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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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段幾塵。
正經人，誰能想得出來用咒法將人困在身旁，連上個廁所都得隔著門板，一人上一人等。
更絕的是，整個蒼山，除了他，無人能見得到我。
我覺得好笑，又有些諷刺。
“段家主，我是不是段應雪另說，但是，若真是他回來了，你也要這樣困著他？”
我甩了甩手上看不見的鏈子，“作為一個只有你能看見的傀儡？”
“自然不會。”
段幾塵冷冷道：“若是他，不會總惦記著要離開，去找一個妖。”
“你怎麽知道？”我懶洋洋地勾起嘴唇，“我看這蒼山，冷冷清清，人都沒幾個，狗都不想呆。”
段幾塵面色一僵，眼底浮現怒火。
然而這回有人上來打斷他，行禮恭敬道。
“家主，蕭長老請您進去。”
段幾塵這才收斂神色，我被迫跟著進去，一眼掃過去，十幾個人，領頭的是一個白胡子老頭，還有一個倒是年輕些，只是臉色嚴肅，眉頭深鎖，看著就不好相處。
他旁邊還跪著一個少年。
模樣清俊，只是神色拘謹，我瞧著都替他緊張。
先是一些聽不懂的碎碎念，我撐著臉幾乎要睡過去，過了會兒，我突然聽到段應雪三字。
睜開一只眼，就對上一張嚴肅沈靜的臉。
哎，他能看到我？
我沖他笑著招了招手，他卻好像只是不經意掃到我，很快移開了目光。
我嘆了口氣，搖來晃去。
突然，底下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我掙脫不得，只好瞪回去，段幾塵卻沒看我，而是安靜地看著下方。
不得不說，段幾塵的模樣真的很好看。
尤其是認真時的側臉，難怪，每回去人間都能聽見關於他的傳聞。
聽說宮裏的貴女為了求他春風一渡，甚至在蒼山下的小鎮裏住了整整三年，可惜最終還是沒能見上一面，抱憾離去。
我笑了笑，拿起毛筆，偷偷走到他身後，在他脖子上畫了個豬頭。
咦？他的耳朵好紅啊……
我來了興致，不如再畫朵花兒？
“不成體統！”
我嚇了一跳，花歪了，糊了一大片。
往底下一看，白胡子老頭吹胡子瞪眼睛，“就算是段應雪真活著！老夫也決不允許他回到段家！何況只是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妖孽！”
“慎言，孫長老。”
段幾塵也冷了臉，氣勢逼人。
白胡子老頭撚了撚胡子，淩然道：“請問家主，老夫哪裏說錯了？段家幾百年的清譽不能毀在一個毛頭小兒身上！他當年那些不知羞恥的浪蕩事誰不知道？這樣的人回到段家……簡直可恥至極！”
浪蕩事？
是指的段應雪？
我挑了挑眉，卻不小心看見段幾塵案幾下隱忍攥起的拳頭。
他微微垂著眼簾，看似冷若冰霜，除了我無人發覺他的心情。
可是……若當真這麽生氣，為何不反駁？他不是這樣的性情，除非……在段幾塵心底，這是事實，無法辯駁。
“只要他還活著。”
段幾塵一字一句道：“往事既往不咎。”
我突然覺得好生無趣。
這裏的人，這裏的風景，都很無趣。
不如再睡一覺好了。
與此同時，臺下響起一道淡泊的聲音。
“段家主，無論段應雪做錯過什麽，可當年，他救了整個蒼山，逼退妖王是毋庸置疑的事。”
“若非有他，這蒼山怕早就成廢墟了。”
“這本就是他該做的！”
白胡子老頭更怒，“還是蕭長老是想替他說情？也是，段應雪算您弟子，只是這道德敗壞之人如何配成為我段家子弟？”
我微微怔忪，不由再度看了好幾眼中年男子，這人……竟然是段應雪的師父？
中年男子眉眼平靜無波，手指上多了一道墨痕。
“孫長老所言甚是，並非所有人都適合成為段家人，只是一碼事歸一碼事，總得說清楚，更何況，他的屍體所有人都看見了，段家主，我知道你放不下當年之事，只是，人死不能覆生，莫要被騙了。”
段幾塵不言不語。
我垂下眼簾，心道：段應雪，你活的真沒用啊，看看，段家壓根沒人希望你回來。
