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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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我對眼下的情形有些困惑。
若我沒猜錯，幻境應當已經崩塌，既然如此，我怎麽會變成一只鳥？
*
小鳥腳爪稚嫩。
我剛邁出一步，就被從天而降的雪堆砸了個正著，我生無可戀地抖抖身上的羽毛，邁出第二步，這一回除了爪子冰冷，倒是不驚險。
一個時辰後，我回頭看密密麻麻的爪印，深深地嘆了口氣。
努力了大半個時辰，只走出十幾米的距離，可真好玩兒。
呵呵。
我索性找了塊大石頭當作避風之所，稚嫩的羽翼蓋住腦袋，就這樣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我剛揮動翅膀，就發覺不太對。
渾身酸疼，翅膀和腳爪都無力地垂著。
“啾……”
我虛弱地叫了聲，就意識到自己發燒了，這種天氣發燒必死無疑，我勉強探出頭，就被撲面而來的狂風差點吹跑。
勉強撐了會兒，我就昏昏沈沈睡去了。
恍惚中，好似看見胸口破了個洞的鳳小雞哀怨地看著我。
【師父，你為何不相信我？】
我拍開他想碰我的手，就意識到不對。
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發覺自己被人小心地抱在布兜裏，我緊緊依偎著一具滾燙的軀體，我猛然意識到什麽，掙紮著擡起頭，卻只能看見對方消瘦的下頜，以及微微垂下的紅發。
【小九兒是被師父從雪地裏撿來的……】
難道這裏還是幻境？
否則……怎麽映出的是那些虛假的記憶。
他仿佛察覺到我的視線，微微垂下眼簾，火紅色眼瞳溫暖，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部的力氣竄起來，狠狠往他眼皮上啄去。
*
鳳玄冥眼皮被我啄傷了，卻沒有如我所料丟了我，亦或是殺了我。
他只是笑著逗我：“好兇悍的鳥兒，乖，我餵你吃飯。”
我別開臉，他就不厭其煩一次次哄我，身旁的侍女與他說：“這鳥兒不知好歹，主人不如餓他幾頓。”髁瀬銀攬
話音剛落，她就在我眼前變成了一灘血水。
鳳玄冥好似怕嚇到我，捂住我的眼睛，溫柔地撫摸我身上的羽毛，“小笨鳥，不好好吃東西毛都粗糙了。”
我歪頭去啄他的手指，氣勢洶洶地“啾——”了一聲。
他任由我折騰，趁機塞了幾口奶香糊糊進嘴裏，我猝不及防咽下，總覺得自己好似輸了，愈發生氣地啄他。
後來，我長大了些，能自己走路了，鳳玄冥卻不肯放開我。
他讓我在他懷裏頭上，唯獨不讓我走路，因為我死活不肯化形，他就被我做了鳥類的衣服。
有一回，我對著鏡子看見自己此時的模樣。
羽毛竟然不是紅色的，而是白白的，像是雪團子一樣的顏色。
“小九兒真好看。”
鳳玄冥溫柔得很虛假，最起碼在我看來是這樣。
若這裏還是幻境，能映出的事實也越深，這代表在他心底深處，我就應當是只雪白的小鳥。
可是……他不是最愛紅色嗎？
白色算什麽？葬禮的顏色？
我苦中作樂，沒日沒夜的折騰他，或許是變小的緣故，我承認自己有點幼稚，仇恨與苦痛讓我耀武揚威，成了幽冥城無人敢惹的小祖宗。
唯獨不同的是，我的身體很差。
不僅無法修煉，甚至還會嘔血，每到這時，鳳玄冥就會很慌亂。
他抱著我，一遍遍哄，問我疼不疼，哪裏難受，我不理他，他也不生氣，還總愛和其他妖誇我。
說我乖巧懂事。
其他妖族不敢說什麽，只是愈發不敢惹我。
畢竟有眼睛的妖都知道，我脾氣不好，鳳玄冥頭發都被我拽禿了不知多少，也有妖私底下嘲諷我，說我是個人身都不會化的廢物。
那段時間，死了很多妖。
只是都背著我，鳳玄冥變得很奇怪，他不願讓我碰到血，傾盡所有的保護我。
我印象裏，當年的他……可不是這樣的。
他曾誇過我，殺人的姿態很漂亮。
*
我被保護得像是臥室裏的水晶花。
花朵絢麗，每到夜裏就會綻放出五彩的霞光，就像當年的浮屠城。
到了夜裏，鳳玄冥就會變為原形將我放在翅膀下，像是鳥媽媽帶著鳥寶寶，我不免想起了那些溫馨虛假的回憶，亦或是先前，鳳小雞湊過來緊緊挨著我的體溫，有好幾次，我夢到了鳳小雞。
他一遍遍問我為何不相信他。
我只說了一句話：因為你是鳳玄冥。
他悲傷地看著我，好似要流下眼淚。
其實我隱約意識到，鳳小雞那時……或許並沒有決定要殺我。
只是那種被背叛的情感太深刻，讓我連問都不願意問一句，就好比現在，我始終不願意去問鳳玄冥究竟在想什麽。
他不是想要我的心臟嗎？為何到現在都不動手？難道是鳥身不太方便？
思來想去好幾日，我決定試探試探眼前這個鳳玄冥。
於是，在某天清晨醒來的鳳玄冥，就看見了渾身赤裸變成人形的我。
*
他呆了。
震驚的神情不像作假。
我翕動嘴唇，每天啾啾啾的竟然忘了該如何說話，只好眼巴巴地看著他。
