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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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發病時……說了什麽？
過往的歲月裏，每回發病都是師父陪著我。
記得有一年，師父出門，我發病時讓人將我綁在床上，醒來後，師父頭一回兇戾地訓斥我。
我當時好像說了句什麽，師父的神色微微一怔，半晌嘆了口氣。
他帶我來到鳳凰樹下，抱著我晃來晃去。
片刻後，我說道：“師父，不知為何，每回睡下我總覺得……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怕什麽，師父會叫醒你的，夢裏的一切都是假的，多想想師父，知道嗎？”
“我知道……”我勉強笑了笑，“可是……我總覺好多人在喊我……”
我還想再問，卻抵抗不住滿身疲憊，沈沈睡去。
*
“你在想什麽？段應雪。”
段幾塵的話打亂了我的思緒，我頭痛欲裂，下意識想辯解。
可對上他冰冷銳利的目光，卻知道說再多也無用。
若我夢裏喊了他的名字，或者跟著夢境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我當下的負隅頑抗不過是笑話。
而段幾塵是臺下冷眼旁觀的看客。
我抿緊嘴唇，緩緩地笑了，“段家主想聽什麽？”
“或者說，你希望我承認自己是段應雪，又想做什麽？”
“放蕩、下賤的段應雪又能給你們帶來什麽？”
段幾塵難得錯愕的睜大眼睛，半晌微微皺起眉頭，“我不曾有這個意思。”
“早時我便說過，若你是段應雪，只要回來，既往不咎。”
“然後呢？”我好笑地追問。
“往後跟我好好修煉。”段幾塵帶上幾分煩躁，“那些不幹不凈的人都斷了，你要什麽……我會為你尋來。”
“你的心脈壞了，往日都修煉的妖法，我會為你找來洗精伐髓的藥材，到時候你……”
我猛地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大，段幾塵驚怒交加，“你在笑什麽？”
“可惜啊。”我嘆息道：“我不稀罕。”
“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稀罕。”
我一字一頓，笑吟吟地看著段幾塵一陣青一陣紅臉色，語氣格外輕快，“你要我認下這些事情，好，我認，無論是下藥還是藏男人腰帶這種惡心人的事情，我都認了，但是，段幾塵……”
“人可以吃一次兩次豬食，卻不會吃一輩子，不是嗎？”
“你憑什麽以為，我是段應雪，就會留在你身邊？”
“砰——”無辜的窗戶遭了殃。
段幾塵眼底浮起血色，他抓住我的肩膀，近乎咬牙切齒，“段應雪，你還在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的究竟是誰？”
我等著他動手。
段幾塵這樣的人，總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
以為自己能拿捏一切。
要激怒他，太簡單了。
可令我意外的是，明明氣得眼睛都紅了，他卻沒有動手，反而……緩緩低下了頭。
我的嘴上一熱。
段幾塵竟然……吻了我。
我呆住了。
段幾塵也楞了一下，半晌，生澀的舌尖在我唇上流連，直到我反應過來奮力掙紮。
“唔唔唔——段——松——唔——”
他按住我的雙手，越吻越深，和幾百年沒吃肉的狼一樣，眼底都帶著血光。
什麽見鬼風光霽月的段家主！
分明是個禽獸！
最令我難以置信的是，踹他的腿不小心碰到一個硬起的事物。
他竟然硬了！
我目瞪口呆，這時，門外傳來一道低沈冷靜的聲音。
“段家主，宋明長老回來在找你。”
段幾塵依然沒有動。
直到門外連聲催促，他這才松開唇，我渾身都是汗，拼著妖力不竭用力拍了他一掌，段幾塵連退好幾步，後背撞到書架，發出悶響。
唇邊溢出鮮血，段幾塵語氣依然很冷靜。
“我知道了。”
他封住我的氣脈，就在我以為他要和遛狗一樣繼續拖著我時，他卻斷開了禁制，“別亂跑，聽到沒有？”
說完提步走出書房。
門帶起一陣風，吹散了桌上的紙張。
我心有餘悸，恍惚片刻，突然聽見腳步聲。
原來是那日見過的蕭長老，他撿起地上的紙放回原處，掃了我一眼，尤其是紅腫的嘴唇，冷冷道。
