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黑箱 現在是無數未來的匯合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5章 黑箱 現在是無數未來的匯合
##
“你已經不小心啟動過那個發射儀了？”江越從外面回來時神色凝重。
江顯心虛地點點頭：“但那個儀器不知道是幹什麽的。當時我只看到飛船上的信號接收器轉譯後, 屏幕上出現了無限跳動的小數、英文字母、電影片段、畫作，還播放了一首《祝你生日快樂》。”
“那是Π、e、重力和速度的物理公式還有藝術作品展示。”江越捂臉，“——算了, 現在和你解釋這些你也聽不懂。我們得立刻走了。”
“怎麽了？”江顯問。
“沒怎麽。”江越說。
年幼的江顯當時真的信了這句話, 但現在的江顯仔仔細細觀察父母的神情，發現他們手掌攥得很緊，需要費好些力氣才能掩飾並不平靜的呼吸。
或許從接收到那個信號開始，父母便已經對外星文明的存在有了猜測；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把自己反鎖在飛船裏；此刻才會如此緊張和不安。
有著成年人芯子的江顯當然已經知道那個發射儀是用來什麽：那是父母試圖用來和外星文明傳遞信息的東西。Π和e都是數學裏的無限不循環小數，物理公式大概是一些宇宙規律相關的。這是在從數學、物理以及藝術領域展示自己的文明程度。
如果外星人也達到了不低的文明程度，當他們接受到這些信息的時候一定會有所領會和反應；再然後他們便可以進行交流。大概是這麽個原理。
江顯已經不知道在副本裏重啟過多少次了。但這一次, 她又誤觸了飛行器裏的發射儀。
再接下來，飛船墜毀、親人死亡、真相並掩蓋, 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的輪回沒有任何不同。
但是——
當某天晚上，江顯爬上高高的屋頂，看著無數閃爍的星光思索它們之間有何不同時, 她的光腦突然亮了亮，仿佛正在朝她眨眼。
【好久不見】
江顯一骨碌地爬起來，不可置信地翻動會話框。
緊接著背景上彈出一張黑白的手部X片, 手骨分明、指節修長。
那角落裏的、近乎要被埋沒的記憶再一次在她的眼前熠熠生輝；如同潮水褪去、河道上遺留和裸露出閃閃發光的金砂。
【你為什麽要給我發一張手掌的X片？】時隔混沌而漫長的百千個“記憶”跨度, 江顯再一次打出了這句話。
【因為招手是人類打招呼的方式？】
開場白就此結束。再然後, 一切都順理成章地發生。
………………
………………
【恭喜玩家江顯通關副本-明日陰影！】
【註：隱藏地圖未解鎖】
【預計脫離副本倒計時：5分鐘】
系統提示出現的瞬間，江顯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下文。
長達十幾秒的寂靜後, 眼前蹦出幾個閃爍的彩色大字：
【To be continued…】
##
江顯四下打量, 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處圓盤；無數的路徑從四面八方匯集過來猶如迷宮，仿佛是第一副本的那片森林，又仿佛是第二副本的控制中心。
而她正站在迷宮的中央。
眼前的平臺上懸浮著一個漆黑立方體, 很大，足有一人那麽高；緩慢旋轉時金屬棱邊上閃過幽暗的冷光。
她好奇地打量著它，思索著它究竟為何物。
下一刻，一道波瀾不驚的聲音居然直接在江顯腦海裏響起了：“你又來了。”
又？
“你是立方體？江顯問道。這裏除了立方體，似乎也沒有別的可疑物體了。
“是啊。”聲音再次說，毫不驚訝的語氣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江顯的到來。
“你是這個副本的最終boss？”
“你可以這樣認為。”
