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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塵埃 那是一個聰慧而冷漠的電磁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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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塵埃 那是一個聰慧而冷漠的電磁生命!……

“那是什麽?”生物學家驚懼不已, “那是誰——你在和誰說話?!”

可是無人回答他們,陸寰已經掛斷了通訊,於是所有疑問都猶如拋入了茫茫大海中。

“曾經我也和你們一樣, 認為‘細胞構成的大腦’是自然生命進行思考的唯一生理基礎。”葉泊擦了擦眼鏡上沾的海水, “正是因此,我們被局限了思維,困在教條的框框之中。”

“可是除了神經細胞,還有什麽?”生物學家蹙眉。

“如果細胞只是框架,而其中的現象才是本質呢?”

“電……電活動?”生物學家遲疑。

“是。”葉泊點頭,“先前我在監測星球磁場時,發現了類似人腦電波的波段圖像。”

“星球是一顆大腦?”生物學家得出了和葉泊先前一樣的結論, “可是這難道不荒誕嗎?!恐怕只有在精神病醫院裏,我們才能聽到這樣天馬行空的笑話。”

“如果它是大腦, 那它身體的其他部分在哪兒?難道它是單獨一顆‘缸中之惱’嗎?”地質學家也質疑道。

“星球不是大腦,但它上面的其他東西是。”葉泊說,

“我們看不見它嗎??”

“對, 因為組成它們的微小單元大概率並不是細胞。”葉泊說道,“而是……電和磁!”

“它們依附於星球的磁場而生存,因此整個星球的磁場都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規律運動;它們天生便能夠操控磁場運動——這於它們而言或許就好像是人類動動手腳, 所以綠松石星球上才會存在精密變化的、人類技術無法操控的磁場;它們通過電磁波進行交流, 所以我們的一切聯絡行為都會落入它們眼中!”

“所以……這顆看不見的大腦裏, 同樣時時刻刻充斥著覆雜而盛大的‘電活動’。”生物學家感嘆道,“但是這樣來看, 它們很可能不存在產生‘情緒’的基礎。”

“是, 下面就是我要重點說的。”葉泊點點頭,“我們都知道,人類整個神經系統的成功運行有賴於電信號在神經纖維上的傳播, 以及化學信號跨神經突觸間隙的傳遞。”

“電信號被傳至上一神經纖維的末端,細胞膜上帶點離子釋放引起遞質釋放,遞質通過突觸間隙與下一突觸的受體結合,然後引起這一細胞的電位改變並繼續傳導,這就是所謂電信號——化學信號——電信號轉變的全過程。”

“與人類腦內那些覆雜的神經遞質和化學物質不同,這顆‘大腦’之中沒有突觸和突觸間隙,唯有電流。這意味著信號在其中傳遞的效率要比人類高出無窮倍——因為沒有突觸連接處電-化學-電信號轉換的傳遞延時。”

“同時,鑒於情緒部分受人腦內遞質和受體的調控,由於缺乏各種激素所主導的體|液調節,這顆超強的‘大腦’之中全然沒有‘情感’可言,唯有理智的電信號在閃爍。”

“它所做出的每個決定都是客觀分析在無形大腦中的凝縮——一切行為都將導向最後的目的,而非向情感發散。”

“——那是一個由無數電磁信號所聚成的、聰慧而冷漠的,電磁生命啊!”

葉泊解釋完這些,這才驚覺身上冷汗直流,整個胸口都在劇烈起伏著,顯然就連他自己也被震撼到了。

下一刻,他聽到通訊頻道裏傳來警告聲:“全體一級戒備!全體一級戒備!預防外星生命的攻擊!請將武器保持在充能模式!”

為了保證專家們的安全,他們所有行動去向都處於軍方的嚴密監控之下。葉泊猜測屏幕後那些軍官們此刻一定如臨大敵。

所有人都聽到了命令並嚴格執行。葉泊看到盤旋在半空中的幾架飛行器上凝聚出幽綠色的光,那是發動攻擊的前兆;水上滑行的幾具“小型艦”也都變換了陣型嚴陣以待。

他們和電磁生命對峙,劍拔弩張的氛圍裏仿佛混戰一觸即發。

但是很快,他們就遇到了一件極其尷尬的事情:大家突然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目標的確切位置,因此無法確定應該攻擊哪裏!

