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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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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土匪。

大戰一觸即發。

葉澤洋反應過來時,人就已經被拽到樓梯平臺上,左手後旋,腦袋沖下,整個人以180°的折疊姿勢沖樓底深度鞠躬。

耳邊還炸響著一道近乎失去理智的暴呵:“狗東西!今天要不把你打得叫爺爺,我就不是你親爹——”

連著肝了大半個月的項目,一而再的改稿,期間還得應付高揚時不時鬧一下的情緒,被騙了200塊錢換來的過敏,都快好了又被騙得癥狀加重,翻來覆去一整晚和被擾眠後最原始的暴躁。

在這一刻,終於揉聚成一個亟待宣洩的念頭:給我死!

“啊——”葉澤洋半仰著頭,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也管不了自己有錯沒錯,就毫無節操地原地下跪:“爺爺!我錯了啊爺爺——”

喻了了一把抓起他的雞窩頭:“看清楚了,我是你爺爺嗎!”

“啊是是!絕對是啊——”

葉澤洋的身體一度扭曲到極限,卻仍然不敢有絲毫的反抗,因為就現在這個狀態,退一步,被反剪在身後的手隨時可能骨折,進一步,整個人又會變成一顆球,幹凈利落的滾下樓去!

而他還年輕真的不想死:“爺爺!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告訴我,我們一起去給你報仇好不好!”

身後房門“哢噠”一聲打開。

陳淑萍聽到動靜探出頭來,不過兩秒就臉色大變,剛要默不作聲地原路退回,陳桃就含著牙刷拉開房門:“誰啊!一大早的吵死——”

喻了了鉗著人回頭。

八目相對,畫面靜止一瞬,葉澤洋就已經猜到大概,很快用唯一還自由的右手指向後方:“是不是她們?!”

陳淑萍:“……”

陳桃:“……”

母女兩看著面前的“豬頭”,都還沒來得及確認事情是否真的與自己有關,就皆是沒來由的一陣心虛。

眼見著喻了了卸了力道就要往這邊來,陳淑萍更是虎軀一震!本能地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把人拖抱住,就義前還不忘大喊著提醒身後:“快——跑——啊——”

千鈞一發之際,陳桃也顧不得自己還穿著睡衣,就叼著牙刷火速沖出重圍,馬不停蹄朝樓外狂奔。

生怕再遲一秒,就要辜負葉澤洋和老母親壯烈犧牲了!

至於為什麽不選擇躲回家裏。

大概就得從十八年前,喻了了第一次一腳劈飛她家大門,徒手把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她給拖出來的那天……開始說起了。

……

十分鐘後。

“嗐喲——”陳淑萍抖著用力過猛的兩條手臂,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這個小土匪,力氣怎麽越來越大了呀!我這胳膊都快斷了還差點沒拽住!”

“……”

葉澤洋緩了好一會兒,都還在劫後餘生的震蕩中回不過神來,聽見這話,才沒忍住對著空氣蹬了幾腳,一臉怨種地哭嚎:“陳姨!你又騙了她多少錢啊?!”

“嘿嘿。”說起這個,陳淑萍才稍作安慰地抹了把汗,而後不無得意地伸出根食指:“不多,也就一百。”

這年頭。

想賺點錢是真的不容易啊!

-

喻了了用手機掛好號後就出了門。

雖然她一向隨意,也從來和精致沾不上邊,卻顯然也沒有做好頂著這樣一張臉去和世界抗衡的準備!更別說在這麽熱的天裏,忍受著整張臉都在暴走的紅腫癢的感受到底有多酸爽!

她每撓一下臉,心裏的煩躁就越多一分!

