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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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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過了幾日,我基本上可以確定此處是鳳玄冥的幻境,唯一奇怪的是,我身為施法者竟然感受不到幻境與我的聯系。

換成以前,我定然會一點一點去接近鳳玄冥,留在他身邊。

只要幫助他走出魔障,便可以脫身。

可如今……

我盯著那個縮在梧桐木內的身影,摸了摸脖子上結痂的傷口。

就這樣吧。

不過,出乎我意料的……鳳玄冥年幼時過得並不好。

我與他在幽冥城的時日,他沒少與我說他在天界,在虛彌山的生活。

雖只有寥寥數語,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奢華與尊貴,而如今……鳳凰變成山雞,只不過是只遭人嫌棄的小鳥。

他也不似我認識的那般淡然自若,更多的時候只是縮在焦黑的梧桐木中,一聲不吭。

像是一道孤獨的影子。

可以說, 與我認識的鳳玄冥像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

有一日,他背著一大簍的鳳凰花回來,在屋子裏搗騰半天,我見沒什麽異狀便不理會他。

直到夜半時,鼻翼邊突然傳來一股血腥味,猛然睜開眼睛,搜索半晌無果,最後,我看向依然亮著的樹洞中。

虛彌山到了夜裏依然很熱鬧,不乏愛唱歌的鳥兒大半夜擾人清夢,可鳳玄冥住的這裏,卻冷的和月色一樣,半點聲音都沒有。

我小心地靠近屋門,往裏一看。

只見一只山雞般的黑色鳥兒正歪頭咬住自己的羽毛,用力扯下。

每一次,都會濺出一道血液。

它眼神冰冷,好像不是拔的自己的羽毛,而是在處理一具屍體,哪怕撕去羽毛的半邊身子已經血肉模糊。

我心驚又茫然,緊跟著,它歪過頭從桶裏弄出一大坨的紅色花漿,丟在血淋淋的身體上。

嬌小的身軀掙紮片刻,便不動了,像是睡著了。

我盯著這一幕,聯想到那日鳥兒們的尖叫,還有鳳玄冥的毛色,一個難以置信念頭沖上大腦。

該不會……

鳳玄冥想通過這種方法改變毛色吧?

可他的羽毛……難道不是因為入魔才變成黑色?

我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爬回樹上,對著月色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天夜裏,我睡得並不安穩。

夢裏全是那具血淋淋的身軀。

第二日……

第三日……

連著十幾天,鳳玄冥都在折騰自己的身體。

鳳凰花不夠了,他就又去摘,我終於看不下去,出手擊暈了他。

過了一炷香,我拿著藥膏和紗布進去,把他纏成了一只白花花的小雞,才面無表情地離開。

次日,鳳玄冥發覺自己的模樣,顯然楞了。

他忙不疊掙脫繃帶,藥膏極好,傷口已經結痂,有的地方甚至長出了細小的羽毛。

但可惜,還是黑色的。

他盯著新長出的黑色羽毛,一動不動。

我遠遠地瞧著這一幕,尋思鳳玄冥應當不會這般死心眼吧?

事實證明,他還真的是。

在他反反覆覆試圖拔羽毛後,我忍無可忍用繃帶將他掛到樹上,鳳玄冥語氣森冷。

“到底是誰?出來!否則我就殺了你!”

傻子才會出來?

殺了我?

呵,換大號來吧!

我翻個白眼,懶洋洋的揪了片葉子吹小曲兒。柯萊印藍

鳳玄冥連著叫了好幾聲,後面慢慢沒有了動靜,我往下一看,竟然是睡著了。

我有些好笑的提起唇,緊跟著反應過來,板著臉用靈力將鳥丟進被子,過後片刻,被子裏露出一雙幽幽的眼眸。

很是怨念。

我丟了葉子,緩緩躺倒樹幹上。

*

轉眼,過去了一個月。

這日,虛彌山好似在舉辦什麽活動,五顏六色的鳥兒們嘰嘰喳喳著奔赴前往。

包括鳳玄冥。

他這日起得格外早,給自己打理了近一個時辰。

還從箱底取一個黃金的掛墜放在眉心,別說,膚白貌美的人隨便一弄就漂亮的不行。

他卻顯得有些忐忑,好半天才走出木屋。

視線在樹木間掃了好幾圈,好似在找什麽,半晌不甘心地往遠方飛去,我猶豫片刻,最終也沒有跟上去。

可當天晚上,出事了。

鳳玄冥身上的傷比任何一次都要重,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全是焦黑的痕跡。

我顧不得隱藏蹤跡,上前將人抱到床上。

又是割掉燒壞的肉又是上藥,最後運起妖力在他體內緩緩流轉。

他半夢半醒中睜開眼睛,又很快閉上了。

直到我上好藥準備離開時,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冰冷的手指有點發顫。

“別走……”

