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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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夫人,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嗎?”言冉直覺是刺史做的,那人面獸心的東西!

可夫人不開口,她無法下定論,只好搬出了阿姐娘親做借口,“我此前雖未見過夫人,但也聽娘親提起過。娘親如今不在了,可她若看見你這般樣子,也一定會很難受。”

見刺史夫人還是不說話,言冉改了口,喚了聲“姨母”,又頓了頓,想起自己很快就要去梁京見景王了,便又說道:“我在釜州雖沒什麽倚靠,但在梁京也有認識的大官,姨母,你若有什麽苦楚,只管告訴我。”

刺史夫人嘴唇囁嚅著,似乎有所松動。

“是,刺史打的嗎?”

“噓——”

刺史夫人一把捂住言冉的嘴,試圖阻止她開口。

可她的力氣哪裏能控制言冉。

言冉一把掙脫,壓低聲音問道:“姨母,你可願信我一次?”

刺史與山匪勾結,這事情遲早會曝光。一旦曝光,則很有可能會禍及全家,屆時夫人也逃不過。但若能在事情敗露之前,幫夫人拿到和離書,那日後不管這刺史被判了什麽罪行,都和夫人無關了。

“姨母,你挨了毒打卻如此忍著,那你替嘉寧想過嗎?你就不害怕刺史哪天也這般毒打她嗎?”

刺史夫人的表情變了,似是憶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我怎麽能不怕啊……”她終於開了口,顫著嗓音說道,“五年前,寧兒誤闖了那個人的書房,不知是動了他什麽東西,他暴跳如雷,在家裏尋人。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一時不敢讓寧兒承認,只推脫說是一個小丫鬟弄得……可是後來,後來……”

“……後來,怎麽了?”

“……”

刺史夫人擡頭,滿臉淚痕,眼中交織著自責與愧疚,“他把那丫鬟活活打死了……”

也是從那一天起,她禁了司徒嘉寧的足,自己也日日在家中抄經念佛,她對不住那名丫鬟,也後怕若是哪一日讓刺史知道是寧兒闖入的書房,他會不會也……

“……姨母,刺史也是從那時開始打你的麽?”

“嗯……”

刺史夫人抹著眼淚點頭。

刺史稍有不順心便會打她,專挑隱蔽處打,還會堵著她的嘴,以免她叫出聲。這麽多年了,這些事她從未對旁人說過,也沒人知道她被打……沒想到若卿這孩子,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些事說出來心裏倒是舒坦些了,可是說出來又有什麽用呢。

她又擦了把眼淚,望向言冉,“若卿啊,這些都是家宅之事,就算是告到聖上面前,也管不了的。姨母知道你是個心善的好孩子,沒事的沒事的……”

怎麽會沒事呢……

“姨母,你可知刺史與山匪之事?”

刺史夫人聽見此問題,卻是滿臉疑惑,不解言冉為何有此一問,“山匪?可是岐蒙山山匪?我知那個人剿匪數次,可有效甚微。”

看來刺史夫人並不知曉此事,言冉沈默一瞬,又問道:“姨母,你可願與刺史和離?”

夫人神色變化,還未曾作答就聽門外忽地響起敲門聲。

“夫人,長史夫人問,言姑娘可換好衣服了,是否需要她幫忙。”楊麼麼在外問道。

言冉清了清嗓,柔聲道:“辛苦麼麼轉告舅母,若卿已換好了衣裳,片刻就來。”

看來錢氏是不放心,怕被冷落了三年的言若卿,和刺史夫人單獨在一起會說出些什麽不合適的話語。

刺史夫人狀態不佳,為免錢氏硬闖進來,言冉決定先撤為上。

“姨母。”她一雙清亮眸子認真看向刺史夫人。

“你一定要好好考慮。世道雖艱,但女子不該只依附他人而活,若非良人,當斷則斷。夫人心善,可再多善念也感化不了一顆為惡的心。”

言冉拿起一塊布料做面紗戴好,最後又說了句,“夫人,我力量雖薄,但有幸識得可信之人,若需相助,請一定來長史府找我。”

言畢,言冉推門而出。

刺史夫人與阿姐娘親是舊友,若能在能力範圍內幫上她,也算是替阿姐盡一點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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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就言冉與林夫人相敘之時,齊暮川已易容成馮成山,順利進入書房。

摸索許久後,終於在最後一排書架的底部,找到了暗室開關。

暗室門開——

是極其窄小的一點空間,還有一條步梯通至一片漆黑的地下。

吹燃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齊暮川一步一步向下走去——步梯不長,不多時便到了地底。借著火苗微光粗略看去,這底部空間竟和樓上書房幾乎同等大小。

屋內擺了近百個半人長的大木箱,打開來看,全是刀劍兵器。還有數十個小箱,裝著整整齊齊的黃金,粗略估計不止萬兩。

齊暮川繼續翻看,又查找到兵器記錄賬冊若幹。

一目十行讀過,按著原樣放回……

這釜州長史囤積如此多的兵器……難不成,他要反?可他只是一個小小長史……或者他只是替人辦事……

腦中思緒翻飛,手下也未曾停止翻找。

最關鍵的文書還沒找到。

他進入書房已有兩刻鐘,時間太長恐生變故,不能再耽擱了——又打開一個木箱,裏面空空蕩蕩,竟只裝了一個小木盒。

齊暮川一把拿起木盒,小心翼翼打開——盒內只一枚虎頭令牌。

就在這時,外間遠處忽地響起一聲炸響。

齊暮川心中一凜,按照約定,若馮成山離開州府歸家,齊恒就會尋地方引燃火藥炸響示警。

此刻尚才午時,馮成山為何此刻回趕回府中?

