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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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荒蕪。
我從未見過這般荒蕪的幻境。
都說幻境由人心而生，愛恨貪癡都在其中，可在段幾塵的世界裏，只有寸草不生的大地。
我修煉時曾翻閱上千本古書，裏面有一位修煉幻術的大能曾拉過一位無情道劍修入幻境，那並非荒涼，而是虛無。
眾生都如此。
眾生都不過眼。
而段幾塵這裏，顯然不對勁。
我的心跳始終很快，它在見到段幾塵的一刻就始終不曾安分過，可如今，我細品其中滋味，竟莫名帶了幾分興奮。
就好似……碰觸到了一樣尋求了許久的東西。
我壓住心緒，在幻境中細細尋找，片刻後向一個方向沖去。
很快，一棵枝葉茂盛的巨樹就映入眼底。
我圍著樹幹繞了一圈，在樹底找到一株白色的小花。
“這麽大棵樹放在這裏，是為了保護你？”
我疑惑地喃喃自語，“難不成這是他心上人送的？”
正想著，一滴鮮血從我的指尖落到嬌嫩潔白的花瓣上，我下意識伸手拂去，眼前一花，我發現自己站在冰天雪地中。
不遠處落了殘雪的斷崖上，兩道年幼的身軀緊緊相貼。
矮點的孩子從袖子裏拿出被帕子裹好的糕點，“哥哥，吃，哥哥。”
“不行，爹說了我不能吃這些雜食。”
“可是……很好吃的，娘也說了，可以吃的。”
小孩不依不饒，捏著碎掉的糕點餵給身旁那人，“哥哥，吃嘛。”
高點的孩子咽了咽口水，低頭咬了一口，像是不小心咬到了身旁人的手，小孩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我出神的看著這一幕。
一股沒由來的心酸彌漫上口腔，我往前踏出一步，周圍景色變化，這回只剩下矮點的小孩。
他跪在地上，兩只手掌伸得筆直，一名男子拿著腿粗的棍子往他手上敲，“啪啪啪”的聲音觸目驚心，但小孩始終悶聲不吭。
仿佛不解氣，最後一下竟然直直往小孩背上打。
小孩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我再說一遍，你哥哥和你不一樣，你再打擾他修煉，我就把你丟到凡間去！”
場景再轉。
小孩躺在床上，兩只手裹得和饅頭一樣，燒的不省人事。
比他高點的少年沖進來，匆匆把劍往桌子上一扔，就撲過去抱住人，小孩有了點意識，小聲道。
“哥哥……不哭，不疼……不疼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太沒用了，等哥哥練成了，就把那些欺負你的人都趕出去，段家只有我們，還有娘。”
小孩笑了。
我看不見他的笑容，但想來應該是天真爛漫。
“可是，哥哥……”
“我已經死了啊。”
心神一震，我心底湧上不安，猛地睜開眼，只見自己依然站在樹下。
荒蕪的大地堆滿了血淋淋的屍體，離我咫尺的地方，站著一道冰雪似的身影。
段幾塵的手指距離我的鼻尖，呼吸可觸。
我嚇了一跳，運起妖力向他攻去，他擋住我的攻擊，卻沒有立馬殺我。
“段幾塵。”
直到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你的偽裝很成功。”他像是回過神，緩步走過來，鮮血沿著劍鋒滑落，“連段雪厭都被你騙了。”
“偽裝？”
心底湧起一股戾氣，想起方才他的舉動，又緩緩笑了，“何止，連大名鼎鼎的段幾塵都被我騙了，不是嗎？”
黑沈的眼底湧上怒氣，但很快就沈寂下來。
段幾塵剛想說話，猛然間在我身後看見了什麽，難以置信地轉向我。
我皺起眉，謹慎地往後瞥了一眼，瞬息之間，他已經沖到我面前，速度太快，我根本來不及防禦就被他掐住喉嚨。
“你看到了？”
“你竟然看到了？！！”
“說！”他五指收攏加大力道，“你看到了什麽？！！”
我呼吸困難，尤其是肩膀上的傷口，被段幾塵的劍氣激得血肉都在發顫。
“你他媽……自己的幻境問別人！”
我捏住他的手腕，手指幾乎要斷在裏面，“段幾塵，你該不會……看不見吧？”