“段家可不是隨意撒野的地方，勸你盡早離開。”
我氣惱地哼了一聲，莫名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委屈。
頭也不回離開，擦肩而過的瞬間，鬼使神差地狠狠撞了一下高大的男人。
他猝不及防，一個趔趄。
等我氣呼呼地回到房間，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嘔吐不止。
瘋了一樣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
*
下午宗流過來時，我才知道宋明是段幾塵的師父。
我下意識腦補出一個老年的段幾塵，舉著小劍追著段幾塵跑，沈悶的胸口這才舒服了些。
這時，紅腫的嘴唇被碰了下。
“嘶——”
我痛得一個激靈。
“你的嘴巴怎麽了？”宗流語氣很不好。
我舔了舔帶著血腥味的唇角，淡淡道：“還能怎麽，被狗咬了。”
宗流擰起眉，掏出一個小瓶子幫我上藥，藥聞著很甜，我不由失了神。
“宗流。”
我忽然有些難過，“我想家了。”
幽冥城的群妖。
宮裏常年不敗的鳳凰花。
房間裏到了夜裏就會亮起的星星碎片。
還有斷裂不知在何處的飛雪。
以及……那道溫暖的身影。
“段幾塵說我發病時會說胡話，你可以告訴我，我究竟說了什麽嗎？”
宗流指尖微頓，半晌收了瓶子。
他許久不說話，我有點不安地擡起頭，卻見他面上劃過一絲不忍。
“連你也不肯告訴我。”
眼淚跟著聲音滾出，我連忙捂住眼睛，卻就被人用力拽下，宗流拿出帕子幫我擦眼淚，兇道。
“哭哭啼啼的，你今年多大了？”
話雖如此，動作竟是難得的輕柔。
我故意嗲嗲道，“九兒今年八歲啦。”
宗流噗嗤笑出了聲，我也跟著笑。
其實……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段幾塵眼裏已經是段應雪。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鐐銬落在我身上。
往年，師父總教導我身為妖族，行事講究隨心所欲，沒有人族的那套規矩道德。
我卻不行，總是想得太多，顧慮太多。
*
或許見我情緒低落，宗流猶豫片刻，和我提了個好消息。
“我打聽過了，蒼山現在被守山大陣護著，無論人族還是妖族都進不來，所以，只能我們想辦法出去。”
宗流壓低聲音，眉眼沈靜，“可眼下你心脈受損，無法使用妖力逃走，按我的計劃，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宗流說道：“假死脫身。”
我瞪大眼睛，“假死？”
“沒錯。”宗流略帶幾份煩躁，“原不想這麽早告訴你，只因我還缺幾樣藥材，段幾塵盯我又緊，估計還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能找齊，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必須要段幾塵相信，你是真的死了。”
“為什麽？”我忽然有點不明白了。
假死脫身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麽要段幾塵相信我是真死？
實在不行，離開之後我躲著他不行嗎？
宗流目光在我嘴唇上停留片刻，又到我手腕的繃帶上，“瘋狗咬起人來，死了都不一定逃得過，何況活著。”
我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勉強笑了笑，“不至於吧。”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段幾塵不可能喜歡段應雪。
他做這一切，可以有很多理由，但總歸……
“別想了。”
宗流打斷我的思緒。
我對上他清秀的眉眼，恍惚間變成一張更為稚嫩的臉，他倔強地仰頭看我，哭道。
“我不要去長生谷！就要去蒼山！你不要我我也能去！！”
小小的身影甩開我就跑。
幻影消失，我一把抓住宗流的手，“宗流。”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揚起笑：“我好像……想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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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病時……說了什麽？
