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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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夜晚，我試探著提到關於段雪厭生母的事情，然而剛提了一個開頭，他就打斷我。
“我有哥哥就夠了。”
他捧著腮幫子，笑吟吟道：“你答應過我，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我隱約覺得不對勁，掙紮半晌正要說話，遠方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響。
鐘聲在群山間回響。
風裏，隱約帶了一絲不詳的妖氣。
*
妖族進攻了蒼山。
這是我繼任家主以來經歷過最驚險的一場戰爭。
可令我不安的是，這些妖族與其說是進攻，不如說是尋找。
它們好似在找什麽。
蒼山的弟子們既要兼顧領地內的保護，還被我派出去了一些，剩下的人與密密麻麻的妖族簡直是天壤之別。
連段雪厭都上了戰場，衣服上滿是鮮血。
我突然覺得很難過。
那五萬人的死狀……就這樣在腦海裏回蕩。
【先生放心去吧，這裏有我，我會保護好他們。】
先生……
我服下了有損經脈的烈寒丹，它可以在短時間提升我的境界，對經脈損傷極大，修真界卻依然有人拿它鋌而走險，只因在絕境中，它是生死相搏唯一的勝算。
我要保護蒼山。
保護我的……家。
*
戰況結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哥哥收到消息後也回來了，直到結束的一刻，我還在拼命揮舞長劍，直到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段應雪！好了！！它們已經走了！！”
我茫然地擡起眼眸，眼前是一片血紅，慢慢地，白色的光點聚集起來，我看見了哥哥狼狽的臉。
“哥？”
他皺起眉，“你怎麽了？”
我搖搖頭，推開他跌跌撞撞往回走。
他卻不放過我，沖上來一把拽住我，“站住！我聽說你服用了烈寒丹！”
我茫然地回過頭，哥哥眼底是我熟悉的怒火。
好似……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對著我總是這樣一副模樣，隱忍憤怒，像是……想殺了我。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
我突然湧起一股無力，好似又好像回到了那天，面對長老們的指責。
一百戒鞭痛嗎？
很痛。
可是我更恨自己。
明明答應過先生，要好好保護蒼山，好好保護百姓的。
可眼下，我已經做到了。
段幾塵……
你為什麽還要用這種目光看我？
“不關你的事。”
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剛走沒幾步，身後傳來哥哥冷漠的聲音。
“段應雪，我先前說過，你不適合做家主，你現在……”
後面的話消失在風中。
我逃走了。
*
段雪厭受傷了。
饒是如此，他在看見我的一刻還是笑得很開心。
“哥，我數了，我這回殺了五百只妖，厲不厲害？”
我瞥見他身上的繃帶，鼻頭一酸，但還是笑著誇讚，“厲害，很厲害。”
他笑嘻嘻地往我身上靠，“哥，我好高興，特別特別高興，一想到這些妖族都是為了你殺的，我就很高興。”
心口一顫，所有話哽在喉嚨裏，半句都發不出來。
等我回過神，段雪厭已經睡過去了。
夜晚的那個也不曾出現，好似……上次那回聊完後，他就很少出現在面前。
“對不起。”
我閉上眼睛，眼淚從眼縫中滾出。
“原本……是我該保護你的。”
*
烈寒丹的後遺癥確實嚴重。
在藥效退後的一個月裏，我無時無刻忍受著經脈中撕心裂肺的疼痛，不過或許是習慣了，有一回醒來我發覺沒那般疼了之後，竟還有些不習慣。
宋明進來時，我正拿著陣法書在那裏研究。
他過來看了一眼，“守山……大陣？”
我頓了頓，頭也不擡道：“嗯……我在想，若是有什麽陣法可以在敵人來襲時，將整個蒼山護在其中就好了，不過我對陣法了解不深，需得等先生回來再商討。”
宋明沒有說話。
我也不理他，收好書籍放回架子上。
突然瞥見一旁的木盒子，裏面是一條哥哥的腰帶，先前那條我已經還給他了，這條是他夜裏非得綁我手上的。
我沒辦法，這種私人物件又不好亂丟，只好找了個盒子裝起來。
半年前就想拿回房間裏藏好，可不知道為何……過去了半年，它竟然還在這裏。
“家主？家主……”