如果眼刀可以殺死人，我怕是已經死了千萬次。
但我並不擔心。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段幾塵的弱點。
他身後數百上千的屍體，都有同一張熟悉至極的容貌。
我強忍住沸騰的嘔意，故意放輕呼吸，小聲顫抖地喚道：“哥哥……我好疼……”
“哥……疼……好疼啊……”
他眼瞳一顫，哪怕失態都顯得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被我這句話弄崩潰了神志，我借此機會，五指成爪狠狠往他胸口攻去——
但下一刻，我就被人攔腰劫走了。
我懵了會兒，奮力掙紮起來，但來人人高馬大，緊憑一只手就將我抓得死死的。
“陸閻！”我眼睛都氣紅了，“你他媽要做什麽？”
*
陸閻帶我飛出很長一段路才將我往地上一扔。
本就受傷又生病的身體受不得折騰，終於到達極限吐出一口鮮血。
陸閻皺起眉，強行拽過我的手為我把脈，冷然道：“段雪厭不是護你命都不要嗎？竟然舍得讓你染病？”
“段雪厭？”我喘息道：“這與他有何關系？”
“你不知道？”
他微微挑眉，“你們這鬼地方染了疫病，他功不可沒，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何會這般輕易攻進來？”
我茫然地瞪大眼睛，“可他……分明已經死了。”
“死？”他席地而坐，隨手將我衣袖扯開，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疹，“屍魔這種東西，哪有那麽容易死。”
我呼吸微窒，腦中劃過這段時日的種種。
最後，我想起房間裏那個不敢出現，行為舉止卻及其詭異的小妖怪。
段雪厭……
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心軟愚蠢罷了。
“那你呢？”
我盯著陸閻，“沖進幻境裏想殺了我為陸明樓報仇？”
“殺你？”陸閻冷嗤，“本君是在救你，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段幾塵？”
提起這件事我便氣得要命。
“那與你有何幹？”
“是沒甚麽幹系。”他掏出小瓶子往我手臂上一淋，癢痛腫脹的手臂竟然舒服了許多，“本君有話問你。”
修長粗糲的手指順著手臂往下滑，最後落在我被繃帶綁得結結實實的手腕上。
“這裏的傷……是怎麽來的？”
*
我擡起眼眸。
竟然從他眼底看出了一絲疼痛。
我被刺痛般的抽回手，“你上回廢話可沒這麽多。”
他自顧自道：“段家的生死釘，是修真界出了名的酷刑，段幾塵上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廢除它，而最後一個被施行的人，就是段應雪。”
段應雪……
又是段應雪……
我頭痛欲裂，胸口湧上一股怒火，冷厲道。
“閉嘴！”
“段雪厭與你相處那般久，就一句話都沒……哦，本君忘了。”
他輕笑一聲，“他不敢。”
“我說了！閉嘴！”
我呼吸發燙，聲音從喉嚨逼出，“我不管你們究竟怎麽想，我不是段應雪，我是紅九。”
陸閻盯著我許久，竟然真就不再說了。
因為陸閻的插手，錯失良機，我很難再一擊殺死段幾塵，為今之計只能先從幻境離開，和師父匯合。
我站起來跌跌撞撞要離開，身後卻傳來一道淩厲的殺氣。
猛然回頭，只見段幾塵不顧被幻境折騰的遍體鱗傷，向我沖過來。
我抿緊嘴唇，正想操縱幻境，一道穿著漆黑鎧甲的高大身影擋到我面前。
陸閻不冷不淡道：“省點你的法力吧，記著，你欠本君一條命，還有一個人情，滾吧。”
“不用！”我並不想承他的情。
他不耐煩瞪我一眼，提起我就往外就扔，“聒噪。”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在幻境外，師父見到我，長鳴一聲，火紅的翅膀展開，咬住我往幽冥之城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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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蕪。