到醫院時時間還早,可還不等她取完號,一連串的新消息就又相繼蹦了出來。

【喻工,昨晚發你的修改意見調整了嗎】

【今天能把圖紙返過來嗎】

【下午區域總來公司開會,你調整完記得把ppt也更新下,最遲下午一點前要給到我】

【辛苦,/抱拳】

昨天上午匯報完,下午甲方內部討論,傍晚才發來修改意見,她飯都沒吃就接著跟對方討論意見內容,直到天都黑透了才下班,而這會兒甚至連上班時間都沒到,就已經開始催著要調整後的圖紙了?

喻了了強壓著把自助機砸爛的沖動,滿臉不忿地往皮膚科走去,又因為臉上過於滑稽的癥狀,引得不少人低聲議論,在候診區等待的時候,餘光裏還有幾個人正捂著嘴憋笑!

直到被盯著有點不耐煩,診區的喇叭才開始播放:“請8號喻了了到6號診室就診——”

她擰著眉轉身,沒太好氣地推開診室門,把病歷推放在桌上後坐下,期間仍在不停抓撓著刺癢的臉。

“喻了了?”時霽接過病歷,核對姓名時投來目光。

“嗯。”喻了了應聲擡頭,語速飛快,又忽而一頓:“醫生我好像過……”

因為從小到大就沒進過幾次醫院,她對醫生的刻板印象,基本就止步於小區門口那個年過半百,正號著脈,突然就能跟你扯到命格氣運的江湖騙……名老中醫身上,因此乍一對上一雙隔著高清鏡片送來的溫淡眼眸時,便有一瞬的恍神:“敏了。”

時霽看了眼她病癥分明的臉頰,伸手從桌上取了副一次性手套:“別的地方還有癥狀嗎?”

喻了了眨了眨眼,聲帶無端有些滯澀:“……沒。”

消毒水味彌漫的室內,空調徐徐送著冷風,她的大腦降溫,仿若無人地盯著面前似設了層結界的人。

他穿著件長袖白大褂,戴著頂深藍色手術帽,半張臉都被口罩掩住,連唯一露出的眼睛也被隔離在鏡片之下。

眼鏡是無框的,鏡架很細,架在他挺拔的鼻梁上,若有似無,又切實存在。

“吃過什麽特殊食物?” 他慢條斯理戴著手套。

“沒有。”聲音好像也有點好聽。

“用過什麽產品?”

“面膜。”越聽越好聽了。

喻了了側耳,猜他原本的聲質應該是偏冷清的,卻因為音色低,又悶在口罩下,無端就多了層引人遐想的禁忌滋味。

聽得她沒來由的耳根一熱。

“多久了?”時霽低眸,對上她肆無忌憚的視線與觀察。

“三……天了吧。”

喻了了恍著神,莫名從他眼中接收到一絲探究意味,說不清具體是在探究什麽,卻顯然足夠意識到不妥。

她清了清嗓子,轉動眼珠扯回思緒,而後胡亂自訴:“三天前用了一片就過敏了,本來快好了,昨晚又用了一片,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

時霽一時無言,平靜眼底掠過些許遲疑。

喻了了反應過來,自行對這個眼神做了解讀:知道會過敏,為什麽還用第二次?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的智商真的沒有問題,他卻已然收回視線,繼而傾身貼近,伸手抵上她的臉頰,隔著手套輕緩點觸:“……”

喻了了渾身一僵,大腦霎時變得空白,所有知覺都定格在右臉,那兩處與指腹相接的小小節點上。

冰冰涼的,還有點……舒服是怎麽回事??

不知是不是癥狀又加重了。

喻了了覺得自己的臉好像更燙了。

“有點炎癥。”時霽檢查完收手,低頭便見她因著出神而滯澀的模樣。

他稍楞了下,而後了然地卸了一絲鼻息,隔著口罩,仍然恰到好處地撞進她的耳膜:“有時間麽?”

“……啊?”

