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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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我剛有點意識，就被人搖醒。
“餵，醒醒，在本君這裏睡了一個月，再不起來，本君可要收取利息了。”
我勉強睜開眼睛，就對上陸閻陰森森的眼瞳。
他一席黑色鎧甲，身後是紅色的披風，微微瞇起的雙瞳透露出打量貨品的意味。
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渴……”
他沒有動。
我只好自己爬起來，擡著發軟的腿去摸桌上的水壺。
然而下一秒，身形一軟，眼看要跌倒在地就被人攔腰抱起。
陸閻不耐地嘖了一聲，拿過牛皮制成的水壺，往我唇邊放，他餵水的姿態和人一樣霸道，全然不顧我的死活。
水從鼻腔嘴唇一起湧入，我嗆得不行，好半天才緩過來。
“你想殺了我？”
陸閻懶洋洋道：“不敢不敢，本君若殺了你，你的姘頭得和狗一樣追著本君。”
這話陰陽怪氣，我沒有接，打量身處的位置，有點疑惑。
“這裏是何處？”
屋頂呈現拱形，上面繡著繁瑣奇異的花紋，幾根梁柱支撐著，地上是柔軟的毯子，不遠處掛著幾件披風，和一把弦月般的彎弓。
陸閻道：“東川。”
東川乃是古時戰爭發生最頻繁的地方。
屍骨累累，千年過去，卻成了一片茫茫的草原，那些古老的國家早已經消逝在黃土之下。
若我沒記錯，陸閻……他生前就是某個國家的將軍？
“陸明樓……”
“你……”
我與他一起頓住，半晌，我率先開口。
“陸明樓在我的心脈之中，我會尋法子讓他入輪回，或者你有其他的法子，我也可以將他交給你，但是每天夜裏得回來，否則魂體不穩。”
我頓了頓，再一擡頭，就對上陸閻意味不明的眼眸。
“至於我的命，等我將心脈中的冤魂解決了，你想要可以隨時來拿。”
至於能不能拿走那便是另當別論了。
陸閻陰陽怪氣地笑一聲，“好，很好，本君記住了，弟妹。”課來愔欗
說完掀開簾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頭痛地揉了揉眉心，渾身提不上一點力氣。
*
草原的風很大。
天晴的時候，又很溫暖。
沒有遮蔽物的陽光像是一團白色的薄紗，灑滿了遼闊的草原。
但是一到夜裏，我就覺得冷。
不僅僅是溫度降低，更多的是一股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寒意，我頻繁地咳嗽吐血，都是在夜裏。
這個心脈……原本就撐不住了，若非段幾塵用護心蓮，再加上我走出破紅塵，境界提升了許多，或許早在我收納鬼魂前就要死了。
陸閻幾乎不出現，他將我扔在這裏，前前後後都沒人，只有偶爾會送些吃的藥材過來，我也從不提自己的情況，只是耐心想將身體養好。
直到有一日，他突然闖進來。
那時我剛咳完血，滿身冷汗，衣服濕漉漉地黏在身上。
“陸閻？”
他一句話都不說，眉眼沈沈拽著我的領子就親了下來。
我詫異之下，下意識想往他身上攻去，可在對方唇齒相依中，我體內的陰寒之力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制住，我茫然了片刻，手指只能無助的勾住對方冰冷的鎧甲。
良久，他松開我。
唇與唇分開，拉出一道暧昧的銀絲。
我微微一動，手指擦過一個堅挺的硬物，陸閻雙瞳凝在一起，緊盯著我。
“你……”
話音微頓，陸閻喉結微動，沒有說話。
我皺起眉，下意識拉了下散亂的衣服，他卻好似被刺痛一般，將我扔回床上，“一馬平川，有什麽好擋的？”
我仿佛看見一只炸毛的豹子嗷嗚嗷嗚叫著往後退。
我莫名覺得好笑，忍俊不禁，“說得也是，陸將軍想必平時見得不少，既然如此，往後就不必做這種事情了，我可以……”
“本君聽說，你恢覆記憶了？”
我微微一怔，半晌，沒有吭聲。苛勑垠闌
他一步步逼近，手臂撐在我的身側，“既然如此，你就沒有話想對本君說？”
我喉嚨微緊，下意識想掙脫逃走，就被他按在床上，他目光冷傲，似笑非笑道。
“不說的話，本君就殺了你。”
“至於本君那個蠢貨弟弟，本君大不了帶他修行鬼道，不是非你不可，段應雪。”
*
段應雪。
當陸閻喊我這個名字時，我就知道，他是認真的。
那年我被段雪厭關在地牢裏，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唯一能弄出的聲音只有鐵鏈和地面拖行的聲音。
只要他不在，我就一遍遍用鐵鏈敲打墻壁，試圖引起地上行人的註意。
我敲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思緒變得麻木，痛苦變得習以為常，天窗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陸閻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他嘲諷道：什麽鬼玩意兒？一個……男妓？
後來，他就將我救走了。
我怕他認出自己的身份，用衣服緊緊包裹著頭，他竟然也沒說什麽。
再往後……
我的思緒頓住，對上陸閻不避讓的視線。