過往的歲月裏，每回發病都是師父陪著我。
記得有一年，師父出門，我發病時讓人將我綁在床上，醒來後，師父頭一回兇戾地訓斥我。
我當時好像說了句什麽，師父的神色微微一怔，半晌嘆了口氣。
他帶我來到鳳凰樹下，抱著我晃來晃去。
片刻後，我說道：“師父，不知為何，每回睡下我總覺得……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怕什麽，師父會叫醒你的，夢裏的一切都是假的，多想想師父，知道嗎？”
“我知道……”我勉強笑了笑，“可是……我總覺好多人在喊我……”
我還想再問，卻抵抗不住滿身疲憊，沈沈睡去。
*
“你在想什麽？段應雪。”
段幾塵的話打亂了我的思緒，我頭痛欲裂，下意識想辯解。
可對上他冰冷銳利的目光，卻知道說再多也無用。
若我夢裏喊了他的名字，或者跟著夢境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我當下的負隅頑抗不過是笑話。
而段幾塵是臺下冷眼旁觀的看客。
我抿緊嘴唇，緩緩地笑了，“段家主想聽什麽？”
“或者說，你希望我承認自己是段應雪，又想做什麽？”
“放蕩、下賤的段應雪又能給你們帶來什麽？”
段幾塵難得錯愕的睜大眼睛，半晌微微皺起眉頭，“我不曾有這個意思。”
“早時我便說過，若你是段應雪，只要回來，既往不咎。”
“然後呢？”我好笑地追問。
“往後跟我好好修煉。”段幾塵帶上幾分煩躁，“那些不幹不凈的人都斷了，你要什麽……我會為你尋來。”
“你的心脈壞了，往日都修煉的妖法，我會為你找來洗精伐髓的藥材，到時候你……”
我猛地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大，段幾塵驚怒交加，“你在笑什麽？”
“可惜啊。”我嘆息道：“我不稀罕。”
“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稀罕。”
我一字一頓，笑吟吟地看著段幾塵一陣青一陣紅臉色，語氣格外輕快，“你要我認下這些事情，好，我認，無論是下藥還是藏男人腰帶這種惡心人的事情，我都認了，但是，段幾塵……”
“人可以吃一次兩次豬食，卻不會吃一輩子，不是嗎？”
“你憑什麽以為，我是段應雪，就會留在你身邊？”
“砰——”無辜的窗戶遭了殃。
段幾塵眼底浮起血色，他抓住我的肩膀，近乎咬牙切齒，“段應雪，你還在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的究竟是誰？”
我等著他動手。
段幾塵這樣的人，總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
以為自己能拿捏一切。
要激怒他，太簡單了。
可令我意外的是，明明氣得眼睛都紅了，他卻沒有動手，反而……緩緩低下了頭。
我的嘴上一熱。
段幾塵竟然……吻了我。
我呆住了。
段幾塵也楞了一下，半晌，生澀的舌尖在我唇上流連，直到我反應過來奮力掙紮。
“唔唔唔——段——松——唔——”
他按住我的雙手，越吻越深，和幾百年沒吃肉的狼一樣，眼底都帶著血光。
什麽見鬼風光霽月的段家主！
分明是個禽獸！
最令我難以置信的是，踹他的腿不小心碰到一個硬起的事物。
他竟然硬了！
我目瞪口呆，這時，門外傳來一道低沈冷靜的聲音。
“段家主，宋明長老回來在找你。”
段幾塵依然沒有動。
直到門外連聲催促，他這才松開唇，我渾身都是汗，拼著妖力不竭用力拍了他一掌，段幾塵連退好幾步，後背撞到書架，發出悶響。
唇邊溢出鮮血，段幾塵語氣依然很冷靜。
“我知道了。”
他封住我的氣脈，就在我以為他要和遛狗一樣繼續拖著我時，他卻斷開了禁制，“別亂跑，聽到沒有？”
說完提步走出書房。
門帶起一陣風，吹散了桌上的紙張。
我心有餘悸，恍惚片刻，突然聽見腳步聲。
原來是那日見過的蕭長老，他撿起地上的紙放回原處，掃了我一眼，尤其是紅腫的嘴唇，冷冷道。
“段家可不是隨意撒野的地方，勸你盡早離開。”
我氣惱地哼了一聲，莫名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委屈。
