還好,沒有太致命的傷口,只是左肩與左臂的傷口出血過多,若不及時處理,也恐有生命危險。

“齊公子,我先幫你止血。”

言冉自包中拿出藥瓶正欲上藥,手腕卻被擒住了。

“你去躲好,我,無礙。”

“……都這樣了,你還逞什麽強。”

言冉甩開齊暮川的手,仔細將止血藥粉灑在傷處。

“你放心,我撒的迷藥不比迷香差,而且就算屏氣不吸入,只要有傷口碰到那迷藥,就會難以動彈,他們短時間內不會追過來。”

胳膊和背部傷口都已上好藥,可左肩處的衣物已被粘稠的血液黏在了傷處,需得先剪開衣物才能上藥,可現下沒有稱手工具,言冉也不做他想,伸手就去解齊暮川的腰帶。

齊暮川身子一僵,卻沒有動彈,任憑言冉行動。

脫去半邊衣裳,言冉楞了一瞬,他身上居然有這麽多傷痕……

他不是王爺麽?

但也只短短一瞬,她便立刻打消了自己的胡亂猜測,抖了抖藥瓶,仔細用藥覆蓋傷處,面紗之上,睫毛微顫。

齊暮川沒再說話,寒潭般的眸子裏湧動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兩個時辰前,本該在釜州城內值守的兩個侍衛,突然帶著岐蒙山山匪布防地圖前來,同時帶來言冉的囑托。

有了這張圖,齊暮川所率將士沒費一兵一卒就搗毀了山匪小半數哨點。可山匪還是得到了消息,其餘哨點、前哨寨人員盡數撤回了主寨。

齊暮川本欲包圍主寨圍攻,甕中捉鱉。

可這寨子建得巧妙,易守難攻。

將士一時落了下風,退回林間。

他便以大部隊為餌吸引山匪攻擊,自己親率精銳小隊自後墻攀附而上突襲,雖成功打破了山匪防線,可寨內山匪眾多,小隊一時陷入苦戰。

就在片刻前,他以為自己這次真會交代在這裏了……

直到,直到言冉突然出現。

外面殺伐聲再度響起,已簡單上完藥的言冉探頭去看,是大部隊將士已殺了進來……

“齊公子——”

她笑著回頭,可話音未落,只見齊暮川已闔上雙眼,似是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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