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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介入(序幕) 她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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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介入(序幕) 她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奇……

帶著這些疑惑, 陸寰將自己的主體降落到綠松石星上,他要目睹著那一切偉大奇跡的發生。

但是他等了太久,那裏卻依然是洶湧而呼嘯的海洋, 仿佛是另一種形式的荒漠。即使在科技如此先進的當下, 人類依舊很難抵擋洋流和潮汐的力量在一顆滿是驚濤駭浪的星球上休養生息。

陸寰的耐心快要耗光了。他無法理解初代人類是怎樣在沒有電磁生命幫助的空中建造起一座城市的,更無法理解建造者為何要選擇這樣一顆環境惡劣的星球作為文明的土壤。

他不知道自己又這樣呆呆的註視了多久,直到一艘小型飛行器闖入他的視野。

“季上校!這裏的磁場強度高得嚇人,且變換規律奇特!”一位研究員模樣的人說。

“難不成它還能神奇到讓物體懸浮在空中?”身著軍裝的年輕人笑道,眉眼裏寫滿恣意張狂。

“暫時還不能。但是我相信,很快那便不再是妄想。”研究員說。

“以你的聰明腦袋,確實。走吧!我們還要回去做報告, 等下次再來!”年輕人說道。

於是飛行器幹脆利落掉了個頭,駛離了這顆星球。

陸寰瞬間意識到他見到了誰——

那位在綠松石星上謀劃建立浮空城市、造成一切悲劇的幕後黑手。

可惜自己並沒有關於他的記憶, 在自己覆蘇時城市便已成廢墟,更不可能見過其建造者。因此這還是陸寰第一次見到這位未來的聯邦上將。

他從江顯那裏得知,這位聲名狼藉犯下滔天罪惡的老人在受審時曾給出供詞, 稱自己曾背著最初代的磁感裝置進行嘗試,然後被無形磁場托起。也正是這次成功的實驗讓他看到了懸浮城市的潛在可能性。

或許,在下一次他們出現時, 便是揭曉關於自己誕生謎題的時刻。

幾個月後, 飛行器去而覆返。

在到達雲層時空時, 艙門猝然開啟,周圍一片驚叫。

沒等其他人阻止, 年輕的上校啟動了磁感膠囊, 就那樣從高空墜落。

陸寰安靜旁觀著,等待著磁力將他托起。

他等了許久,卻不見變化發生。膠囊宛若流星一般墜落。

是誰?當初使用磁場將他托起的人呢?不是副本的制造者, 也不是其他電磁生命,那還能是誰?

如果沒有這一決定歷史進程的、節點般的事件,季勳就不會在這裏建造城市和開展移民,後續的一切都不成立了。

如果這一切都不成立了,會發生什麽?開拓出新的命運分支?

他不太確定。每一秒每一分的選擇都會衍生出無數種個平行的可能,平行世界的覆雜可能性是電磁生命也無法計算和想象的。

陸寰不敢貿然更改歷史的進程,那樣他將失去那個銘刻在他核心部分的時空坐標。他答應過要去見她,還欠她100年。他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去問她。

於是他輕松舒展看不見的肢體,操縱著磁場將那只自由落體的磁感膠囊輕輕托起。

膠囊緩緩減慢了勢頭,像是沈入了泥沼受到阻滯。最後,它在半空中打著轉兒。

“奇跡!這簡直是奇跡!”年輕人眼裏是無法掩飾的狂喜。

“季上校!您這樣做實在太過冒險!”在飛船落下高度追上他並將那枚懸浮在空中的膠囊回收後,研究員擰著眉頭嚴肅說道。

“不,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如果加以研究,這片充滿海洋的險惡星球將能夠被改造為人類棲居地!”年輕人眼裏閃著光,“你不要擔心我,磁化改裝過的逃生膠囊還是逃生膠囊,有自動緩沖的功能。我算過距離,在抵達海面之前它就能停下來;再不濟就算是掉進海裏,海水也能給予緩沖。”

“海水會把您刮走的,上校。”研究員說。

“這不還是有你嗎?難道你會忍心看著我被活活淹死嗎?”年輕人摟著他的脖子哈哈大笑。

研究員最後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聽著,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現!”他朝研究員伸出手,“加入我的計劃吧!我們將成為新世界的第一功臣!”

陸寰無法理解那眼裏到底有些什麽:抱負?豪情壯志?或是少年人肆意揮灑的驕傲與豪邁?可是如果是這樣,為何在數十年後他眼裏的一切都已熄滅,唯一熊熊燃燒地只剩野心?一個人的眼睛也會在經過時光雕刻後產生這麽大的變化嗎?

飛行器很快離開了,但是陸寰卻沒有離開。

直到現在,那“在行星上應運而生,托起年少上將”的電磁生命都沒有任何要誕生的跡象。

於是,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陸寰開始感到恐慌,在他調整磁場托起城市地基的時候。

現在他那無形的雙肩上擔負起了無法衡量的重量:那是一整座懸浮於空中的城市,以及一整個能夠誕生她的未來。他不敢妄圖改變歷史,因為他無法預料驟然的“脫軌”會將過去與未來引向何處。

一顆小行星的命運是怎樣的?

