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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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裸.照。

晚間十點。

喻了了提著包裹從公司出來,向同樣奄奄一息的同事揮揮手後,就率先鉆進了叫好的網約車裏,有點迫不及待地和司機說:“稍微開快點兒,謝謝。”

到家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她把包裹提回房間,頭回對產品包裝都這麽小心翼翼,光拆個外殼就用了三分鐘不止,把枕頭取出來之後還是很小心,規規矩矩擺放在床鋪中間,然後像將要洗滌一天的勞累一樣,儀式感超強坐下、平躺、雙手交疊搭放在腹部,整齊地猶如一具躺屍,安詳極了。

就這麽感受了一會兒,才忍不住蹬著腿左右翻滾起來。

很快又摸出手機,翻身趴在床上,神采奕奕地點開某個對話框,發出一個閃現的表情包後說:【枕頭我試過了!超級好用!】

雖然可能是心理作用居多,但不妨礙她就是很開心,並且想要向他傳達這種開心:【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用的!】

【捂嘴笑.jpg】

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嗯】

“……”

喻了了等了一會兒才發現沒有下文,真的就只有一個“嗯”,不由眨了眨眼:【你在忙嗎?】

時霽:【準備睡了】

【哦哦!】她看了眼時間,對醫生來說確實已經很晚了:【那你快睡吧】

【晚安晚安!】

時霽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頓了一會兒,還是回了句:【晚安】

他將手機息屏丟回桌面,恰好碰到邊上的一塊鍍金獎牌。

不知道老板怎麽想的,把金牌做成了丘比特的模樣,滑稽不說,拉出的弓箭部分還是鏤空,被箭頭支出來的愛心搖搖欲墜,好像隨便一個碰撞,都隨時可能墜落。

夜燈的光圈打在上頭,莫名有些晃眼。

他靠在椅背上,懶怠地瞇縫著眼,思緒便搭著散漫的神經,共同來到一個遙遠的午後。

……

“江敘——”

一道稚嫩躍動的童聲響起,正趴在課桌上午休的少年一個激靈,下意識擡起頭時,聲音的主人已經來到近前。

那時他還不叫時霽。

平順童年裏的唯一陰影,也還只有面前這個叫喻了了的魔頭。

她一連消失了幾天,走前和他說要去省裏參加比賽,等回來就送他一個禮物。

江敘不知道會是什麽,卻一點也不期待。

然而東西還是不由分說被掛在他的脖子上,那是一枚H省少兒武術散打聯賽的冠軍金牌。

金牌很重,但比金牌更重的,是喻了了的話:“送給你,就當做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啦!”

“……!”江敘頓時睜大眼睛,嚇得差點哭出來。

那時的八點檔裏盛產肥皂劇,喻了了在好幾個片子裏都看到過,把項鏈送給喜歡的人當定情信物的場景。

而接受禮物的那方,一般也都是這樣不知所措,感動到幾乎要掉眼淚。

她很滿意他的反應,也學著電視裏的大人用心承諾:“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好,也絕對絕對不會變心!”

“……”

那年江敘8歲,卻已經能夠深刻體會“人生無望”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了。

他被迫掛著獎牌挨到放學。

傍晚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把東西丟進垃圾桶,半夜卻還是做了噩夢,驚醒後躡手躡腳爬起來,又提著垃圾桶跑到樓下,用力丟進垃圾站後才終於放心。

誰知第二天一早,喻了了見他脖子空空,當場就質問道:“我送你的金牌呢?”

江敘眼神躲閃,半天才心虛不已地回:“在……在家裏。”

喻了了想了一下,也覺得那東西天天戴著是有點不方便,就依著他說:“好吧,放在家裏也行。”

“……”江敘松了口氣。

“但你要好好保管哦,要是丟了,我可是會生氣的。”

“……”

那年的實驗小學,無人不曉喻了了有個刑警老爸,且本人的武力值,也已經高到連六年級那個最刺的大佬,見到她都會選擇繞開走的程度。

可想而知,她要是生氣了,會是什麽後果。

江敘一度緊張到連早讀都沒法上完,就借口肚子疼鬧著要請假。

回家後第一時間沖就進垃圾站,崩潰地翻找完整整一個小區的垃圾後,才終於捧回自己的“保命符”,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

這段曾經稱得上是童年陰影的片段,如今看來,卻成了他為數不多還能失笑出聲的回憶。

當然,如果她沒有這樣隨便送出第二塊的話,回憶或許會更純粹一些。

時霽摩挲著新得的金牌。

眼底簡單的笑意,也倏然越過多年時光,逐漸變得玩味。

定情信物。

怕不是人手一塊,見者有份吧。

-

喻了了本來是想約他明天見面的,卻被他要睡覺的計劃打斷,只好定了個鬧鐘,第二天睜眼後才抱著手機問出口。

他這會兒回消息倒是蠻快的,只是回答依然冷酷,說不去就不去,問為什麽就是有事。

她又郁悶地倒回床上,越想越覺得虧,昨天攏共才見了三小時不到,今天好不容易閑下來又約不到!