我從未見過這般荒蕪的幻境。
都說幻境由人心而生，愛恨貪癡都在其中，可在段幾塵的世界裏，只有寸草不生的大地。
我修煉時曾翻閱上千本古書，裏面有一位修煉幻術的大能曾拉過一位無情道劍修入幻境，那並非荒涼，而是虛無。
眾生都如此。
眾生都不過眼。
而段幾塵這裏，顯然不對勁。
我的心跳始終很快，它在見到段幾塵的一刻就始終不曾安分過，可如今，我細品其中滋味，竟莫名帶了幾分興奮。
就好似……碰觸到了一樣尋求了許久的東西。
我壓住心緒，在幻境中細細尋找，片刻後向一個方向沖去。
很快，一棵枝葉茂盛的巨樹就映入眼底。
我圍著樹幹繞了一圈，在樹底找到一株白色的小花。
“這麽大棵樹放在這裏，是為了保護你？”
我疑惑地喃喃自語，“難不成這是他心上人送的？”
正想著，一滴鮮血從我的指尖落到嬌嫩潔白的花瓣上，我下意識伸手拂去，眼前一花，我發現自己站在冰天雪地中。
不遠處落了殘雪的斷崖上，兩道年幼的身軀緊緊相貼。
矮點的孩子從袖子裏拿出被帕子裹好的糕點，“哥哥，吃，哥哥。”
“不行，爹說了我不能吃這些雜食。”
“可是……很好吃的，娘也說了，可以吃的。”
小孩不依不饒，捏著碎掉的糕點餵給身旁那人，“哥哥，吃嘛。”
高點的孩子咽了咽口水，低頭咬了一口，像是不小心咬到了身旁人的手，小孩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我出神的看著這一幕。
一股沒由來的心酸彌漫上口腔，我往前踏出一步，周圍景色變化，這回只剩下矮點的小孩。
他跪在地上，兩只手掌伸得筆直，一名男子拿著腿粗的棍子往他手上敲，“啪啪啪”的聲音觸目驚心，但小孩始終悶聲不吭。
仿佛不解氣，最後一下竟然直直往小孩背上打。
小孩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我再說一遍，你哥哥和你不一樣，你再打擾他修煉，我就把你丟到凡間去！”
場景再轉。
小孩躺在床上，兩只手裹得和饅頭一樣，燒的不省人事。
比他高點的少年沖進來，匆匆把劍往桌子上一扔，就撲過去抱住人，小孩有了點意識，小聲道。
“哥哥……不哭，不疼……不疼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太沒用了，等哥哥練成了，就把那些欺負你的人都趕出去，段家只有我們，還有娘。”
小孩笑了。
我看不見他的笑容，但想來應該是天真爛漫。
“可是，哥哥……”
“我已經死了啊。”
心神一震，我心底湧上不安，猛地睜開眼，只見自己依然站在樹下。
荒蕪的大地堆滿了血淋淋的屍體，離我咫尺的地方，站著一道冰雪似的身影。
段幾塵的手指距離我的鼻尖，呼吸可觸。
我嚇了一跳，運起妖力向他攻去，他擋住我的攻擊，卻沒有立馬殺我。
“段幾塵。”
直到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你的偽裝很成功。”他像是回過神，緩步走過來，鮮血沿著劍鋒滑落，“連段雪厭都被你騙了。”
“偽裝？”
心底湧起一股戾氣，想起方才他的舉動，又緩緩笑了，“何止，連大名鼎鼎的段幾塵都被我騙了，不是嗎？”
黑沈的眼底湧上怒氣，但很快就沈寂下來。
段幾塵剛想說話，猛然間在我身後看見了什麽，難以置信地轉向我。
我皺起眉，謹慎地往後瞥了一眼，瞬息之間，他已經沖到我面前，速度太快，我根本來不及防禦就被他掐住喉嚨。
“你看到了？”
“你竟然看到了？！！”
“說！”他五指收攏加大力道，“你看到了什麽？！！”
我呼吸困難，尤其是肩膀上的傷口，被段幾塵的劍氣激得血肉都在發顫。
“你他媽……自己的幻境問別人！”
我捏住他的手腕，手指幾乎要斷在裏面，“段幾塵，你該不會……看不見吧？”
如果眼刀可以殺死人，我怕是已經死了千萬次。