鳳玄冥的手指從我的眉眼劃過，半晌，將我緊緊抱在了懷裏。
“小九兒。”
他眼眶通紅，感動道：“你終於肯在師父面前化形了。”
下身硬邦邦地頂著我。
好像有哪裏不對。
*
當天夜裏，鳳玄冥舉辦了一場風光賀典。
賀典的主人則是我，聽了一百多位妖族對我的誇讚後，我坐不住了，一腳踹在鳳玄冥身上，轉身就走。
鳳玄冥也不生氣，眼巴巴過來跟著我。
“小九兒，你生氣了？”
“對不起，師父只是太開心了。”
“你走慢點，你身子骨不好，師父抱你走好不好？要不變成原形背著你？”
我忍無可忍回過頭，他就站在我半米之外，討好地沖我笑，高高在上的男人手臂伸伸縮縮，像是想碰我又不敢。
我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七竅玲瓏心，那必定是得我喜歡上對方才行。
而我如今的態度，怎麽看都是沒甚麽好感的模樣，鳳玄冥不動我想必是為了這個？
上一個世界，在鳳玄冥即將得到傳承前，讓我與幻境重新產生了聯系，那說明對方的執念就是鳳凰一族的傳承，而這裏，過去了十幾年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或許是因為……沒有進展的緣故？
我強忍住心底的排斥，向他伸出手。
“帶我回去。”
鳳玄冥微微一楞，眉開眼笑，我第一次知道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像是天光初霽，溫柔幹凈得不可思議。
他手臂一攬，寬大的衣袖拂過我的臉頰，抱著我一步步往屋裏走去。
我縮在他的懷裏，微微松開手指，掌心全是血淋淋的印子。
這天夜裏，我沒有夢到鳳小雞，而是見到了一只蝴蝶。
【紅九！紅九是你嗎？】
蝴蝶裏傳來宗流的聲音。
然而不等我回答，它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窒息地推開身上緊抱著我的鳳玄冥，微微恍神，有點困惑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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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眼下的情形有些困惑。
若我沒猜錯，幻境應當已經崩塌，既然如此，我怎麽會變成一只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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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腳爪稚嫩。
我剛邁出一步，就被從天而降的雪堆砸了個正著，我生無可戀地抖抖身上的羽毛，邁出第二步，這一回除了爪子冰冷，倒是不驚險。
一個時辰後，我回頭看密密麻麻的爪印，深深地嘆了口氣。
努力了大半個時辰，只走出十幾米的距離，可真好玩兒。
呵呵。
我索性找了塊大石頭當作避風之所，稚嫩的羽翼蓋住腦袋，就這樣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我剛揮動翅膀，就發覺不太對。
渾身酸疼，翅膀和腳爪都無力地垂著。
“啾……”
我虛弱地叫了聲，就意識到自己發燒了，這種天氣發燒必死無疑，我勉強探出頭，就被撲面而來的狂風差點吹跑。
勉強撐了會兒，我就昏昏沈沈睡去了。
恍惚中，好似看見胸口破了個洞的鳳小雞哀怨地看著我。
【師父，你為何不相信我？】
我拍開他想碰我的手，就意識到不對。
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發覺自己被人小心地抱在布兜裏，我緊緊依偎著一具滾燙的軀體，我猛然意識到什麽，掙紮著擡起頭，卻只能看見對方消瘦的下頜，以及微微垂下的紅發。
【小九兒是被師父從雪地裏撿來的……】
難道這裏還是幻境？
否則……怎麽映出的是那些虛假的記憶。
他仿佛察覺到我的視線，微微垂下眼簾，火紅色眼瞳溫暖，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部的力氣竄起來，狠狠往他眼皮上啄去。
*
鳳玄冥眼皮被我啄傷了，卻沒有如我所料丟了我，亦或是殺了我。
他只是笑著逗我：“好兇悍的鳥兒，乖，我餵你吃飯。”
我別開臉，他就不厭其煩一次次哄我，身旁的侍女與他說：“這鳥兒不知好歹，主人不如餓他幾頓。”髁瀬銀攬
話音剛落，她就在我眼前變成了一灘血水。
鳳玄冥好似怕嚇到我，捂住我的眼睛，溫柔地撫摸我身上的羽毛，“小笨鳥，不好好吃東西毛都粗糙了。”
我歪頭去啄他的手指，氣勢洶洶地“啾——”了一聲。