*
散會之後，段幾塵帶著我往回走。
我碰了碰半空中的雪花，問道：“你們說來說去，所謂段應雪的浪蕩事……究竟是什麽？”
段幾塵神色冰冷，顯然不想提。
我故意激他，“段家主不是要教我嗎？不說，怎麽教？還是不敢提？”
段幾塵冷睨我一眼，眼底寒冰，像是刀一般狠狠往我上剮，“就像你與那頭妖鳥所行之事，可滿意了？”
我佯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對象是何人？”
他又裝啞巴了。
“既往不咎的段家主，看來也沒有那麽大度啊。”我涼涼地勾起嘴唇，“既然如此，不如你放開我，我也去勾引幾個人……”
話音未落，我被怒極的段幾塵掐住脖子按倒在欄桿上，上半身懸空，底下是千米的高空，無數雪花往我臉上飛。
段幾塵臉色鐵青，聲音緊繃，“你、敢！”
我邊咳嗽邊笑，翕動嘴唇，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心底湧上一層悲哀。
“段幾塵，你有沒有想過……”
我輕聲道：“如果段應雪是被冤枉的，你會有多後悔？”
段幾塵眼眶隱紅，死死瞪著我。
“如果是被冤枉的，為何一句話都不辯解！”
“明明我說過，只要他辯解了，我就能保他繼續留在段家！”
“為何不說！！”
我放棄抵抗展開雙臂，幻想自己是一只無憂無慮的鳥兒，註視著灰冷色的天空，想道：是啊，為何不說呢？
或許是……心如死灰吧。
*
我又發病了。
要不是段幾塵將自己同我綁在一起，怕是鬧出的動靜更大。
我醒來後，宗流好原本發黑的臉色更黑了。
我總覺得對不起他，只好安慰道：“莫要擔心，這是老毛病了，先前我讓你給我配的藥你再幫我配點就好了。”
“老毛病？你怎麽不和我說！”
我掃了段幾塵一眼，無所謂笑笑，“沒什麽，本來都調養好了，這幾日天天被綁著，估計悶出來的。”
“人畢竟不是畜生。”
宗流惡毒道：“狗都有放風時間，你活的還不如狗。”
我輕咳一聲，想笑，又強行忍住。
“宗流大人說得是。”
段幾塵臉色難看，擠到我們中間把宗流趕跑後，自己端著湯藥餵給我，我別開臉。
“怎麽？”
段幾塵神色冰冷，語氣不對勁，“我餵的就不喝？”
我咳嗽兩聲，“太苦了。”
“又不是三歲小兒，怕什麽苦？！”
我抽抽嘴角，不說話，只是瞪他。
他與我對視片刻，率先移開目光，突然放下藥湯走出房間，過了會兒回來，手裏拿著一個碗。
“蒼山沒有點心，我讓人去廚房給你弄了點糖水。”
我抿緊嘴唇，突然不想喝了。
“張嘴！”
他語氣已然不耐煩，我故意氣他，“我不想喝糖水，我就想吃點心，越甜的越好。”
我原以為段幾塵會發火，可他沈怒地盯了我片刻，竟然放下藥碗就走了。
半個時辰後，滿身風雪的人再度回來，懷裏還有一份熱乎乎的糕點。
“我讓老板現做的……”他頓了頓，幹巴巴補充了句，“叮囑他多放了糖。”
段幾塵為我拆開油紙包，我有點恍惚，不由想起這一次夢境裏，對方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說：段應雪，你真讓我失望。
心如死灰……
沒想到，我真猜對了一次。
四肢上被打了生死釘，爛泥一般的被押到諸人面前。
每一步都很疼。
可是最疼的是哪裏？
是心臟啊。
只可惜，我還是記不起來當年究竟發生了哪些事，否則，我要一五一十的告訴你。
段幾塵。
真想看看你後悔的模樣。
“咳咳咳——”
胸口一疼，我沒忍住咳出一口血，正好噴到段幾塵遞來的糕點上。
他臉色難看，一把將我按回床上，溫熱的真元從胸口處傳來，呼吸逐漸平穩，我閉上眼睛。
黑暗中，依然能感受到一道視線執拗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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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經人，誰能想得出來用咒法將人困在身旁，連上個廁所都得隔著門板，一人上一人等。