時間緊急,齊暮川正欲拿出令牌仔細探看,卻被木盒內底部墊著的襯布紮了一下!

原來那襯布下竟有暗針!

齊暮川腦中嗡聲漸起,眼前頓時模糊一片……

--

言冉心中沒由來慌了一慌。

此刻她正坐在刺史府涼亭中,錢氏端來一碟點心,堆了滿臉諂笑。

“若卿啊,來這是剛出爐的荷花酥,快嘗嘗。”她將糕點放在桌上,順勢坐下,又道,“方才刺史夫人都同你說了些什麽?”

“……舅母,”

言冉並未著急回答,裝模作樣左右瞧了瞧。方才隨錢氏回來後,便只見司徒家幾個年幼的姑娘、公子在一旁玩耍,卻不曾看見司徒嘉寧,還有二表哥馮衍。

待吊足了錢氏胃口後,才繼續問道,“——表哥呢?”

聞言,錢氏的笑差點就兜不住了,勉強扯了扯嘴角,“衍兒他向來貪玩,許是又跑去哪裏瞧新鮮了……”

“這可不行啊,舅母,”言冉神色微斂,滿目鄭重,“方才刺史夫人同我說了,說近來刺史大人心緒不佳。表哥在這園子裏亂逛,萬一遇上刺史大人,一時沖撞可就不好了!”

“當真?”

“千真萬確!”

錢氏聞言眼珠一轉,借口說肚子疼,立刻跑遠了去。

支開令人厭煩的錢氏,言冉方才仔細思索刺史夫人話語中很關鍵的一點信息——刺史書房。裏面一定有很重要的東西,才讓他不惜打死一個丫鬟,也要告誡眾人不能靠近。

這長史和刺史還真是蛇鼠一窩,連藏東西都藏在書房裏……

言冉腹誹一句,轉頭打量周遭,看見不遠處有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公子,正對著池中荷花作畫,身旁只有一個年歲不大的丫鬟照料。

沈思片刻,她突然有了主意。

拾起一塊小石子,言冉瞄準那小公子的硯臺,快速彈出——“嘭”一聲,硯臺翻到,墨水灑在了小公子的畫作上,瞬間便浸濕大半。

眼看著即將完成的畫作毀了,小公子“哇”一聲就哭了,丫鬟頓時手忙腳亂,又是幫他擦臉又是輕聲安慰,還要防著墨水沾染到公子身上。

言冉連忙小跑過去,“怎麽了怎麽了?哎呀,這可怎麽辦?家裏書房在哪兒?我去幫小公子再拿一套。”

丫鬟也慌了,忙道:“書房就在右邊長廊到底左轉盡頭——”

話說一半,她突然頓住,擡頭看向言冉,“不好意思言姑娘,不用麻煩你了,不用去書房,小公子的東西都備在臥房呢。”

說完,那小丫鬟又連忙招呼了其他丫鬟幫忙。

言冉立在一旁,輕輕摸了摸小公子的頭,內心十分誠懇地說了“抱歉”後,便趁著大家都沒留意,快步離開涼亭。

依著小丫鬟所說的路徑,言冉很快就找到了書房。

門前站了四個持刀護衛。

言冉裝作無事般打他們面前走過,繞著書房轉了一大圈,來到了後窗處。先貼耳傾聽,確認書房無人,而後拿出袖中針,輕巧地撥開了窗內木栓。

推開窗戶,快速溜了進去。

一落地,她就後悔了。

這書房的書也太——太多了!

幾乎有長史府的三四倍之多,滿滿堆了一整間屋子,想要短時間內在這麽多書籍文書中找到想要的東西,幾乎是不可能的……

言冉內心微嘆,還是抱著僥幸之心在房內晃悠一圈。

這一晃,還真讓她尋到一處異樣,在角落書架底層,放了個不起眼的木箱。言冉記得,長史府的書房,最後齊暮川小心尋找什麽東西的書架底部,也放了個一模一樣的木箱……

言冉一面警惕著屋外動靜,一面走進木箱。木箱有鎖,不過還好,不是覆雜的鎖樣,楊家班的四師父曾教過她開鎖。

鎖開,再打開木箱——

赫然三份文書!

她心中怦怦直跳,快速拿起一份文書攤開——是一份秘令,一個代號為“白虎”的人,讓釜州刺史與岐蒙山山匪接洽……

她粗略看完,又讀了其餘兩份。

三份文書,分別寫於十年前,六年前,和三年前,三年前文書中居然還提到了鎮北將軍之死……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蹦出來了。

嗓子眼也像堵了什麽,呼吸都不太順暢了。

將三份文書揣入懷中正欲離開,又猛地止步——不對,這樣不對,若這樣拿走了,定會打草驚蛇……

言冉連忙自懷中拿出文書攤開,全神貫註細細記憶,她雖沒有過目不忘的功夫,但還好文書內容不多,短時間內速記大抵可行。

大約半炷香的功夫,言冉已將文書按原樣放回,又自後窗溜了出去。

回到涼亭,遠遠便看見錢氏似在尋人,她連忙趕在錢氏開口前先迎了上去,“舅母!可算看到你了,我方才等半天都不見你回來,急得我到處找你!”

她這一開口,把錢氏想訓斥她亂跑的話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又見馮衍正站在錢氏身後,雙目迷離,滿臉潮紅,不知是和司徒嘉寧做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但當下言冉也顧不上其它事了,需得盡快回府,趁著還沒忘記,將所記內容完整謄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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