我猛然回神，“不好意思，走神了，你說什麽？”
“聽說你要去長生谷。”
“宋長老耳目倒是靈光，我一個小時前說的，現在便知道了。”
宋明輕笑道：“倒不是我靈光，而是有人說，家主因為吃了過多的烈寒丹，把自己毒死了需要找人救命，所以我才這般擔憂馬不停蹄趕過來了。”
“那可真是遺憾。”
我笑著挑了挑眉：“後遺癥已經徹底治愈了，我現在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
“那我不妨再說個好消息好了。”
宋明長袍寬袖，兩條手臂撐在桌子上，面具後的眼眸似笑非笑，直直地盯著我。
“多虧了你的心臟，段幾塵的心魔……差不多要好了，到那時，他的境界會再高一層，若再遇類似事件，總不至於要自己的弟弟去吃藥提升境界。”
“旁人聽了，也覺得是笑話，不是嗎？家主。”
*
宋明走後很久，我才想起要做什麽。
其實，過去了這麽多年，我早已不會和過去那般難過。
只是有點茫然……而已。
心底像是空了一塊，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究竟在想什麽。
我照常處理完事務，往回走的途中突然腳一軟摔進花叢裏，所有的力氣就這樣消失了。
明月映入眼簾，我癡癡的看了許久，直到一道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這道腳步聲我很熟悉。
自從戰後他就不曾再出現，我甚至懷疑過，他是不是被妖族殺死了。
可如今看來，真是叫人失望。
他停在我身旁，我懶洋洋道：“今日我很累，你想做就快一些。”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掌蒙住了我的眼睛。
半晌，一個吻輕輕落在我的唇上。
舌尖溫柔地撬開我的嘴唇，動作不粗暴，甚至帶了過份的憐惜。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走了。
我抹了把被吸得發燙的嘴唇，困惑地皺起眉，“終於瘋了？”
這時，我看見草叢裏似乎被主人無意中掉了件什麽東西……
我撿起來。
借著月色，那是一顆紅色的玉珠。
*
長生谷坐落在西南，地方濕熱，但谷內卻極為清新涼爽。
遠遠的，我就看見一名青衣少年站在那裏。
他的頭上戴了塊墨綠的抹額，一見我，滿臉焦急就壓下，冷著臉怒道。
“這點路程你走了一個時辰！”
我伸了個懶腰，慢騰騰道歉，“是我的錯，早知道這般難走就該讓你來接我。”
幾年前還瘦骨嶙峋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眉眼間的靈氣也愈發生動，我不由打心底高興。
“好久不見，宗流，你長大了。”
他卻不太高興，瞪了我一眼。
“啰啰嗦嗦的，快進來。”
我跟著他一路往裏走，此番前來，我易了容，並沒有讓其他人知曉這件事，因此所有人都將我當做宗流的好友。
直到進了他的房間，不知為何，周圍的氛圍霎時間冷淡下來。
宗流示意我坐下。
“你信中說服用了烈寒丹？服了多少？把手給我，我給你看看。”
我沒有動，突然遲緩的大腦思索著言喻，宗流盯著我的目光從疑惑到不解，最後好似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站起來。
他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往上推。
幾道快要消失的疤痕暴露在他眼底。
我遲鈍地抽回手，笑道：“你好像……已經明白了，不愧是宗流，當年他們說你是難得……”
“別笑了！有什麽好笑的！！”
宗流暴躁地在屋內渡步，“什麽時候開始的？”
笑容逐漸消失，我試圖回憶，最後卻只能沈默地搖了搖頭。
他看起來要瘋了。
一雙眼眸像是著火一般。
“段幾塵呢？你先生呢？還有你不是收留了……他們幹什麽吃的！就眼睜睜看你這樣！”
我無奈將人按在凳子上，為他倒了杯茶，低聲道：“其實我覺得應當沒有那般嚴重，你看我，如今不是還好端端的嗎？”
“我只是覺得，若這樣下去……或許會影響到蒼山。”
“我想……總歸有法子的。”
宗流這回不是瘋，看起來簡直要哭了。
他一把抱住我，咬牙切齒道：“別管什麽破勞子蒼山了！你留在這裏，我給你治！治好之前，哪裏都不許去！聽到沒有段應雪！”
我微微垂著眼簾，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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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試探著提到關於段雪厭生母的事情，然而剛提了一個開頭，他就打斷我。
