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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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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回家時,天色已經很暗了。

我卻在門口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他一見我就迫不及待沖過來,一把抱住我。

“哥……別……被人看見……”

“你……遲了……”

他委屈地抱怨著,溫熱的嘴唇不停親吻我的脖頸。

被心魔控制的哥哥總是這樣,將愛欲表現得徹徹底底。

我卻不由想起白日裏,他冷漠的背影。

歡愛結束,哥哥忽然將我一把抱起,我赤條條被裹著,幾個掙紮間,已經飛出好幾裏。

他帶我來到一座峰頂,滿眼望去,是一片由雪白小花聚集而成的花田。

花田的盡頭就是軒瀾閣。

年幼時,我時常和哥哥偷偷去上面玩耍,看書。

只知道站在那裏望出去的月色格外明亮。

哥哥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別在我的發間,通紅的眼眸對著我,“好……看……雪兒……好看……”

我好笑的摸了摸發間的小白花,他好似怕我弄壞了,神情格外緊張。

我故意調侃他,“哥……你是不是想姑娘了?只有小姑娘才會帶花。”

他不滿地抿緊嘴唇,“不要……姑娘,只……要你。”

我鼻頭一酸,想和他說,咱兩是兄弟,再說你醒著時那般討厭我……可又覺得沒有多少意義,只好笑道。

“哥,若你有了心愛之人,千萬不要和爹一樣,傷人傷己,知道嗎?”

哥哥卻生氣了。

這還是我頭一回見他在夜裏生氣,只是發洩的方式也很幼稚,不滿地在我身上親來親去。

折騰了大半宿才在我的威脅下回去。

睡前,照常把手按在他的胸口,正要念法咒,他忽然低頭在我眼皮上親了一下。

“舒服。”

溫暖的手掌蓋住我的,哥哥眉眼溫柔,“這樣……很舒服。”

我哄道:“那閉上眼睛,好不好?”

他聽話地閉上眼睛,生澀的咒語念出,可在最後一個字音出來時,喉嚨湧上腥甜,我連忙捂住嘴,才沒讓血滴到被子上。

*

哪怕我有修為傍身,哪怕我吃了無數保護心脈的靈藥,可這個咒法,好似將我的生命一點點抽離。

哥哥睜開眼睛,將我往懷裏一抱。

親密無間。

次日,段雪厭醒了。

他性格不好,和個小怪物一樣橫沖直撞,甚至咬傷了好幾個人。

可一見我,他反而安靜下來了。

“還難受嗎?”

他睜著紅腫的眼,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娘呢?”

我沈默良久,無數念頭在心底盤旋,最終,我做出了一個令我後悔終生的決定。

我抱住他,柔聲道:“她去養病了,等你長大,我就帶你去見她。”

“真的?你……沒騙我?”

眼淚打濕了我胸前的衣服,我柔聲道:“自然不會。”

“那你……是我哥哥嗎?”

他不安地抓緊我。

我呼吸一窒,半晌,還是道:“嗯,我是你哥哥。”

*

有時候,我看著無依無靠的段雪厭,總能想到娘剛死時,嘶聲痛哭的自己。

不過,那時還好有哥哥陪著我。

段雪厭卻是真正的一個人。

他很乖巧,甚至乖巧地過份了,好似怕被自己被拋棄,和個小尾巴一樣時刻跟著我,有時,等我忙完後一看,就發現他抱著我的腿睡得很香。

為此我在書房裏鋪上了厚厚的毯子。

先生對此極為不滿,卻也不曾說什麽,唯獨哥哥……

有一回見了,冷冷地瞪了段雪厭許久。

我下意識將人護在懷裏,被瞪的人就成了我。

或許是習慣了,我竟然也不覺得難受,只是偶爾,半夜時想起來時會有些悵然。

直到一次下山屠妖回來,哥哥身旁多了名人類女子。

那段時間,整個蒼山都在流傳他們之間的風花雪月……

我不想去嫉妒,可是……

哥哥已經快三個月不曾來找我了。

往日我還能用他的心魔逐漸消退來安慰自己,可或許……讓他產生心魔的對象換了一個人呢?

掙紮數日,我找到宋明,話題繞來繞去,直到被他一語道破。

“你其實是想問段幾塵與那名人類女子的關系?”

我緘默片刻,坦然道:“不錯,這也是一方面,還有就是他這三個月來不曾找過我,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沒犯過,還是……找了別人,若、若是別人,那我的咒法要如何施展,哥哥他……還沒有全好……”

指甲掐進掌心,我的聲音很冷靜,心跳卻亂得不成樣子。

“身為師父,對於弟子的私生活我向來不感興趣,不過,若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可以幫你問一問。”

“不用!”