他任由我折騰，趁機塞了幾口奶香糊糊進嘴裏，我猝不及防咽下，總覺得自己好似輸了，愈發生氣地啄他。
後來，我長大了些，能自己走路了，鳳玄冥卻不肯放開我。
他讓我在他懷裏頭上，唯獨不讓我走路，因為我死活不肯化形，他就被我做了鳥類的衣服。
有一回，我對著鏡子看見自己此時的模樣。
羽毛竟然不是紅色的，而是白白的，像是雪團子一樣的顏色。
“小九兒真好看。”
鳳玄冥溫柔得很虛假，最起碼在我看來是這樣。
若這裏還是幻境，能映出的事實也越深，這代表在他心底深處，我就應當是只雪白的小鳥。
可是……他不是最愛紅色嗎？
白色算什麽？葬禮的顏色？
我苦中作樂，沒日沒夜的折騰他，或許是變小的緣故，我承認自己有點幼稚，仇恨與苦痛讓我耀武揚威，成了幽冥城無人敢惹的小祖宗。
唯獨不同的是，我的身體很差。
不僅無法修煉，甚至還會嘔血，每到這時，鳳玄冥就會很慌亂。
他抱著我，一遍遍哄，問我疼不疼，哪裏難受，我不理他，他也不生氣，還總愛和其他妖誇我。
說我乖巧懂事。
其他妖族不敢說什麽，只是愈發不敢惹我。
畢竟有眼睛的妖都知道，我脾氣不好，鳳玄冥頭發都被我拽禿了不知多少，也有妖私底下嘲諷我，說我是個人身都不會化的廢物。
那段時間，死了很多妖。
只是都背著我，鳳玄冥變得很奇怪，他不願讓我碰到血，傾盡所有的保護我。
我印象裏，當年的他……可不是這樣的。
他曾誇過我，殺人的姿態很漂亮。
*
我被保護得像是臥室裏的水晶花。
花朵絢麗，每到夜裏就會綻放出五彩的霞光，就像當年的浮屠城。
到了夜裏，鳳玄冥就會變為原形將我放在翅膀下，像是鳥媽媽帶著鳥寶寶，我不免想起了那些溫馨虛假的回憶，亦或是先前，鳳小雞湊過來緊緊挨著我的體溫，有好幾次，我夢到了鳳小雞。
他一遍遍問我為何不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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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悲傷地看著我，好似要流下眼淚。
其實我隱約意識到，鳳小雞那時……或許並沒有決定要殺我。
只是那種被背叛的情感太深刻，讓我連問都不願意問一句，就好比現在，我始終不願意去問鳳玄冥究竟在想什麽。
他不是想要我的心臟嗎？為何到現在都不動手？難道是鳥身不太方便？
思來想去好幾日，我決定試探試探眼前這個鳳玄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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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的神情不像作假。
我翕動嘴唇，每天啾啾啾的竟然忘了該如何說話，只好眼巴巴地看著他。
鳳玄冥的手指從我的眉眼劃過，半晌，將我緊緊抱在了懷裏。
“小九兒。”
他眼眶通紅，感動道：“你終於肯在師父面前化形了。”
下身硬邦邦地頂著我。
好像有哪裏不對。
*
當天夜裏，鳳玄冥舉辦了一場風光賀典。
賀典的主人則是我，聽了一百多位妖族對我的誇讚後，我坐不住了，一腳踹在鳳玄冥身上，轉身就走。
鳳玄冥也不生氣，眼巴巴過來跟著我。
“小九兒，你生氣了？”
“對不起，師父只是太開心了。”
“你走慢點，你身子骨不好，師父抱你走好不好？要不變成原形背著你？”
我忍無可忍回過頭，他就站在我半米之外，討好地沖我笑，高高在上的男人手臂伸伸縮縮，像是想碰我又不敢。
我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七竅玲瓏心，那必定是得我喜歡上對方才行。
而我如今的態度，怎麽看都是沒甚麽好感的模樣，鳳玄冥不動我想必是為了這個？
上一個世界，在鳳玄冥即將得到傳承前，讓我與幻境重新產生了聯系，那說明對方的執念就是鳳凰一族的傳承，而這裏，過去了十幾年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或許是因為……沒有進展的緣故？
我強忍住心底的排斥，向他伸出手。
“帶我回去。”
鳳玄冥微微一楞，眉開眼笑，我第一次知道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像是天光初霽，溫柔幹凈得不可思議。
他手臂一攬，寬大的衣袖拂過我的臉頰，抱著我一步步往屋裏走去。
我縮在他的懷裏，微微松開手指，掌心全是血淋淋的印子。
這天夜裏，我沒有夢到鳳小雞，而是見到了一只蝴蝶。
【紅九！紅九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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