喻了了眨巴著眼,不由自主應說:“有、有啊。”

你想幹嘛直接幹就行。

“嗯。”他的聲音又恢覆如初,像從未蓄意變過調那樣:“有時間的話最好掛個水,會好得快些。”

“……”

喻了了的心啪嘰碎了一下,楞了半天,才把到嘴邊的話強行憋回去:“哦……好。”

時霽脫著手套說:“那我開單了。”

“好。”

喻了了還是楞楞的,也完全無心多做思考,直到手機又咯噔響了幾下,才邃然把她從異世界拉了回來:“等等——”

時霽:“?”

“我想起來還得回去上班,掛水的話可能會來不及!”她匆匆解鎖粗看了眼,果然是甲方又來催命了。

“那開點藥吧。”時霽說。

“嗯好。”喻了了定定點頭,便見他回過身去,對著電腦開始錄入。

她的視線飄忽了下,很快又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打轉,最後落在唯二暴露在外的手背上。

白皙修長,骨骼分明,斯文中透著力量,敲打鍵盤的時候,很像她之前看過的魔方教學視頻裏靈活旋動的那雙手,卻又明顯更加深雋。

“結算完到藥房拿藥。”低黯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只手離開鍵盤來到眼前,要不是拿著病例與藥單,喻了了覺得自己大有可能就這麽直接握上去:“……好。”

就診結束,她理所當然地起身,緩慢走到門邊,又沒忍住回過頭來:“那……我下午忙完之後,還需要再過來掛水嗎?”

時霽聞言微頓:“不用。”

“哦。”喻了了心下憾然,又沒話找話:“只吃藥就可以?也能好是嗎?”

時霽了然地輕哂了下,也故意似的,惜字如金:“嗯。”

不知怎得,她就是不想草草結束這次邂逅:“那——”

情緒略上揚了些,開口時牽動嘴角,帶起連片的腫痛,倒不見得有多疼,主要是這一拉扯,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現在面目全非的模樣!

紅腫可怖的臉,皺巴的T恤與工裝褲,以及三天、還是四天?沒洗的頭……

短短幾秒,時霽在她臉上看出了混亂、糾結、掙紮、隱忍等諸多情緒。

好半晌,才終於匯成一句:“沒什麽!謝謝醫生。”

-

喻了了人離開了診室,大腦卻還在瘋狂打架。

理智告訴她應該先去結算取藥,然後立刻滾回公司趕稿交圖,心裏卻在不停演練著後會有期的可能性。

剛剛都忘了問,要是沒好徹底的話,是不是還得回來覆診?

而且家裏還有一片面膜,也不太好浪費,如果一不小心變得更嚴重了,需不需要辦理住院?住院的話,他多久能來查一次房?

以及可能還有些暫時沒想到的問題,是不是得要個聯系方式,以便後續咨詢?

她越想越遠,連自己走到哪了都不知道,兜裏手機響了半天,也是快掛斷時才想起要接,卻直到放在耳邊喊“餵”時都還在走神。

“了啊……”陳桃卑微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終於想通與其等下次碰面當場受死,還是先隔著網線負荊請罪一下比較穩妥:“這事它真不怪我啊!那你說別人都用好好的,我哪知道你會變成那樣啊?”

喻了了沒說話,沈默便使得氣氛更加微妙。

陳桃只好硬著頭皮轉變話風:“但不管怎麽說,這事確實因我而起!”

她勇於承擔責任,卻只字不提退錢與賠償:“要不我幫你去跟高揚說說?就說你累病了得休息幾天,等病一好馬上就去找他!反正你晾他也不是一兩天了,這次最多再多哄幾句,肯定沒事的!”

喻了了還是沒說話。

很奇怪。

這些剛剛才讓她氣血上湧到想要毀天滅地的事,好像忽然之間,就變得非常遙遠,遙遠到她已經失去了探究的欲望。

只一件,似乎與她現在心心念念的輪廓有些相悖。

“陳桃。”她失神喊著。

“……咋了啊?”

這明顯不同尋常的鎮定,嚇得陳桃都快哭出來了。

可就在她心裏天人交戰,想著最多只能退20,再不濟30的時候,對面卻忽然傳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我好像……出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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