通訊裏的指示足足沈默了一分鐘。在這漫長的一分鐘裏,飛行器像是艷麗的大號綠頭蒼蠅一樣徒勞亂竄,小型艦的隊列也不可避免被海浪沖得七零八落。

所有人的心臟在沈默中緩緩跳動,像是要沖破壓抑的氛圍。

“葉博士……您覺得……?”最後,指揮官用一副詢問和求助的語氣問。

“我需要乘飛行器,到磁控裝置的平臺上去。”葉泊說。

“不行,這太危險了博士。”指揮官一口拒絕。

“那只是個無色無形的電磁生命。沒有實體,我們無法對其產生實質性傷害。相對的,它也不會對我們造成物理傷害。”葉泊說道。

“這不穩妥!我們不知道外星人的目的是什麽!如果它本來就像趁機劫持人質呢?”

“劫持?怎麽劫持?”葉泊忍不住發笑,“我能想到的唯一意外是——它讓我的飛行器失控掉進海裏。但我相信你們會把我撈起來的。”

他那固執的、近乎癡狂的神情太過詭異。仿佛頭頂高懸的不是什麽肉眼不可見的生物,而是揭開世界真相的答案。

通訊裏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畢竟他們不可能就這樣子一直面面相覷。

飛行器載著葉泊朝磁控廣場飛去,巨型金屬圓球上晃著耀眼的日影,他下意識用手遮住了眼睛。

“你來了。”通訊裏,陸寰的聲音平靜說道。

這樣無心無情的生物,知道什麽是“平靜”和“激動”嗎?當它們在模仿人類說話時,會清楚那不同語調和抑揚頓挫節奏之中隱藏的含義嗎?葉泊突然沒來由地想。

“為了展示友好,我會讓我的同伴們放下武器,結束充能進程。或許接下來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好好地談談。”葉泊朝著飛行器外的空氣說。

“不行!”通訊裏插進指揮官的聲音,“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戒,絕不能停止充能。”

“不,那是毫無意義的行為。”葉泊堅持道,“徒有其表的‘威懾’只會加速危機降臨。”

通訊頻道裏安靜了一會,然後飛行器的綠光陸續熄滅,海面上艦艇高仰的炮筒緩緩俯下身去。

“同樣是毫無意義之舉。”陸寰饒有興趣地說。

“這只是我們的態度和誠意。”葉泊說道,“至少我們不該拿著槍指著對方腦袋進行交談——即便那是倆把沒裝子彈的空槍。”

“你看我們的直播看得很認真,博士。”陸寰讚許道,“你說得很對,這是個不錯的提議。我邀請你來這裏的,是我招待不周了。或許我們應該面對面進行交流。”

“面對面?”葉泊疑惑。

“背上旁邊那個小的磁感設備,然後把艙門打開。”

葉泊不假思索地照做。猛烈的氣流灌入艙內,突然變化的壓強讓他一瞬間被吸出艙外。

“葉博士!”通訊頻道裏數聲驚叫。指揮官更是大驚失色,剛剛他想警告葉泊的,但是在開口之前這瘋子已經開艙了。

真是個不要命的。指揮官心想。

一瞬間的頭暈目眩之後,葉泊並沒有向下繼續墜落,更沒有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許久之後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轉轉悠悠懸停在了高空之中。

“現在,你應該知道,整座城市是如何懸浮在空中了——但我猜你早就發現端倪了。”陸寰的聲音隨著風一起進入他耳中。

葉泊素來最恐高,平時連爬到觀測高塔上都會兩眼一黑,以前因為這事兒還被露西亞嘲笑數次;但現在,他睜大眼睛俯瞰著下方翻騰的碧海和宛若飛蚊的飛行器,感到心口也有什麽在奔湧。

然後,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讓他穩穩地降落到空曠的磁控廣場上。

“現在‘副本’裏是什麽情況?”葉泊問道。他想起了江顯那恐怖的大腦活動程度,在疑惑其他玩家情況的同時也開始疑惑‘陸寰’現在為何突然主動和他們聯系。

“現在包括我在內的絕大多數玩家都並不處於副本之中。但其他玩家現在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於他們而言,在他們恢覆意識後只會以為自己剛剛從第三副本中出來。”陸寰解釋說,“而當我的意識接入副本時,便無法和現實世界保持通訊,這也是先前沒有收到你發出信號的原因。”

“副本到底是什麽?”葉泊註視著近在咫尺的金屬圓球問道,“你又在游戲和直播過程中充當了什麽角色?”