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太過詭異。江顯沒來由地想到了第一副本那個巨型大腦…………也是和現在的立方體一樣巨大，說話時也是聲音直接出現在人腦海中。
“你和第一副本的最終boss有什麽關系？”她直截了當地問道。
黑色立方體沒有回應她，只是靜靜地在半空中旋轉著。
“黑箱。”良久，那個聲音說。
“什麽？”
“你可以叫我‘黑箱’。”立方體說道。
“密閉不可見，疊加無數可能性的那個黑箱嗎？”
“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黑箱”反問她，“我想你已經意識到了，你看到的這些都並非是毫無依據憑空模擬出的‘可能’。”
“它的終點通向何處？”江顯現在關心的是如何走出這個副本。
“黑箱”卻不理她，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迄今為止，一直在思考副本出現的原因和目的是什麽。”
“向所有玩家揭示綠松石星球上發生的一切？然後讓我們回到現實時提供證詞？”
“不僅僅是玩家。”“黑箱”說，“你們或許不知道，當你們在副本裏見證一切時，整個星際的人們都通過直播看到你們的一舉一動；你們是他們的眼睛，正是因為你們的探索和努力，才能讓一切的真相被公之於眾。”
“現實裏有直播？”這下連江顯也被驚了一下。在她見過的所有平行世界裏無外乎只有兩種情況：她沒進入副本且現實裏無事發生、或者她進入副本對外界失去感知。因此她從來不知道現實裏還有副本直播和觀眾。
“就像是你熟悉的影像學片子，當它呈現出來之後，必然需要有人去判讀。”
“所以在觀眾們完成‘讀圖’之後，現在現實裏又在發生著什麽？”她問。
“得益於這場聲勢浩大的星際直播，人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顆塵封已久的星球之上。現在軍方已經正式駐紮綠松石星，所有的過往都會暴露於陽光之下；人類值得一個來自自己的交代。”
“那外星文明呢？副本是外星文明的手筆嗎？”江顯問出了她內心中深藏許久的問題，“你也是那其中的一員嗎？”
“不，江顯，這些都不重要。”“黑箱”忽然叫了她的名字，這讓她覺得很微妙，“不論是直播、觀眾、還是其他玩家，都不重要。副本真正‘選中’的人是你，也因你而存在。”
“我？”
江顯想起了副本裏一系列巧合：末日城市裏的三個序列號、名叫“山魯亞爾”的人工智能；明日小鎮裏的醫院門牌、b612路公交…………
她曾看到過無數個“自己”的記憶，無數細碎繁瑣浩如煙海的事情在腦海裏都有上千個版本的展開；但是涵蓋了這些要素的童年她卻清晰地記得——獨一無二。
是那個她和“小行星”徹夜長談、因其而被重塑的世界。
江顯只有在最後那次，才成功地重遇“小行星”，也因此停止循環觸發了下一階段，來到了“黑箱”面前。
“副本在篩選我。”她肯定地說，“副本在從無數個平行世界的‘我’中篩選‘我’；只是為何是那個‘世界’？”
在第二副本時江顯曾以為副本是在篩選玩家，但現在看來並不是；它從始至終的目標都只有自己一人。
為何是她？為何獨特的是那個世界？
在她所見過的“世界”裏，有些時候她走過了平靜而普通的一生；有些時候她進入了副本並基於不同選擇和不同人相識…………許多事情都以相似的面貌上演過數遍，但是“小行星”、童話卻始終是不可取代的。
“副本是在暗示我，這個世界很特殊很重要嗎？”
“黑箱”不置可否。
“人類萬千命運如懸絲，你是通向未來的唯一，江顯。”“黑箱”說，“但是在此之前，我們要從萬千的‘你’之中將‘你’篩選出來。”
“篩選的依據是什麽？”江顯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先前已經像這樣見過其他的‘我’了吧？這樣才會說出‘又見面了’。我和那千千萬萬平行世界中的‘我’，又有什麽區別？”