“我有哥哥就夠了。”
他捧著腮幫子，笑吟吟道：“你答應過我，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我隱約覺得不對勁，掙紮半晌正要說話，遠方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響。
鐘聲在群山間回響。
風裏，隱約帶了一絲不詳的妖氣。
*
妖族進攻了蒼山。
這是我繼任家主以來經歷過最驚險的一場戰爭。
可令我不安的是，這些妖族與其說是進攻，不如說是尋找。
它們好似在找什麽。
蒼山的弟子們既要兼顧領地內的保護，還被我派出去了一些，剩下的人與密密麻麻的妖族簡直是天壤之別。
連段雪厭都上了戰場，衣服上滿是鮮血。
我突然覺得很難過。
那五萬人的死狀……就這樣在腦海裏回蕩。
【先生放心去吧，這裏有我，我會保護好他們。】
先生……
我服下了有損經脈的烈寒丹，它可以在短時間提升我的境界，對經脈損傷極大，修真界卻依然有人拿它鋌而走險，只因在絕境中，它是生死相搏唯一的勝算。
我要保護蒼山。
保護我的……家。
*
戰況結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哥哥收到消息後也回來了，直到結束的一刻，我還在拼命揮舞長劍，直到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段應雪！好了！！它們已經走了！！”
我茫然地擡起眼眸，眼前是一片血紅，慢慢地，白色的光點聚集起來，我看見了哥哥狼狽的臉。
“哥？”
他皺起眉，“你怎麽了？”
我搖搖頭，推開他跌跌撞撞往回走。
他卻不放過我，沖上來一把拽住我，“站住！我聽說你服用了烈寒丹！”
我茫然地回過頭，哥哥眼底是我熟悉的怒火。
好似……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對著我總是這樣一副模樣，隱忍憤怒，像是……想殺了我。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
我突然湧起一股無力，好似又好像回到了那天，面對長老們的指責。
一百戒鞭痛嗎？
很痛。
可是我更恨自己。
明明答應過先生，要好好保護蒼山，好好保護百姓的。
可眼下，我已經做到了。
段幾塵……
你為什麽還要用這種目光看我？
“不關你的事。”
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剛走沒幾步，身後傳來哥哥冷漠的聲音。
“段應雪，我先前說過，你不適合做家主，你現在……”
後面的話消失在風中。
我逃走了。
*
段雪厭受傷了。
饒是如此，他在看見我的一刻還是笑得很開心。
“哥，我數了，我這回殺了五百只妖，厲不厲害？”
我瞥見他身上的繃帶，鼻頭一酸，但還是笑著誇讚，“厲害，很厲害。”
他笑嘻嘻地往我身上靠，“哥，我好高興，特別特別高興，一想到這些妖族都是為了你殺的，我就很高興。”
心口一顫，所有話哽在喉嚨裏，半句都發不出來。
等我回過神，段雪厭已經睡過去了。
夜晚的那個也不曾出現，好似……上次那回聊完後，他就很少出現在面前。
“對不起。”
我閉上眼睛，眼淚從眼縫中滾出。
“原本……是我該保護你的。”
*
烈寒丹的後遺癥確實嚴重。
在藥效退後的一個月裏，我無時無刻忍受著經脈中撕心裂肺的疼痛，不過或許是習慣了，有一回醒來我發覺沒那般疼了之後，竟還有些不習慣。
宋明進來時，我正拿著陣法書在那裏研究。
他過來看了一眼，“守山……大陣？”
我頓了頓，頭也不擡道：“嗯……我在想，若是有什麽陣法可以在敵人來襲時，將整個蒼山護在其中就好了，不過我對陣法了解不深，需得等先生回來再商討。”
宋明沒有說話。
我也不理他，收好書籍放回架子上。
突然瞥見一旁的木盒子，裏面是一條哥哥的腰帶，先前那條我已經還給他了，這條是他夜裏非得綁我手上的。
我沒辦法，這種私人物件又不好亂丟，只好找了個盒子裝起來。
半年前就想拿回房間裏藏好，可不知道為何……過去了半年，它竟然還在這裏。
“家主？家主……”
我猛然回神，“不好意思，走神了，你說什麽？”
“聽說你要去長生谷。”
“宋長老耳目倒是靈光，我一個小時前說的，現在便知道了。”
宋明輕笑道：“倒不是我靈光，而是有人說，家主因為吃了過多的烈寒丹，把自己毒死了需要找人救命，所以我才這般擔憂馬不停蹄趕過來了。”