“求……你……”

我垂下眼簾,半晌,我掙脫他的手指低聲道。

“我還有其他事,你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我離開樹屋,背對著大門緩緩坐下。

*

我拒絕在幻境中與鳳玄冥接觸,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等鳳玄冥醒來,這一切都會出現在他的記憶中,就如同……我在他身邊長大的那段記憶。

人入幻境,不僅是五感,而是連同心一起丟了進去。

當年有神下凡,因好奇編出幻境引領眾生前往,可等幻境結束後,所有人都自殺了。

虛妄的夢。

現實的苦。

有什麽區別?

我嗤笑一聲,突然很想喝酒。

或許是被陸閻帶壞了,我偶爾也會想念那種醉生夢死的感覺。

其實按道理來說,我應當冷眼旁觀,這些事情,應當是鳳玄冥過去的經歷,總歸不會死人,可……我做不到。

不是因為他是鳳玄冥。

換成誰在我眼前,我都會忍不住出手。

軟弱的善良,無論是身為段應雪,還是紅九,我都不曾拋開過。

次日,我趁著鳳玄冥尚未清醒來到虛彌山唯一的浮屠城中,鳥族們正在議論昨夜的比試。

“真是叫人好笑,誰不知道他生來就醜巴巴的一團,沒有守護之力,非得趕著讓人笑話,都沒有鳥兒願意與他配對的……”

“就是啊,哎,知道的他是鳳凰,不知道的還當是山雞呢,不對……山雞都比他漂亮。”

“抱歉,請問……”

“誰啊?沒看到我們在聊天嗎?”

眼尾帶著暖黃的鳥族不耐煩瞪向我,突然楞住了。

我微微一笑,“你們方才聊的,可以與我多說一些嗎?”

“好……好啊!”鳥族臉頰通紅,磕磕巴巴道:“你……你是什麽鳥啊?長得真好看,我、我請你吃果子,喝露漿好不好?”

“是呀是呀,一起來吧,我們都是好鳥,絕對不會在露漿裏下藥——啾——你打我幹什麽?”

我摸了摸身上,身無分文,只好厚臉皮道。

“好啊,多謝,我想喝酒可以嗎?”

“好呀好呀。”

*

從兩只鳥族的話裏我才知道昨天鳳玄冥參加的是什麽比試。

守護之力。

這是鳥族每只鳥兒與生俱來的本能,一般用來守護伴侶,越是深愛對方能力就越強。

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唯獨鳳玄冥……他沒有這種能力。

名為阿暖的鳥族壓低聲音,“不止如此,據說那只黑鳥……出生的時候,就將自己的父母全吃了,他身上的力量很奇怪,反正……我們都不喜歡他。”

“是啊,而且,當年有人當著他的面戳破這一切後,他……他居然還在笑。”

另一只鳥族也嘀咕道:“笑得我毛都要掉光了,哎呀,真的太嚇人了,真不懂王為何留著他,應該直接殺了才對。”

“就是,太惡心了,還長得那麽醜,有鳥騙他鳳凰花可以改變毛色,他竟然還真的信了哈哈哈……”

“太蠢了,不過若是哪一日把我們也殺了該如何是好……”

“可是他並沒有傷害你們。”

我涼涼勾起嘴唇,譏諷道:“反而是你們一直在傷害他,不是嗎?”

兩只鳥楞了,我站起來,禮貌的笑道:“多謝你們招待,這根玉笛就當做酒錢。”

說完我離開了酒樓,浮屠城內,萬千霞光聚集於上方,我平覆胸口的怒火,飛回到鳳玄冥居住的地方,緊跟著,就被狠狠拽住。

一回頭,鳳玄冥黝黑的眼眸盯著我。

在我的註視之中,他竟然有些怯懦,手卻沒有松開。

“你去哪兒了?”

我沈默不語,他又道。

“我的傷已經好了。”

他抿緊嘴唇,掃了我脖子上一眼,“謝謝你幫我。”

我依然不說話。

“你……”他緩緩低下頭,“願意收我做徒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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