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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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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雪~

林宴還沒到布政司,他被傳成佛子轉世的消息就已經到了,隨著傳言一捅回來的,還有朝堂的賑災糧正在路上,長寧人心安定,歡欣鼓舞的消息。

布政使聽到離譜的傳言時,只是一笑了之,但當師爺提到賑災糧時卻勃然大怒。

“看個人都看不好,那些話他是從哪聽到的,又是怎麽傳出去的。”布政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跳起老高,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師爺抹了把汗,慌張的解釋著:“小的一直在吳公子身邊伺候著,吳公子也沒說過關於賑災糧賑災糧的事情,可這消息偏偏就傳出去了。”

“你可真是廢物。”布政使用手指惡狠狠的點點師爺,繼續罵道,“你知不知道,若是那群賤民……”

話還沒說完,門口的小廝就進來傳話:“吳公子回來了,現在正在門口候著呢。”

“一會再教訓你。”布政使又狠狠瞪了師爺一眼,看向小廝時已換上了一副和善的面龐,“吳公子辛苦了,快去請人進來。”

林宴根本不需要通傳,他已經同兩個孩子玩瘋了。

林宴是南方人,穿過來前沒怎麽見過雪,穿過來後倒是見到了,但那雪裏埋著雲棲。

急救,照料,找郎中;認親,坦白,搞事業。

等一切都結束,那場雪也已經過去了。

這樣算來,這還是林宴第一次玩雪呢。林宴悄悄將手中的雪團成雪球,思緒隨著紛紛揚揚的雪花亂飛。

這樣的雪,小七肯定見過不少次,他打雪仗一定厲害,搓的雪球也一定比自己的圓。

呸,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麽,他一個人好的很,而且他現在還有幫手,才不是一個人。

林宴和同樣沒見過雪的金桔銀杏達成共識,暗搓搓的向正在忙碌的丫鬟小廝發起進攻。長寧的雪實在太過罕見,布政司的下人本就蠢蠢欲動,再被林宴一鼓動,更是坐不住了。

雪團子擦著林宴耳畔飛過,在粉墻上綻開一朵白梅。

整個西院活了過來,粗使丫頭們提著裙裾從耳房奔出,小廝們丟了掃帚簸箕,連竈房的幫廚都舉著搟面杖探頭張望。不知誰先喊了聲"看招",七八個雪球同時破空,驚得廊下畫眉撲棱棱亂撞金絲籠。

銀杏縮在太湖石後,十指凍得通紅仍不停搓著雪團。林宴早被三四個小廝圍住,鬢發散亂披風上沾滿雪屑。金桔躲在垂花門後笑得打跌,冷不防後頸一涼——銀杏不知何時繞到背後,將整捧雪灌進他衣領。

"反了天了!"一聲斷喝驚破滿院笑鬧。眾人僵在原地,看著師爺紫醬色臉膛從月洞門轉出,烏絨暖帽上赫然粘著半個雪球,“一個個的都不幹活,在這……”

“師爺。”林宴給嚇得發抖的丫鬟小廝一個安心的眼神,擡手摘掉師爺的烏絨暖帽,粗魯的拍到上面的雪,“我這技術實在不好,這雪球不知怎麽的就飛到您這來了,讓師爺受驚了。”

“不敢不敢,這帽子能得您的賞識,那是他的福氣。”師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雙手接過帽子,指著正在掃地的下人賠笑道,“小的可沒生您的氣啊,是這些下人太沒規矩……”

“不過就玩個雪,至於這麽上綱上線的嗎?”林宴小聲嘟囔了句,在師爺將實質性的懲罰說出口前,轉移了話題,“粥已經都施下去了,種子也發的差不多了,府上的東西我讓他們放在後院,您清點一下,若是沒什麽問題我就回去了。”

“公子留步。”師爺臉上重新掛上笑,對著裏院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子這一天實在辛苦,我們老爺備了些點心,請公子一同享用。”

吃東西?

林宴估算了下時辰,發現距離飯點還早著呢。

現在搞些吃的並不容易,他現在的身份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公子哥,布政使沒必要對他這麽客氣。

這是做什麽?

林宴嗅到了陰謀……

好吧,也沒有,林宴就是單純的對布政使有些成見,不想見這個人罷了。

奈何師爺過於熱情,三推四請,連拖帶拽,終於還是把林宴讓進了府中。

“外面天氣冷,快進來。”今天的布政使分外熱情,聽見通傳便主動迎了出來。

林宴躬身行禮,隨便糊弄:“趙方伯身子好些了嗎?”

“嗨,本來也沒什麽大事,抗一抗不就過去了嗎。”布政使擺擺手,將林宴往房裏讓。

送林宴進來的師爺沒有進屋,甚至還把金桔和銀杏也攔在了外面。

房門被關上,屋裏只剩下林宴和布政使兩個人。

“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我就和公子直說了。”布政使笑容收斂,沈沈的嘆了口氣,聲音也壓的低了許多,“朝廷賑災糧快到的事,公子實在不應該和百姓說啊。”

林宴本就因收禮的事對布政使有成見,如今聽他這樣說,貪官汙吏的濾鏡瞬間又加重了幾分。

布政使才不管什麽濾鏡不濾鏡呢,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公子是好心,可這朝堂的糧不一定什麽時候送過來,這城中的百姓等來等去一場空,可是要出事的。”

歪理,邪說。

林宴直接懟了回去:“賑災糧不是已經在路上了嗎?況且城中還有賣糧的商人呢。”

“這就是第二點。”布政使搖搖頭,手在賬冊上點了點“商人逐利,順寧糧價起來他們才願意來,若是同往常一樣,誰又願意來這個地方。”

“那就任由他們賣天價糧?”

“自然不是。”布政使像教導一個無理的孩子般循循善誘,“公子細想想,若是賣糧的人多了,這糧價自然也就下來了。”

林宴張張嘴,發現自己竟沒什麽可反駁的。

市場調節。

十分簡單的道理,初中的課本中就學過。若是平時問起來,林宴也能講出個一二,但真要他用……林宴一時有些挫敗。

所以布政使思慮周全,這件事是他做錯了?

布政使笑的慈祥,將面前的糕點推到林宴跟前,柔聲安慰道:“老夫也就是隨便說說,公子不用介懷,左右賑災糧也快到了。”

林宴機械的拿起糕點,咬一口,嚼兩下,咽下去。

沒嘗出什麽味道,喉頭卻泛起些許苦澀。

窗外傳來呼呼的風聲,雪被吹得亂飛,房梁咯吱咯吱叫了幾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布政使走到窗邊,輕嘆道:“真是奇了,這順寧幾十年沒下過這樣大的雪了。”

幾十年沒下過雪?

林宴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六月飛雪是有冤,地震洪水雪災都是不祥。

但林宴擔心的不是這個。

布政司的宅子都被這雪壓得吱呀作響,那那些百姓的草屋……

似乎是為了證明墨菲定律的正確性,師爺的慌慌張張的從門外闖了進來,跪在地上抖成一團。

布政使不悅的拍了下桌子,師爺這才緩過神慌慌張張的回稟道:“老爺,老爺,這雪,這雪把路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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