如果是第四副本之前的江顯，一定不會糾結於這個問題；因為她知道，縱使有著完全一致的外貌、聲音和神態，這些“自己”之間仍有著截然不同的記憶——獨此一份、不可覆刻。那是區分她們之間的身份標識，是她不至於在世界之間迷失的憑證。
但是現在，她們的特質被混入粉碎機裏打成混合物，又在模具裏被雕刻成相同的形狀；她們就連記憶也被統一，一切的差異性都已然被抹除，她甚至有些記不清真正的開端究竟是哪一個；她在“可能性”的迷宮中瘋狂奔跑，卻找不到自己昨日的腳印。
就像在浩瀚的星海裏迷航，舷窗外既無導航確認坐標、也無重力證實肉|體的存在，唯有無數似曾相識的星球循環往覆地從視野闖過。
宇宙迷宮之中，只剩下無數張相似而空洞的面具相互質詢。
“不，江顯。並不一樣的。”“黑箱”說，“我需要從無數的平行世界裏選出一個‘你’。這個‘你’應當足夠堅定和固執，並願意因此擔負起相應的重任。”
“縱使往昔已然重疊無異，你們仍有未來。”
江顯微微瞪大了眼睛，感到了戰栗。”
未來，未來。她們在岔路口相匯，但仍可能有無數個未來。
“就像你先前所說，‘今日是無數個昨日的熔鑄’。而現在，是無數個未來的匯合。”“黑箱”說著，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些。
“我該如何做出選擇？”江顯問道。
“你可以選擇你所向往的‘世界’。”“黑箱”說，“你可以選擇相信你願意相信的‘真實’。”
“於現在的你而言，往昔的一切都不過是一段段似曾相識的錄像，是同時存在的無數種‘真實’。那些快樂而平靜的過往並非是虛假、而是切實存在的。在見識了數不盡的苦厄困頓之後，你仍可以回過頭選擇‘完美’的記憶。”
“代價呢？”江顯警惕地問，“我不相信這沒有代價。”
“當你選擇了其中一條路徑後，其餘的選項會永久消失。就像是你在第四副本裏那般，選擇推開那扇前往綠松石星的門、踏上旅程後，就再也無法恢覆默認的初始狀態。”“黑箱”說。
“當你選擇相信那些美好的記憶，一切你曾在某個世界裏苦苦尋找的真相便將徹底對你閉鎖，因為完美的世界裏並不存在悲傷的故事；相對的，當你選擇那些痛苦的往昔，你便能夠找到所有困擾你謎題的答案——包括那場意外、副本、直播，但是親人的離去將成為無可逆轉的事實。”
“副本存在的目的之一，是引領我找到那些答案，是嗎？”江顯用跳躍性的思維試探道。
“這基於你的選擇。”“黑箱”的回答滴水不漏。
“如果我選擇了放棄旅程的那類世界，會發生什麽？”
“你會前往一個那樣的平行世界，成為其中的原住民。關於副本的一切記憶——包括無數你看見的‘可能性’都將從你記憶中消失。副本和直播不會降臨，平靜的生活會一直延續到你的生命終止；你會像星際裏無數普通人一樣度過充實而平凡的一生。”
“除此之外呢？”江顯說。她從心底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一定還有其他的事情會因為她的選擇而改變，這樣一個世界裏“小行星”和“副本直播”的消失已經暗示了這些。
“在人們做出選擇之前，未來都是不透明的。”“黑箱”避而不答，“在塵埃落定之前，你無法知道。”
“如果是這樣，”江顯擡起頭註視著黑箱，眼睛在飄忽不定的光影裏被旋轉的立方體填滿，“我選擇真相。”
“你確定嗎？”“黑箱”再次向她確認，“你應該明白，當你選擇了‘小行星’、選擇了‘副本’、選擇了一切的答案之後，也必然意味著無數早已發生的離別。”
“副本如此周而覆始循環往覆地折磨我讓我回憶‘過去’，難道不就是在試圖讓我明白如何接受親人的離去嗎？”江顯垂眸。
“黑箱”沒有否認。
“那麽你的選擇呢？”它問。
“我選擇真相。”江顯重覆道，“我選擇知道所有的真相。”
即便那意味著離別、痛苦，意味著永遠和一個完美的“往昔”失之交臂。
“我明白了。”“黑箱”離地面更高了幾分，仿佛是有些高興。
然後江顯便看到，在前路的盡頭憑空撕裂一閃明亮的門扉。