“那可真是遺憾。”
我笑著挑了挑眉：“後遺癥已經徹底治愈了，我現在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
“那我不妨再說個好消息好了。”
宋明長袍寬袖，兩條手臂撐在桌子上，面具後的眼眸似笑非笑，直直地盯著我。
“多虧了你的心臟，段幾塵的心魔……差不多要好了，到那時，他的境界會再高一層，若再遇類似事件，總不至於要自己的弟弟去吃藥提升境界。”
“旁人聽了，也覺得是笑話，不是嗎？家主。”
*
宋明走後很久，我才想起要做什麽。
其實，過去了這麽多年，我早已不會和過去那般難過。
只是有點茫然……而已。
心底像是空了一塊，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究竟在想什麽。
我照常處理完事務，往回走的途中突然腳一軟摔進花叢裏，所有的力氣就這樣消失了。
明月映入眼簾，我癡癡的看了許久，直到一道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這道腳步聲我很熟悉。
自從戰後他就不曾再出現，我甚至懷疑過，他是不是被妖族殺死了。
可如今看來，真是叫人失望。
他停在我身旁，我懶洋洋道：“今日我很累，你想做就快一些。”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掌蒙住了我的眼睛。
半晌，一個吻輕輕落在我的唇上。
舌尖溫柔地撬開我的嘴唇，動作不粗暴，甚至帶了過份的憐惜。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走了。
我抹了把被吸得發燙的嘴唇，困惑地皺起眉，“終於瘋了？”
這時，我看見草叢裏似乎被主人無意中掉了件什麽東西……
我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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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生谷坐落在西南，地方濕熱，但谷內卻極為清新涼爽。
遠遠的，我就看見一名青衣少年站在那裏。
他的頭上戴了塊墨綠的抹額，一見我，滿臉焦急就壓下，冷著臉怒道。
“這點路程你走了一個時辰！”
我伸了個懶腰，慢騰騰道歉，“是我的錯，早知道這般難走就該讓你來接我。”
幾年前還瘦骨嶙峋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眉眼間的靈氣也愈發生動，我不由打心底高興。
“好久不見，宗流，你長大了。”
他卻不太高興，瞪了我一眼。
“啰啰嗦嗦的，快進來。”
我跟著他一路往裏走，此番前來，我易了容，並沒有讓其他人知曉這件事，因此所有人都將我當做宗流的好友。
直到進了他的房間，不知為何，周圍的氛圍霎時間冷淡下來。
宗流示意我坐下。
“你信中說服用了烈寒丹？服了多少？把手給我，我給你看看。”
我沒有動，突然遲緩的大腦思索著言喻，宗流盯著我的目光從疑惑到不解，最後好似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站起來。
他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往上推。
幾道快要消失的疤痕暴露在他眼底。
我遲鈍地抽回手，笑道：“你好像……已經明白了，不愧是宗流，當年他們說你是難得……”
“別笑了！有什麽好笑的！！”
宗流暴躁地在屋內渡步，“什麽時候開始的？”
笑容逐漸消失，我試圖回憶，最後卻只能沈默地搖了搖頭。
他看起來要瘋了。
一雙眼眸像是著火一般。
“段幾塵呢？你先生呢？還有你不是收留了……他們幹什麽吃的！就眼睜睜看你這樣！”
我無奈將人按在凳子上，為他倒了杯茶，低聲道：“其實我覺得應當沒有那般嚴重，你看我，如今不是還好端端的嗎？”
“我只是覺得，若這樣下去……或許會影響到蒼山。”
“我想……總歸有法子的。”
宗流這回不是瘋，看起來簡直要哭了。
他一把抱住我，咬牙切齒道：“別管什麽破勞子蒼山了！你留在這裏，我給你治！治好之前，哪裏都不許去！聽到沒有段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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