但人家都說有事了,而且前幾天約人的時候,他說的就是只有周六有空,自己這樣一直打擾好像也不太好?

這麽想著,她便氣哄哄地抱著被子,準備再補會兒覺,在夢裏把郁悶消化掉!

好在她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就算中途醒過也能很快再睡過去,畢竟每天都有實打實的活動量,身體素質必不可能落下。

再醒來就已經是下午了。

她摸出手機,在外賣軟件上徘徊了十分鐘,還是定不下來要吃什麽後,就又點開了微信,準備看下未讀消息後就下樓去溜一圈,卻冷不丁刷到一條朋友圈。

——周晨:消暑ing

配圖的背景是一個泳池,右下角是一張躺椅和一個小圓桌,桌上放著杯冰鎮飲料。

沒有人員出鏡。

她卻直接就能聯想到都有誰在!

……

周晨靠在另張躺椅上,剛退出朋友圈,悠哉哉地抿下一口冷飲,就猛不丁收到條石破天驚的新消息:【求裸.照!!!】

“噗——”

他一口鹽汽水噴出八米遠,打字的手都在抖:【???】

喻了了趕緊糾正:【泳照泳照】

【時醫生的泳照!】

周晨放下杯子,還是沒太緩過勁來:【說話能不大喘氣嗎?】

喻了了:【嘿嘿】

喻了了:【激動了激動了】

周晨隨之擡頭,看了眼前邊正高速游進的身影,反正也閑來無事,就打包票地回了句:【等著啊】

然後就這麽蟄伏在岸邊,捧著個手機看似在玩,實則是在各種找機位,只等前面的人靠邊,從泳池裏甩頭出浴的那刻,就哢哢按下快門!

時霽游了一個多小時,感覺運動量差不多了,就單手撐著泳池邊緣,旋了個身坐在岸邊休息。

周晨悄咪咪對著這個背影拍了一通,接著又擺好機位,忽然出聲喊他:“時霽——”

“?”

他下意識回頭看去,側著半邊身子,很好的呈現出胸肌的弧度,腹肌雖然沒能出境,卻分明可見勁瘦有力,略帶疑惑的神情有些不耐,發現自己被拍後當即擰了下眉,單手撐地,長腿從池中邁出,帶著渾身的水花,就這麽水淋淋的來到了鏡頭前。

把手機搶走的前一秒,周晨眼疾手快松開了錄像鍵並及時鎖屏,所有照片和視頻就這樣黑著屏在他手中,高速傳到了那頭。

“嘿嘿。”周晨被抓住了也不慌,兩手一攤就是擺:“已經發出去了,你搶到了也沒用。”

至於發給了誰,不言而喻。

時霽擰著眉,確認於事無補後就徑直把手機丟還回去,沈默坐在邊上擰了瓶水。

周晨也沒理他,拿回手機就直接解了鎖,等著對面的反饋。

然而喻了了卻一度上頭到抱著手機足足啃了十分鐘,才想起要回饋功臣,一連炮轟了十幾個包含但不限於感激涕零、花癡狂喜的表情包後還不夠似的,又猛猛打字:【阿裏嘎多!】

【周醫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回頭給你加雞腿!】

【加十個!!!】

沒想到只是小小出賣了一下隊友,就能收獲如此情真意切的感恩之心,周晨捧著手機大笑起來,一時激情,想說自己其實還能做出更大的貢獻,邊上的人就已經有點見不得他的快樂了。

“沒完了?”時霽喝完水,瞥他一眼。

“別害羞啊。”周晨渾然不覺:“這不還穿這條褲子嘛,又不是裸.照。”

“……”

正說著,他的格局忽然就打開了:“你說我就發了個泳照,對她來說就是大恩大德了,那我要真把你裸.照——欸,去哪兒啊?”

時霽起身走到半道,頭也沒回:“要拍就跟上。”

周晨:“……”

臭不要臉!

-

喻了了舔了一下午的屏,連飯都忘記吃了,到了晚上還有點睡不著,也是真正意義的體會了一次什麽叫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不敢想這要是真被自己追到,到底會被她蹂.躪成什麽樣,卻又好像一點也沒少想……

翻來覆去到半夜,沒忍住又摸出手機,掛了個當天早上的號後,才終於懷揣著對日出的期待閉上眼睛。

天剛亮,就又一骨碌爬了起來,活力滿滿地開始洗頭化妝,穿衣打扮,踩著開門的點抵達皮膚科門診,來得甚至比部分醫生都還要早。

時霽看著她第一時間亮出的掛號單,無奈還是把人放了進來,開著電腦問:“又怎麽了?”

“點痣!”

喻了了義正言辭,指著自己下頜骨後方的一顆痣說:“感覺好像越長越大了,是不是直接點掉比較好?”

他著眼一看,還真確有其事,便也回歸專業說:“嗯,但這個面積需要手術切除。”

“啊?”

喻了了懵了下:“激光不行嗎?”

時霽神色淡淡:“面積太大,還是凸起痣,激光解決不了。”

她想了想,也沒糾結太久:“好。”

一顆痣而已,長得比較隱蔽,平時也都註意不太到,就算留疤問題也不大,她在意的只是:“那手術是你幫我做嗎?”