“當你走進那扇門，‘黑箱’離所有‘平行世界’的可能性便將坍縮成唯一的結果。”它說，“那裏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你已經不小心啟動過那個發射儀了？”江越從外面回來時神色凝重。
江顯心虛地點點頭：“但那個儀器不知道是幹什麽的。當時我只看到飛船上的信號接收器轉譯後, 屏幕上出現了無限跳動的小數、英文字母、電影片段、畫作，還播放了一首《祝你生日快樂》。”
“那是Π、e、重力和速度的物理公式還有藝術作品展示。”江越捂臉，“——算了, 現在和你解釋這些你也聽不懂。我們得立刻走了。”
“怎麽了？”江顯問。
“沒怎麽。”江越說。
年幼的江顯當時真的信了這句話, 但現在的江顯仔仔細細觀察父母的神情，發現他們手掌攥得很緊，需要費好些力氣才能掩飾並不平靜的呼吸。
或許從接收到那個信號開始，父母便已經對外星文明的存在有了猜測；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把自己反鎖在飛船裏；此刻才會如此緊張和不安。
有著成年人芯子的江顯當然已經知道那個發射儀是用來什麽：那是父母試圖用來和外星文明傳遞信息的東西。Π和e都是數學裏的無限不循環小數，物理公式大概是一些宇宙規律相關的。這是在從數學、物理以及藝術領域展示自己的文明程度。
如果外星人也達到了不低的文明程度，當他們接受到這些信息的時候一定會有所領會和反應；再然後他們便可以進行交流。大概是這麽個原理。
江顯已經不知道在副本裏重啟過多少次了。但這一次, 她又誤觸了飛行器裏的發射儀。
再接下來，飛船墜毀、親人死亡、真相並掩蓋, 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的輪回沒有任何不同。
但是——
當某天晚上，江顯爬上高高的屋頂，看著無數閃爍的星光思索它們之間有何不同時, 她的光腦突然亮了亮，仿佛正在朝她眨眼。
【好久不見】
江顯一骨碌地爬起來，不可置信地翻動會話框。
緊接著背景上彈出一張黑白的手部X片, 手骨分明、指節修長。
那角落裏的、近乎要被埋沒的記憶再一次在她的眼前熠熠生輝；如同潮水褪去、河道上遺留和裸露出閃閃發光的金砂。
【你為什麽要給我發一張手掌的X片？】時隔混沌而漫長的百千個“記憶”跨度, 江顯再一次打出了這句話。
【因為招手是人類打招呼的方式？】
開場白就此結束。再然後, 一切都順理成章地發生。
………………
………………
【恭喜玩家江顯通關副本-明日陰影！】
【註：隱藏地圖未解鎖】
【預計脫離副本倒計時：5分鐘】
系統提示出現的瞬間，江顯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下文。
長達十幾秒的寂靜後, 眼前蹦出幾個閃爍的彩色大字：
【To be continued…】
##
江顯四下打量, 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處圓盤；無數的路徑從四面八方匯集過來猶如迷宮，仿佛是第一副本的那片森林，又仿佛是第二副本的控制中心。
而她正站在迷宮的中央。
眼前的平臺上懸浮著一個漆黑立方體, 很大，足有一人那麽高；緩慢旋轉時金屬棱邊上閃過幽暗的冷光。
她好奇地打量著它，思索著它究竟為何物。
下一刻，一道波瀾不驚的聲音居然直接在江顯腦海裏響起了：“你又來了。”
又？
“你是立方體？江顯問道。這裏除了立方體，似乎也沒有別的可疑物體了。
“是啊。”聲音再次說，毫不驚訝的語氣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江顯的到來。
“你是這個副本的最終boss？”
“你可以這樣認為。”
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太過詭異。江顯沒來由地想到了第一副本那個巨型大腦…………也是和現在的立方體一樣巨大，說話時也是聲音直接出現在人腦海中。