但我並不擔心。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段幾塵的弱點。
他身後數百上千的屍體，都有同一張熟悉至極的容貌。
我強忍住沸騰的嘔意，故意放輕呼吸，小聲顫抖地喚道：“哥哥……我好疼……”
“哥……疼……好疼啊……”
他眼瞳一顫，哪怕失態都顯得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被我這句話弄崩潰了神志，我借此機會，五指成爪狠狠往他胸口攻去——
但下一刻，我就被人攔腰劫走了。
我懵了會兒，奮力掙紮起來，但來人人高馬大，緊憑一只手就將我抓得死死的。
“陸閻！”我眼睛都氣紅了，“你他媽要做什麽？”
*
陸閻帶我飛出很長一段路才將我往地上一扔。
本就受傷又生病的身體受不得折騰，終於到達極限吐出一口鮮血。
陸閻皺起眉，強行拽過我的手為我把脈，冷然道：“段雪厭不是護你命都不要嗎？竟然舍得讓你染病？”
“段雪厭？”我喘息道：“這與他有何關系？”
“你不知道？”
他微微挑眉，“你們這鬼地方染了疫病，他功不可沒，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何會這般輕易攻進來？”
我茫然地瞪大眼睛，“可他……分明已經死了。”
“死？”他席地而坐，隨手將我衣袖扯開，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疹，“屍魔這種東西，哪有那麽容易死。”
我呼吸微窒，腦中劃過這段時日的種種。
最後，我想起房間裏那個不敢出現，行為舉止卻及其詭異的小妖怪。
段雪厭……
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心軟愚蠢罷了。
“那你呢？”
我盯著陸閻，“沖進幻境裏想殺了我為陸明樓報仇？”
“殺你？”陸閻冷嗤，“本君是在救你，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段幾塵？”
提起這件事我便氣得要命。
“那與你有何幹？”
“是沒甚麽幹系。”他掏出小瓶子往我手臂上一淋，癢痛腫脹的手臂竟然舒服了許多，“本君有話問你。”
修長粗糲的手指順著手臂往下滑，最後落在我被繃帶綁得結結實實的手腕上。
“這裏的傷……是怎麽來的？”
*
我擡起眼眸。
竟然從他眼底看出了一絲疼痛。
我被刺痛般的抽回手，“你上回廢話可沒這麽多。”
他自顧自道：“段家的生死釘，是修真界出了名的酷刑，段幾塵上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廢除它，而最後一個被施行的人，就是段應雪。”
段應雪……
又是段應雪……
我頭痛欲裂，胸口湧上一股怒火，冷厲道。
“閉嘴！”
“段雪厭與你相處那般久，就一句話都沒……哦，本君忘了。”
他輕笑一聲，“他不敢。”
“我說了！閉嘴！”
我呼吸發燙，聲音從喉嚨逼出，“我不管你們究竟怎麽想，我不是段應雪，我是紅九。”
陸閻盯著我許久，竟然真就不再說了。
因為陸閻的插手，錯失良機，我很難再一擊殺死段幾塵，為今之計只能先從幻境離開，和師父匯合。
我站起來跌跌撞撞要離開，身後卻傳來一道淩厲的殺氣。
猛然回頭，只見段幾塵不顧被幻境折騰的遍體鱗傷，向我沖過來。
我抿緊嘴唇，正想操縱幻境，一道穿著漆黑鎧甲的高大身影擋到我面前。
陸閻不冷不淡道：“省點你的法力吧，記著，你欠本君一條命，還有一個人情，滾吧。”
“不用！”我並不想承他的情。
他不耐煩瞪我一眼，提起我就往外就扔，“聒噪。”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在幻境外，師父見到我，長鳴一聲，火紅的翅膀展開，咬住我往幽冥之城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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