電腦啟動,他邊錄入邊說:“手術室現在是其他醫生,一樣都能做。”

她卻堅決搖頭:“我就要你給我做!”

“……”

時霽瞥她一眼,沒再問為什麽,語氣有點勸退的意思:“我要到下午才會去手術室。”

“那我下午再來!”喻了了不僅絲毫不覺,想想還挺開心,這樣下午就又能見到他了!

“……”

他頓了一下,態度依舊:“不用上班?”

“上啊。”喻了了也很堅持:“中午請假出來一會兒就好了嘛。” 畢竟平時加班那麽多,偶爾有事出來一下還是挺容易的,反正只要能把手裏的事情做完就行了。

時霽無法,便也沒再說什麽,開好單子後遞過去:“先去交費,下午一點半直接在手術室外面等。”

“好!”喻了了接住,又忍不住有點兒得寸進尺:“那我中午可以過來找你一起吃飯嗎?”

時霽擡眸,直接拒絕:“不行。”

喻了了楞了楞:“為什麽?”

他終於找到托詞,冷聲說:“醫院11點半下班,你幾點?”

她這才蔫了一下:“12點……”到這邊就12點半了。

“。”

……

喻了了小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覆如常,畢竟過幾個小時就又能再見,已經比來時的預期要好不少了。

她交完費後就直奔公司,提前開始了今天的工作,中午吃完飯後過來,抵達手術室時也才一點出頭,稍等了一會兒,面前的自動門就忽然打開,有人出來喊了一句:“喻了了在嗎?”

她當即站直:“在!”

那人核對著她手上的單子說:“跟我進來吧。”

“好。”

她被帶進一個獨立空間,安排躺在一張手術床上,明亮手術燈“啪”地打在臉上時,她才後知後覺自己將要開始一場手術。

雖然只是切個痣,但這環境也還是有點瘆人啊……

突然之間,那些曾經了解過的醫療事故、報紙新聞,統統都變得具體起來。

她心裏打鼓,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模樣看著有點兒呆。

時霽裹著手術服進門,往裏走了幾步都不見反應,直到拉著椅子坐下,她才在隱約的動靜中忽然偏頭,有點慌亂地喊他:“時霽!”

“……”

他低眸“嗯”了一聲,看到她搭放在身側的手正微微攥著,不由有些納罕,居然也有她害怕的時候。

上午揚言非要他手術的時候不是挺利落的嗎。

到底還是動了點惻隱之心,他整理著手術工具,低聲安撫:“手術很安全,開始前會打麻醉,過程會有點牽拉感,但不疼,休息一會兒就結束了。”

“……好。”喻了了怔怔應著。

說來慚愧,她平時雖然蠻強悍的,對鬼神之說也完全不感冒,卻唯獨對這種血腥殘缺的畫面有點訕訕,即使深知這只是一臺非常微型的手術。

可聽到他低緩的聲音就在耳邊時,錯位的心跳好像就也跟著平穩了一些。

感覺她眼底的忐忑散開了些,他才又輕聲告知:“要開始了。”

“好。”

喻了了點點頭,看到他拿了塊墨綠色的布,兜頭蓋住了她的臉,只給下頜處的手術部位留了個口。

她閉著眼睛,在黑暗中感覺到一個細小的針頭紮進皮膚,應該是麻醉,又過了一會兒,其它工具才相繼開始工作,過程如他所說,只有些縫合時的牽拉感,也的確沒過多久就結束了。

“好了。”時霽掀開遮蓋,等人坐起來後口述醫囑:“創面比較大,裏外各縫合了一層,裏面那層是肉線,會被身體自行吸收,外面那層不可吸收,需要在一周之後過來拆線。”

喻了了認真應下:“好。”

“可以回去了。”他淡聲道。

“……”

喻了了看著他的眼睛:“時霽。”

他擡眸:“嗯?”

她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問:“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

他怔了一下,隨即否認:“沒有。”

喻了了擰眉:“但你看著就是有點不開心啊。”

她其實也不是很確定,就是隱隱有種感覺,他好像比之前冷淡了些。

往前追溯,其實前兩天就已經有一點這種感覺了,只是被他要睡覺和泳池照片的事情打斷,當時她並沒有深想。

今天就明顯很多,從上午到現在,他都好像有點不太願意搭理自己,這種不愛搭理和之前的玩笑拒絕還不一樣,就是好像打從心裏的不想再讓她靠近。

喻了了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是提前從射箭館走人,還是私自索要他的照片,但他要是因為這樣生氣,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願意立正挨打,認真彌補:“要不然晚上我請你吃飯?或者看電影?還是你想周末去哪裏玩……”

他卻忽然打斷:“喻了了。”

“……啊?”頭一回,被人喊名字時她有點慌:“怎麽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甄別什麽。

無果後擰了下眉,帶著深深地推拒與警示意味說:“總這麽關心我,不太好吧?”

“……”喻了了很懵,還在再說些什麽,他卻又冷笑了下,不知是自嘲還是揶揄地補充:“非要關心的話,你可得想好了。”

“該怎麽安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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