“你和第一副本的最終boss有什麽關系？”她直截了當地問道。
黑色立方體沒有回應她，只是靜靜地在半空中旋轉著。
“黑箱。”良久，那個聲音說。
“什麽？”
“你可以叫我‘黑箱’。”立方體說道。
“密閉不可見，疊加無數可能性的那個黑箱嗎？”
“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黑箱”反問她，“我想你已經意識到了，你看到的這些都並非是毫無依據憑空模擬出的‘可能’。”
“它的終點通向何處？”江顯現在關心的是如何走出這個副本。
“黑箱”卻不理她，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迄今為止，一直在思考副本出現的原因和目的是什麽。”
“向所有玩家揭示綠松石星球上發生的一切？然後讓我們回到現實時提供證詞？”
“不僅僅是玩家。”“黑箱”說，“你們或許不知道，當你們在副本裏見證一切時，整個星際的人們都通過直播看到你們的一舉一動；你們是他們的眼睛，正是因為你們的探索和努力，才能讓一切的真相被公之於眾。”
“現實裏有直播？”這下連江顯也被驚了一下。在她見過的所有平行世界裏無外乎只有兩種情況：她沒進入副本且現實裏無事發生、或者她進入副本對外界失去感知。因此她從來不知道現實裏還有副本直播和觀眾。
“就像是你熟悉的影像學片子，當它呈現出來之後，必然需要有人去判讀。”
“所以在觀眾們完成‘讀圖’之後，現在現實裏又在發生著什麽？”她問。
“得益於這場聲勢浩大的星際直播，人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顆塵封已久的星球之上。現在軍方已經正式駐紮綠松石星，所有的過往都會暴露於陽光之下；人類值得一個來自自己的交代。”
“那外星文明呢？副本是外星文明的手筆嗎？”江顯問出了她內心中深藏許久的問題，“你也是那其中的一員嗎？”
“不，江顯，這些都不重要。”“黑箱”忽然叫了她的名字，這讓她覺得很微妙，“不論是直播、觀眾、還是其他玩家，都不重要。副本真正‘選中’的人是你，也因你而存在。”
“我？”
江顯想起了副本裏一系列巧合：末日城市裏的三個序列號、名叫“山魯亞爾”的人工智能；明日小鎮裏的醫院門牌、b612路公交…………
她曾看到過無數個“自己”的記憶，無數細碎繁瑣浩如煙海的事情在腦海裏都有上千個版本的展開；但是涵蓋了這些要素的童年她卻清晰地記得——獨一無二。
是那個她和“小行星”徹夜長談、因其而被重塑的世界。
江顯只有在最後那次，才成功地重遇“小行星”，也因此停止循環觸發了下一階段，來到了“黑箱”面前。
“副本在篩選我。”她肯定地說，“副本在從無數個平行世界的‘我’中篩選‘我’；只是為何是那個‘世界’？”
在第二副本時江顯曾以為副本是在篩選玩家，但現在看來並不是；它從始至終的目標都只有自己一人。
為何是她？為何獨特的是那個世界？
在她所見過的“世界”裏，有些時候她走過了平靜而普通的一生；有些時候她進入了副本並基於不同選擇和不同人相識…………許多事情都以相似的面貌上演過數遍，但是“小行星”、童話卻始終是不可取代的。
“副本是在暗示我，這個世界很特殊很重要嗎？”
“黑箱”不置可否。
“人類萬千命運如懸絲，你是通向未來的唯一，江顯。”“黑箱”說，“但是在此之前，我們要從萬千的‘你’之中將‘你’篩選出來。”
“篩選的依據是什麽？”江顯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先前已經像這樣見過其他的‘我’了吧？這樣才會說出‘又見面了’。我和那千千萬萬平行世界中的‘我’，又有什麽區別？”
如果是第四副本之前的江顯，一定不會糾結於這個問題；因為她知道，縱使有著完全一致的外貌、聲音和神態，這些“自己”之間仍有著截然不同的記憶——獨此一份、不可覆刻。那是區分她們之間的身份標識，是她不至於在世界之間迷失的憑證。