更絕的是，整個蒼山，除了他，無人能見得到我。
我覺得好笑，又有些諷刺。
“段家主，我是不是段應雪另說，但是，若真是他回來了，你也要這樣困著他？”
我甩了甩手上看不見的鏈子，“作為一個只有你能看見的傀儡？”
“自然不會。”
段幾塵冷冷道：“若是他，不會總惦記著要離開，去找一個妖。”
“你怎麽知道？”我懶洋洋地勾起嘴唇，“我看這蒼山，冷冷清清，人都沒幾個，狗都不想呆。”
段幾塵面色一僵，眼底浮現怒火。
然而這回有人上來打斷他，行禮恭敬道。
“家主，蕭長老請您進去。”
段幾塵這才收斂神色，我被迫跟著進去，一眼掃過去，十幾個人，領頭的是一個白胡子老頭，還有一個倒是年輕些，只是臉色嚴肅，眉頭深鎖，看著就不好相處。
他旁邊還跪著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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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些聽不懂的碎碎念，我撐著臉幾乎要睡過去，過了會兒，我突然聽到段應雪三字。
睜開一只眼，就對上一張嚴肅沈靜的臉。
哎，他能看到我？
我沖他笑著招了招手，他卻好像只是不經意掃到我，很快移開了目光。
我嘆了口氣，搖來晃去。
突然，底下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我掙脫不得，只好瞪回去，段幾塵卻沒看我，而是安靜地看著下方。
不得不說，段幾塵的模樣真的很好看。
尤其是認真時的側臉，難怪，每回去人間都能聽見關於他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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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他的耳朵好紅啊……
我來了興致，不如再畫朵花兒？
“不成體統！”
我嚇了一跳，花歪了，糊了一大片。
往底下一看，白胡子老頭吹胡子瞪眼睛，“就算是段應雪真活著！老夫也決不允許他回到段家！何況只是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妖孽！”
“慎言，孫長老。”
段幾塵也冷了臉，氣勢逼人。
白胡子老頭撚了撚胡子，淩然道：“請問家主，老夫哪裏說錯了？段家幾百年的清譽不能毀在一個毛頭小兒身上！他當年那些不知羞恥的浪蕩事誰不知道？這樣的人回到段家……簡直可恥至極！”
浪蕩事？
是指的段應雪？
我挑了挑眉，卻不小心看見段幾塵案幾下隱忍攥起的拳頭。
他微微垂著眼簾，看似冷若冰霜，除了我無人發覺他的心情。
可是……若當真這麽生氣，為何不反駁？他不是這樣的性情，除非……在段幾塵心底，這是事實，無法辯駁。
“只要他還活著。”
段幾塵一字一句道：“往事既往不咎。”
我突然覺得好生無趣。
這裏的人，這裏的風景，都很無趣。
不如再睡一覺好了。
與此同時，臺下響起一道淡泊的聲音。
“段家主，無論段應雪做錯過什麽，可當年，他救了整個蒼山，逼退妖王是毋庸置疑的事。”
“若非有他，這蒼山怕早就成廢墟了。”
“這本就是他該做的！”
白胡子老頭更怒，“還是蕭長老是想替他說情？也是，段應雪算您弟子，只是這道德敗壞之人如何配成為我段家子弟？”
我微微怔忪，不由再度看了好幾眼中年男子，這人……竟然是段應雪的師父？
中年男子眉眼平靜無波，手指上多了一道墨痕。
“孫長老所言甚是，並非所有人都適合成為段家人，只是一碼事歸一碼事，總得說清楚，更何況，他的屍體所有人都看見了，段家主，我知道你放不下當年之事，只是，人死不能覆生，莫要被騙了。”