我想也不想就道:“不必問了,我先走一步。”

“段應雪。”

身後傳來宋明帶笑的聲音,“脖子上那麽大的痕跡,還是小心些為好。”

我莫名其妙,起初還當他胡說八道,直到對著鏡子一照,果不其然,後脖頸有一塊泛紅的痕跡,或許是皮膚白的緣故,分外明顯。

可是……哥哥這段時間都不曾來過,應當不會是吻痕。

難不成……是睡覺時壓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將問題壓下,匆匆忙完手頭事務,我與先生打了聲招呼便往回趕。

自打段雪厭來了後,我又和過去那樣開始一日三餐。

小孩身體不好,我總得盯緊點。

然而到半路,就被一道身影攔住。

是……哥哥……

*

我無故開始緊張,剛想擠出一個笑容,就被他的話澆了一頭冷水。

“段應雪,不知廉恥也該有個限度。”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眼底是滔天的怒火,聲音緊繃,像是要咬碎牙齒。

“平日裏你勾三搭四我可以當做沒看見,可現如今……你連裝都不裝了?頂著這身骯臟的痕跡,是想要……”

“啪——”

聲音戛然而止,我的手掌懸在半空,哥哥臉歪在一邊,上面是一個鮮紅的掌印。

我努力克制著疼痛,顫聲道:“滾!”

“段幾塵,你他媽給我滾!”

哥哥緩慢地回過頭,眼眶泛紅,顯然是氣瘋了。

“你讓我滾?”

“你認個孽種當弟弟!!還讓我滾?!!段應雪你以為沒有我你能安安穩穩的做段家家主?你……”

話音一頓,他突然頓住了,像是有些慌亂。

“段應雪,你怎麽……哭了?”

我睜大眼睛,聲音發冷,“你不是我哥哥。”

“你不是我哥哥!!”

那個……會疼我會安慰我的段幾塵。

早就已經死了。

被我親手……殺死了。

段幾塵黝黑的眼盯著我,壓制不住的靈力在周身翻轉,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跑來。

一道小小的身影擠進我與段幾塵中間。

段雪厭擋在我面前,聲音冰冷,“滾開,段幾塵,別讓我說第二遍。”

*

我懵了片刻,連傷心難過都忘了,第一時間抱起段雪厭就往回跑。

他很安靜,甚至安靜得過份。

一回到家,我就把人放下,擔憂道:“雪厭,你怎麽了?為何突然跑出來……還說……這種話?誰教你的?”

不知為何,段雪厭緩緩擡起頭,臉上神色古怪,目光有些發癡。

他抖著手想碰我的臉,可因為胳膊太短了摸不到,我忙彎下腰,冰冷的手指按上來,他眼底劃過怒意。

“原來……你那時回來偷偷哭,是因為這件事情。”

“什麽?什麽偷偷哭?”

我臉上發熱,將人抱進懷裏一頓揉腦袋,“我什麽時候哭了。”

段雪厭搖搖頭,他的臉色蒼白,哪怕這段時日被好好養著胖了些,依然尖尖的。

“哥,你……還想哭嗎?”

“我……我不想哭啊,不是,你究竟怎麽了?突然這樣奇怪。”

我擔憂的碰他的額頭,“莫不是發燒了?”

“哥。”

段雪厭一把抓住我的手,“哭吧。”

“哭出來……好不好?”

他把臉埋在我的脖頸裏,柔聲道:“我不看你,你別忍著。”

我沒有說話,屋內很安靜,只有我緩慢地呼吸聲,忽然間,眼眶中溫熱的液體滾出。

我用力抱住段雪厭幼嫩的身軀,咬緊牙關。

段雪厭像個大人一樣撫摸我的脊背,“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往後有我在,不會讓哥哥你受委屈。”

“哪怕……這一切……”

“都是……”

*

第二日,早上醒來,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為昨夜大哭的事情道個歉。

在段雪厭面前,我向來以哥哥自稱,哭成那樣,未免太不像話。

可讓我意外的是,段雪厭像是對此全然沒有記憶,我猶豫良久,便沒有再提。

心想,或許是怕我尷尬,所以故意說忘了吧?

一整天想著這件事,不知不覺,就是晚上了,侍女提著燈在前方走,我看見段幾塵,他身旁還有帶上來的那名姑娘。

溫溫柔柔的,看著就讓人心底舒服。

我腳步一頓,在段幾塵看過來之前改了道。

侍女是個活潑的性子,平日裏都是她照顧我,走了幾步突然說道。

“家主,您有沒有覺得,那姑娘很像一個人。”

“像誰?”我心不在焉地問道。

“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您啊。”

她嘀咕道:“她自然比不上您,可是方才瞧那側臉,確實有一分像。”

我並不相信,只是覺得好笑。

“好了,莫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前面快到了,你把燈籠給我,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嘞~”

侍女哎了一聲,歡快地提著裙擺消失在小道的盡頭。

我無奈地搖搖頭,剛到家門口,突然註意到角落裏散著一地羽毛,羽毛的末端,還帶著幹涸的血跡。

我順著血跡一路找過去,最終,從一個小土包下面翻出了十幾只被殘忍解剖的動物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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