頭也不回離開，擦肩而過的瞬間，鬼使神差地狠狠撞了一下高大的男人。
他猝不及防，一個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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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一樣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
*
下午宗流過來時，我才知道宋明是段幾塵的師父。
我下意識腦補出一個老年的段幾塵，舉著小劍追著段幾塵跑，沈悶的胸口這才舒服了些。
這時，紅腫的嘴唇被碰了下。
“嘶——”
我痛得一個激靈。
“你的嘴巴怎麽了？”宗流語氣很不好。
我舔了舔帶著血腥味的唇角，淡淡道：“還能怎麽，被狗咬了。”
宗流擰起眉，掏出一個小瓶子幫我上藥，藥聞著很甜，我不由失了神。
“宗流。”
我忽然有些難過，“我想家了。”
幽冥城的群妖。
宮裏常年不敗的鳳凰花。
房間裏到了夜裏就會亮起的星星碎片。
還有斷裂不知在何處的飛雪。
以及……那道溫暖的身影。
“段幾塵說我發病時會說胡話，你可以告訴我，我究竟說了什麽嗎？”
宗流指尖微頓，半晌收了瓶子。
他許久不說話，我有點不安地擡起頭，卻見他面上劃過一絲不忍。
“連你也不肯告訴我。”
眼淚跟著聲音滾出，我連忙捂住眼睛，卻就被人用力拽下，宗流拿出帕子幫我擦眼淚，兇道。
“哭哭啼啼的，你今年多大了？”
話雖如此，動作竟是難得的輕柔。
我故意嗲嗲道，“九兒今年八歲啦。”
宗流噗嗤笑出了聲，我也跟著笑。
其實……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段幾塵眼裏已經是段應雪。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鐐銬落在我身上。
往年，師父總教導我身為妖族，行事講究隨心所欲，沒有人族的那套規矩道德。
我卻不行，總是想得太多，顧慮太多。
*
或許見我情緒低落，宗流猶豫片刻，和我提了個好消息。
“我打聽過了，蒼山現在被守山大陣護著，無論人族還是妖族都進不來，所以，只能我們想辦法出去。”
宗流壓低聲音，眉眼沈靜，“可眼下你心脈受損，無法使用妖力逃走，按我的計劃，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宗流說道：“假死脫身。”
我瞪大眼睛，“假死？”
“沒錯。”宗流略帶幾份煩躁，“原不想這麽早告訴你，只因我還缺幾樣藥材，段幾塵盯我又緊，估計還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能找齊，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必須要段幾塵相信，你是真的死了。”
“為什麽？”我忽然有點不明白了。
假死脫身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麽要段幾塵相信我是真死？
實在不行，離開之後我躲著他不行嗎？
宗流目光在我嘴唇上停留片刻，又到我手腕的繃帶上，“瘋狗咬起人來，死了都不一定逃得過，何況活著。”
我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勉強笑了笑，“不至於吧。”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段幾塵不可能喜歡段應雪。
他做這一切，可以有很多理由，但總歸……
“別想了。”
宗流打斷我的思緒。
我對上他清秀的眉眼，恍惚間變成一張更為稚嫩的臉，他倔強地仰頭看我，哭道。
“我不要去長生谷！就要去蒼山！你不要我我也能去！！”
小小的身影甩開我就跑。
幻影消失，我一把抓住宗流的手，“宗流。”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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