段幾塵不言不語。
我垂下眼簾，心道：段應雪，你活的真沒用啊，看看，段家壓根沒人希望你回來。
*
散會之後，段幾塵帶著我往回走。
我碰了碰半空中的雪花，問道：“你們說來說去，所謂段應雪的浪蕩事……究竟是什麽？”
段幾塵神色冰冷，顯然不想提。
我故意激他，“段家主不是要教我嗎？不說，怎麽教？還是不敢提？”
段幾塵冷睨我一眼，眼底寒冰，像是刀一般狠狠往我上剮，“就像你與那頭妖鳥所行之事，可滿意了？”
我佯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對象是何人？”
他又裝啞巴了。
“既往不咎的段家主，看來也沒有那麽大度啊。”我涼涼地勾起嘴唇，“既然如此，不如你放開我，我也去勾引幾個人……”
話音未落，我被怒極的段幾塵掐住脖子按倒在欄桿上，上半身懸空，底下是千米的高空，無數雪花往我臉上飛。
段幾塵臉色鐵青，聲音緊繃，“你、敢！”
我邊咳嗽邊笑，翕動嘴唇，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心底湧上一層悲哀。
“段幾塵，你有沒有想過……”
我輕聲道：“如果段應雪是被冤枉的，你會有多後悔？”
段幾塵眼眶隱紅，死死瞪著我。
“如果是被冤枉的，為何一句話都不辯解！”
“明明我說過，只要他辯解了，我就能保他繼續留在段家！”
“為何不說！！”
我放棄抵抗展開雙臂，幻想自己是一只無憂無慮的鳥兒，註視著灰冷色的天空，想道：是啊，為何不說呢？
或許是……心如死灰吧。
*
我又發病了。
要不是段幾塵將自己同我綁在一起，怕是鬧出的動靜更大。
我醒來後，宗流好原本發黑的臉色更黑了。
我總覺得對不起他，只好安慰道：“莫要擔心，這是老毛病了，先前我讓你給我配的藥你再幫我配點就好了。”
“老毛病？你怎麽不和我說！”
我掃了段幾塵一眼，無所謂笑笑，“沒什麽，本來都調養好了，這幾日天天被綁著，估計悶出來的。”
“人畢竟不是畜生。”
宗流惡毒道：“狗都有放風時間，你活的還不如狗。”
我輕咳一聲，想笑，又強行忍住。
“宗流大人說得是。”
段幾塵臉色難看，擠到我們中間把宗流趕跑後，自己端著湯藥餵給我，我別開臉。
“怎麽？”
段幾塵神色冰冷，語氣不對勁，“我餵的就不喝？”
我咳嗽兩聲，“太苦了。”
“又不是三歲小兒，怕什麽苦？！”
我抽抽嘴角，不說話，只是瞪他。
他與我對視片刻，率先移開目光，突然放下藥湯走出房間，過了會兒回來，手裏拿著一個碗。
“蒼山沒有點心，我讓人去廚房給你弄了點糖水。”
我抿緊嘴唇，突然不想喝了。
“張嘴！”
他語氣已然不耐煩，我故意氣他，“我不想喝糖水，我就想吃點心，越甜的越好。”
我原以為段幾塵會發火，可他沈怒地盯了我片刻，竟然放下藥碗就走了。
半個時辰後，滿身風雪的人再度回來，懷裏還有一份熱乎乎的糕點。
“我讓老板現做的……”他頓了頓，幹巴巴補充了句，“叮囑他多放了糖。”
段幾塵為我拆開油紙包，我有點恍惚，不由想起這一次夢境裏，對方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說：段應雪，你真讓我失望。
心如死灰……
沒想到，我真猜對了一次。
四肢上被打了生死釘，爛泥一般的被押到諸人面前。
每一步都很疼。
可是最疼的是哪裏？
是心臟啊。
只可惜，我還是記不起來當年究竟發生了哪些事，否則，我要一五一十的告訴你。
段幾塵。
真想看看你後悔的模樣。
“咳咳咳——”
胸口一疼，我沒忍住咳出一口血，正好噴到段幾塵遞來的糕點上。
他臉色難看，一把將我按回床上，溫熱的真元從胸口處傳來，呼吸逐漸平穩，我閉上眼睛。
黑暗中，依然能感受到一道視線執拗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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