“如你們所見,那是對於過往的揭露、反思、與警示。”陸寰說道,“但我並非是直播的創造者,而僅僅是一個傳話人,受人委托帶領你們發現這一切。”

葉泊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果不其然,副本是人為創造的!但聽陸寰的意思,並不是人們所認為的外星生命所為。

可是……除了操控電磁波易如反掌的外星生命,又有誰能夠創造出這樣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猜你們現在一定很好奇這顆星球所發生過的一切——事實上這也是副本的最終目的之一。所有我都可以一五一十,慢慢講給你聽。”陸寰說。

*

季勳像往常那樣開完會回到自己辦公室後沒多久,門突然被敲響了。

想必是科林或者其他人向他來作報告了。季勳心想。這幾天麻煩的事情一大堆,“創世紀科技公司”也因為那場風波被盯上了,他每天都不勝其煩。

“進。”他心不在焉地說。

門被推開,進入視野的不是預料之中拿著數據報告的下屬,而是身著制服軍容整肅的聯邦軍人。

“上將,無意冒犯。但您現在涉嫌數樁重大案件,恐怕得跟我們走一趟。”為首那人說道。

季勳楞怔一瞬,隨後點了點頭。

他有些許驚愕,但並不驚懼。

“罪名是什麽?”他鎮定地問。

“謀殺、非法開發盈利、反倫理大規模人類實驗和私下聯絡外星文明背叛人類。”領頭者說。

“我明白了。”這位曾經德高望重的上將說道,“或許可以再給我5分鐘,我去和助理留個消息,告訴他不必準備晚上會議的文件。”

“抱歉,但命令是必須將您立刻帶走。”

“這樣啊。”季勳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這位昔日權勢滔天、高高在上的上將挺直蒼老但不頹唐的軀幹,沖在場所有人鄭重敬了一禮。

然後他摘下軍帽、肩章和胸徽,在一群年輕背影的包圍和淹沒中朝出口處走去。科林在走廊角落裏膽戰心驚觀察時甚至沒能看到他的身影。

*

江顯感受到強烈的失重感,仿佛整個人都失去依托漂浮在太空。

四下一片漆黑,仿佛困於幽暗的果殼。她不知道究竟身處何處,唯有等待。

第三副本最後的系統提示究竟是怎麽回事?江顯困惑至極。

提示告訴她【隱藏地圖】沒解鎖;可是她壓根想不通它能藏在哪兒!

這一副本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什麽特殊地點的相關線索;更古怪的是副本讓玩家們在沒解鎖【隱藏地圖】的情況下通關了。

江顯對此實在是無從下手,只得暫且將其擱置在一邊,轉而重新覆盤副本的模式。

先前她已經得出結論:第三副本的本質是將不同平行世界的玩家們依次排列到時間軸上;在這樣的基礎上,她和其他玩家猶如平行但未對齊的雙軌,一起走在不斷螺旋上升、似曾相識的事件之中。

但是——如果上一循環的自己永遠會給下一循環的“自己”留下訊號,那麽第一個進入副本的、平行世界的“自己”又是如何獲知這一切的?最後一個進入副本的“自己”又是在給什麽東西留提示?

——這一條不斷漸變的長鏈,從何而來,至何而終?又或者它本身永無止境?

如果每一循環的偏差都在不斷增加和明顯,那麽最後一個周期又將上演怎樣離奇而怪誕的事情?

她無法解釋這一切,一如她無法解釋關於副本的一切。她又感覺思維開始混沌,已經不能支持更多的思考了。

“江江?江江?”

昏昏沈沈之時,耳邊有聲音在喊她,是一個熟悉的、但很久都沒聽到的聲音。

江顯努力地擡了擡眼皮;不知道這一次再睜開眼時,見到的究竟是真實還是另一場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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