心跳加快些許，我輕笑一聲，“若我沒記錯，那時我已經給你做了足足一年的小廝，你說過的，我伺候你一年就算兩清了，如今你想要我說什麽？而且不守約的人應當是你吧？陸閻，明明已經滿了一年，還是不願意放人，甚至騙我差點簽下契約給你當牛做馬一輩子，你可真是好算盤！”
想起那些過往，我不免有些惱怒。
“至於這一次，你我都是各取所需，當然，若你想要殺了我帶走陸明樓，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段應雪！”
陸閻咬牙罵道：“本君就沒見過你這般狼心狗肺的人！”
我懶得反駁，“那你如今看到了？”
他眉眼一片暗沈，盯了我片刻突然問道。
“若本君不是陸明樓的兄長……”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他被我篤定的話一噎，偏頭罵了句臟話，又不依不饒道。
“既然你要算，那上回幻境中本君也綁了你一回，你怎麽算？”
我勉強回憶起那天的場面，頭痛欲裂，“你想如何？”
陸閻冷哼一聲，我冷冷道。
“不做小廝，你要讓我做小廝，我明日就走。”
他難得失態地瞪大眼，半晌站起來，冷淡道：“本君從未見過你這樣膽大妄為的人，不僅將上百怨靈放進心脈之中，還對著唯一可以幫到自己的人不屑一顧，高高在上，本君現在相信你是段幾塵的弟弟，簡直一脈相承！”
陸閻走後，我才渾身一軟，徹底跌回在床上。
*
其實這回找陸閻是一步險棋。
我與他當年……其實說不上恩情，他看不上我，或許將我當做一個流落險境的男妓。
與他一同的一年，我瘦了足足三十斤。
也難怪宗流找到我之後，會嚇得面色大變，破口大罵。
這其中或許有部分自己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陸閻那時脾氣比眼下要暴躁許多，動不動就摔東西，我花費許多功夫，才找到與他溝通的法子。克唻音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年，原以為他會放我走。
可他卻想騙我簽下永生永世的生死契約，我想也不想就逃走了。
眼下想起來確實狼狽難看。
若非逼不得已，我是真不願找陸閻，可他……身為陸明樓的兄長，又是最好的選擇。
唯獨令我困惑的是他方才的態度……
為何一副……被我始亂終棄的受害人姿態？
還是說身為上位者總喜歡顛倒黑白？
等等……
我碰了下自己的嘴唇，猛然瞪大眼睛。
陸閻……
他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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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有點意識，就被人搖醒。
“餵，醒醒，在本君這裏睡了一個月，再不起來，本君可要收取利息了。”
我勉強睜開眼睛，就對上陸閻陰森森的眼瞳。
他一席黑色鎧甲，身後是紅色的披風，微微瞇起的雙瞳透露出打量貨品的意味。
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渴……”
他沒有動。
我只好自己爬起來，擡著發軟的腿去摸桌上的水壺。
然而下一秒，身形一軟，眼看要跌倒在地就被人攔腰抱起。
陸閻不耐地嘖了一聲，拿過牛皮制成的水壺，往我唇邊放，他餵水的姿態和人一樣霸道，全然不顧我的死活。
水從鼻腔嘴唇一起湧入，我嗆得不行，好半天才緩過來。
“你想殺了我？”
陸閻懶洋洋道：“不敢不敢，本君若殺了你，你的姘頭得和狗一樣追著本君。”
這話陰陽怪氣，我沒有接，打量身處的位置，有點疑惑。
“這裏是何處？”
屋頂呈現拱形，上面繡著繁瑣奇異的花紋，幾根梁柱支撐著，地上是柔軟的毯子，不遠處掛著幾件披風，和一把弦月般的彎弓。
陸閻道：“東川。”
東川乃是古時戰爭發生最頻繁的地方。
屍骨累累，千年過去，卻成了一片茫茫的草原，那些古老的國家早已經消逝在黃土之下。
若我沒記錯，陸閻……他生前就是某個國家的將軍？
“陸明樓……”
“你……”
我與他一起頓住，半晌，我率先開口。
“陸明樓在我的心脈之中，我會尋法子讓他入輪回，或者你有其他的法子，我也可以將他交給你，但是每天夜裏得回來，否則魂體不穩。”
我頓了頓，再一擡頭，就對上陸閻意味不明的眼眸。
“至於我的命，等我將心脈中的冤魂解決了，你想要可以隨時來拿。”
至於能不能拿走那便是另當別論了。
陸閻陰陽怪氣地笑一聲，“好，很好，本君記住了，弟妹。”課來愔欗
說完掀開簾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頭痛地揉了揉眉心，渾身提不上一點力氣。
*
草原的風很大。
天晴的時候，又很溫暖。
沒有遮蔽物的陽光像是一團白色的薄紗，灑滿了遼闊的草原。
但是一到夜裏，我就覺得冷。
不僅僅是溫度降低，更多的是一股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寒意，我頻繁地咳嗽吐血，都是在夜裏。
這個心脈……原本就撐不住了，若非段幾塵用護心蓮，再加上我走出破紅塵，境界提升了許多，或許早在我收納鬼魂前就要死了。
陸閻幾乎不出現，他將我扔在這裏，前前後後都沒人，只有偶爾會送些吃的藥材過來，我也從不提自己的情況，只是耐心想將身體養好。
直到有一日，他突然闖進來。