但是現在，她們的特質被混入粉碎機裏打成混合物，又在模具裏被雕刻成相同的形狀；她們就連記憶也被統一，一切的差異性都已然被抹除，她甚至有些記不清真正的開端究竟是哪一個；她在“可能性”的迷宮中瘋狂奔跑，卻找不到自己昨日的腳印。
就像在浩瀚的星海裏迷航，舷窗外既無導航確認坐標、也無重力證實肉|體的存在，唯有無數似曾相識的星球循環往覆地從視野闖過。
宇宙迷宮之中，只剩下無數張相似而空洞的面具相互質詢。
“不，江顯。並不一樣的。”“黑箱”說，“我需要從無數的平行世界裏選出一個‘你’。這個‘你’應當足夠堅定和固執，並願意因此擔負起相應的重任。”
“縱使往昔已然重疊無異，你們仍有未來。”
江顯微微瞪大了眼睛，感到了戰栗。”
未來，未來。她們在岔路口相匯，但仍可能有無數個未來。
“就像你先前所說，‘今日是無數個昨日的熔鑄’。而現在，是無數個未來的匯合。”“黑箱”說著，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些。
“我該如何做出選擇？”江顯問道。
“你可以選擇你所向往的‘世界’。”“黑箱”說，“你可以選擇相信你願意相信的‘真實’。”
“於現在的你而言，往昔的一切都不過是一段段似曾相識的錄像，是同時存在的無數種‘真實’。那些快樂而平靜的過往並非是虛假、而是切實存在的。在見識了數不盡的苦厄困頓之後，你仍可以回過頭選擇‘完美’的記憶。”
“代價呢？”江顯警惕地問，“我不相信這沒有代價。”
“當你選擇了其中一條路徑後，其餘的選項會永久消失。就像是你在第四副本裏那般，選擇推開那扇前往綠松石星的門、踏上旅程後，就再也無法恢覆默認的初始狀態。”“黑箱”說。
“當你選擇相信那些美好的記憶，一切你曾在某個世界裏苦苦尋找的真相便將徹底對你閉鎖，因為完美的世界裏並不存在悲傷的故事；相對的，當你選擇那些痛苦的往昔，你便能夠找到所有困擾你謎題的答案——包括那場意外、副本、直播，但是親人的離去將成為無可逆轉的事實。”
“副本存在的目的之一，是引領我找到那些答案，是嗎？”江顯用跳躍性的思維試探道。
“這基於你的選擇。”“黑箱”的回答滴水不漏。
“如果我選擇了放棄旅程的那類世界，會發生什麽？”
“你會前往一個那樣的平行世界，成為其中的原住民。關於副本的一切記憶——包括無數你看見的‘可能性’都將從你記憶中消失。副本和直播不會降臨，平靜的生活會一直延續到你的生命終止；你會像星際裏無數普通人一樣度過充實而平凡的一生。”
“除此之外呢？”江顯說。她從心底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一定還有其他的事情會因為她的選擇而改變，這樣一個世界裏“小行星”和“副本直播”的消失已經暗示了這些。
“在人們做出選擇之前，未來都是不透明的。”“黑箱”避而不答，“在塵埃落定之前，你無法知道。”
“如果是這樣，”江顯擡起頭註視著黑箱，眼睛在飄忽不定的光影裏被旋轉的立方體填滿，“我選擇真相。”
“你確定嗎？”“黑箱”再次向她確認，“你應該明白，當你選擇了‘小行星’、選擇了‘副本’、選擇了一切的答案之後，也必然意味著無數早已發生的離別。”
“副本如此周而覆始循環往覆地折磨我讓我回憶‘過去’，難道不就是在試圖讓我明白如何接受親人的離去嗎？”江顯垂眸。
“黑箱”沒有否認。
“那麽你的選擇呢？”它問。
“我選擇真相。”江顯重覆道，“我選擇知道所有的真相。”
即便那意味著離別、痛苦，意味著永遠和一個完美的“往昔”失之交臂。
“我明白了。”“黑箱”離地面更高了幾分，仿佛是有些高興。
然後江顯便看到，在前路的盡頭憑空撕裂一閃明亮的門扉。
“當你走進那扇門，‘黑箱’離所有‘平行世界’的可能性便將坍縮成唯一的結果。”它說，“那裏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