陸寰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被觀測、被發掘、被改造和汙染,然後遺棄。

這樣的宿命猶如它們圍繞恒星旋轉時無法掙脫的圓環:一顆小行星所能到達的宇宙太過有限,軌道外是未知而渺茫的可能性。

陸寰又開始註視著那一切的發生了。

磁控地基上城市的骨架在空中生長,鋼鐵森林陸續萌芽又抽枝長葉,直到最終幻化為密集的森林;人類像是候鳥一樣移居此處,又在短短時間裏成批成批消逝,仿佛是雪鳥撲簌簌化為水。

他們的身體發生異變、居住地嚴重汙染、城市被廢棄;他們的聲音被困在穹窿之中,只有回音不斷地呼應。

一切無可避免。

“我會記得你們每一個的名字和經歷。”他對那些身體衰亡後即將消逝的意識們做出承諾。他將它們最後的腦電波捕捉和儲存,匯集成一張巨大的網。

然而他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他的本體無法離開這裏,那將意味著整座失去懸浮動力的城市直接墜落。現在唯一的辦法似乎是發出一個較強的信號、寄希望於有人能追蹤著它來到這裏。

除此之外,他既做不到改變嚴峻的環境,也無能力拯救他們於水火。他連擁抱他們進行安慰也做不到,只能目睹著那一切苦厄不斷重覆著上演。

陸寰聆聽到了果殼裏的每一聲哀鳴,那裏的每一次求救每一次哭泣都像是縈繞於他腦中的魔咒;也許唯有死亡於他們而言才是最好而永恒的解脫。他被愧疚與自責所烙印,懺悔著自己竟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釀成了如此大錯。

倘若他當時聽從了她的建議,沒有躍遷回來,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如果他在一念之間沒有托起城市、沒有再妄圖沿著“正確的歷史”行走,盡管或許無法兌現諾言,但也不會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

他是一個殺人兇手、是加害者的幫兇。他的優柔寡斷促成了這一切的發生,他既無法舍棄未來,也不願意犧牲現在;這於一個向來果斷和目標明晰的電磁生命而言是極其離奇的事情。

陸寰不太清楚自己的“軀體”組分內部正在發生著怎樣的改變,現在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個意識體乃至最微小的情緒波動,他們的悲傷與絕望無時不刻地牽動著他的心,仿佛是纖細的蛛絲讓一整張蛛網都為止顫動。

同情、憐憫、悔恨……這些本不屬於他的情緒每天都在電磁節點之間回蕩;他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模擬出它們的,亦如一只蠕蟲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模仿人類的。

他對於世界的認知在人類的框架中搭建,行為準則為人類的道德結構束縛;對於事物的感知於人類的喜怒哀樂中健全。這一切都阻止了他卸下一切一走了之。

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他又該如何為止贖罪呢?

他眼前一次次閃回過一張熟悉的臉,成年的、稚嫩的,她們都朝他淡淡地笑;陸寰分辨不清那究竟是未來感知還是自己的夢。

夢?電磁生命也會做夢嗎?

現在陸寰知道自己在星際裏迷航了,他是一條在星海裏擱淺的魚,永無回歸海洋的日子。

他會永遠記得不遠未來的一汪水,盡管她的意識電活動強度在他看來只是個小水窪小湖泊,撐死了也只是條小江。距離他們第一次在副本裏的相遇還剩下短短幾十年了,這和他走過的路程相比無異於滄海裏的一瓢水,但他卻覺得遙遙無期。

陸寰感到迷茫:如果是未來的自己穿越回了過去,才促成了綠松石星上浮空之城的建成和一切悲劇的誕生,那就說明無論是在過去還是在未來,自己都已然存在。那麽他一直以來關於自己成因的推斷就徹底不成立了。

他到底從哪兒來?

又何時有人會接受到他發出的信號——或者真的有人會接受到嗎?

陸寰等啊等,一直等到綠松石星上的人類死去,這裏的電磁波重歸於寂靜。

失去了有意義能量的補充,他逐漸變得虛弱,連托起城市都開始變得費力。

終於有一天,他已成廢墟的城市上迎來了一位訪客——那是一艘私人的小型宇宙飛船。

一男一女踏上這顆塵封已久的星球。他們走過那些停泊港和航站樓,一直深入進真正的城市。

他們觀察、取證、記錄,對於眼前的一切感到既驚恐又震撼;他們拿著儀器朝天空發射信號,似乎是意識到了這裏有生命的存在。

陸寰欣慰極了,試圖與他們進行聯系。他直接接入了他們的光腦並將關於這一切的信息都發送了過去。

“我們似乎發現了一些不該知道的真相。”那倆個人類嘆息。

與此同時,他接受到了海量的信息——並非來源於這倆人,而是停泊港上的某處。他將意識聚集向那裏,直到定位到那艘小型飛行器上。

有人在放生日歌。

但不僅僅是一首歌。

陸寰讓自己的視線穿透飛船艙壁,探查內部的情況——然後他看到了一張在冗長時光裏魂牽夢繞的臉;盡管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那張臉還十分稚嫩,和記憶中大相徑庭,但那股子冷靜聰明的老成勁兒已經初顯端倪了。

女孩正在擺弄著一只信號發射儀,那是他所接收到信息的源頭;現在整個房間裏都被歡快的“祝你生日快樂”填滿。

那些發射出來的信息數據裏囊括寰宇,數學、物理、文學、藝術,乃至一整個文明的歷史全都凝縮於其中。

這些知識,陸寰在漫長的歲月裏早已熟知。但當數據流源源不斷地轟擊在星球的無形磁場上時,那沈寂百年毫無動靜的竟然開始擾動,猶如行屍走肉般的電磁軀殼誕生靈魂。

那一刻,陸寰感受到了一陣電磁擾亂從這顆星球上垂垂老矣的磁場中傳出,仿佛是日暮黃昏之時又迸發出一輪新日。

於是他終於明白,他並非在蕓蕓眾生紛亂而喧囂的語言中誕生。

她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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