那時我剛咳完血，滿身冷汗，衣服濕漉漉地黏在身上。
“陸閻？”
他一句話都不說，眉眼沈沈拽著我的領子就親了下來。
我詫異之下，下意識想往他身上攻去，可在對方唇齒相依中，我體內的陰寒之力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制住，我茫然了片刻，手指只能無助的勾住對方冰冷的鎧甲。
良久，他松開我。
唇與唇分開，拉出一道暧昧的銀絲。
我微微一動，手指擦過一個堅挺的硬物，陸閻雙瞳凝在一起，緊盯著我。
“你……”
話音微頓，陸閻喉結微動，沒有說話。
我皺起眉，下意識拉了下散亂的衣服，他卻好似被刺痛一般，將我扔回床上，“一馬平川，有什麽好擋的？”
我仿佛看見一只炸毛的豹子嗷嗚嗷嗚叫著往後退。
我莫名覺得好笑，忍俊不禁，“說得也是，陸將軍想必平時見得不少，既然如此，往後就不必做這種事情了，我可以……”
“本君聽說，你恢覆記憶了？”
我微微一怔，半晌，沒有吭聲。苛勑垠闌
他一步步逼近，手臂撐在我的身側，“既然如此，你就沒有話想對本君說？”
我喉嚨微緊，下意識想掙脫逃走，就被他按在床上，他目光冷傲，似笑非笑道。
“不說的話，本君就殺了你。”
“至於本君那個蠢貨弟弟，本君大不了帶他修行鬼道，不是非你不可，段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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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應雪。
當陸閻喊我這個名字時，我就知道，他是認真的。
那年我被段雪厭關在地牢裏，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唯一能弄出的聲音只有鐵鏈和地面拖行的聲音。
只要他不在，我就一遍遍用鐵鏈敲打墻壁，試圖引起地上行人的註意。
我敲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思緒變得麻木，痛苦變得習以為常，天窗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陸閻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他嘲諷道：什麽鬼玩意兒？一個……男妓？
後來，他就將我救走了。
我怕他認出自己的身份，用衣服緊緊包裹著頭，他竟然也沒說什麽。
再往後……
我的思緒頓住，對上陸閻不避讓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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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些過往，我不免有些惱怒。
“至於這一次，你我都是各取所需，當然，若你想要殺了我帶走陸明樓，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段應雪！”
陸閻咬牙罵道：“本君就沒見過你這般狼心狗肺的人！”
我懶得反駁，“那你如今看到了？”
他眉眼一片暗沈，盯了我片刻突然問道。
“若本君不是陸明樓的兄長……”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他被我篤定的話一噎，偏頭罵了句臟話，又不依不饒道。
“既然你要算，那上回幻境中本君也綁了你一回，你怎麽算？”
我勉強回憶起那天的場面，頭痛欲裂，“你想如何？”
陸閻冷哼一聲，我冷冷道。
“不做小廝，你要讓我做小廝，我明日就走。”
他難得失態地瞪大眼，半晌站起來，冷淡道：“本君從未見過你這樣膽大妄為的人，不僅將上百怨靈放進心脈之中，還對著唯一可以幫到自己的人不屑一顧，高高在上，本君現在相信你是段幾塵的弟弟，簡直一脈相承！”
陸閻走後，我才渾身一軟，徹底跌回在床上。
*
其實這回找陸閻是一步險棋。
我與他當年……其實說不上恩情，他看不上我，或許將我當做一個流落險境的男妓。
與他一同的一年，我瘦了足足三十斤。
也難怪宗流找到我之後，會嚇得面色大變，破口大罵。
這其中或許有部分自己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陸閻那時脾氣比眼下要暴躁許多，動不動就摔東西，我花費許多功夫，才找到與他溝通的法子。克唻音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年，原以為他會放我走。
可他卻想騙我簽下永生永世的生死契約，我想也不想就逃走了。
眼下想起來確實狼狽難看。
若非逼不得已，我是真不願找陸閻，可他……身為陸明樓的兄長，又是最好的選擇。
唯獨令我困惑的是他方才的態度……
為何一副……被我始亂終棄的受害人姿態？
還是說身為上位者總喜歡顛倒黑白？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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