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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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荒年
荒年吃不飽飯，本應精力十足的孩子玩了會就累了。
小女孩將用草捆著的螞蚱，舉到父親面前：“爹，你看我捉到的螞蚱。”
那漢子艱難的扯出一個笑臉，愛憐的摸摸女孩的頭：“我們丫丫……真棒“
“栓子哥說要用麥芽糖換我的陀螺。”丫丫把栓子拉到父親跟前，如往常一樣跟父親撒著嬌，“那陀螺我藏水井邊上了，讓他去取嘛，我去伯伯家拿糖……”
這是個十分粗糙的謊言，粗糙到所有人都能聽出來。
正因如此，這才更加悲哀。
這些孩子長不大，卻過早的成熟，懂事的讓人心疼。
王漢子僵硬的抱住女兒，懷裏的身子輕得像把枯柴油硌得他胸口生疼。
女孩揚起笑臉，眼中帶著淚光，她在父親懷中輕輕蹭著，聲音哽咽的囑咐著：“阿爹，娘身體不好，你要照顧好娘。弟弟還小，恐怕會鬧著肉湯苦不肯喝，別讓娘慣著他，那湯多少讓他喝些……”
如果林宴剛才還不知道這在做什麽，那現在也明白過來了。
荒年沒有吃的，草根樹皮觀音土，都是救命的糧，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易子而食也是正常。
胃裏翻江倒海，惡心的感覺越發強烈。
林宴捂著嘴幹嘔兩聲，淚水卻先落了下來。他說不出自己是怎麽了，像暈車造成，更像是悲傷軀體化，轉為生理上的不適。
女孩貪戀的蹭蹭父親的手，艱難從父親懷抱中掙出來。
她粗魯的擦掉臉上的淚水，沖男孩和父親揮手告別：“栓子哥，我和伯伯先回去啦，你……”
“等一下。”林宴站起身，在四人驚懼的目光中指指兩個孩子，“兩個孩子我家主子買了。”
換孩子這種事自然要選在渺無人煙的荒郊野嶺，突然冒出一個人已經夠驚悚的了，更何況這人張嘴就要買人。
林宴上下打量著兩個孩子，盤算給多少合適的時候，難民也在打量林宴。
灰頭土臉的，指甲裏有泥，頭有草，但……面龐白凈，容顏姣好，眼神清澈，衣服料子不是尋常人家用的起的，就連他懷裏的貓也油光水滑的，比村裏耕地的牛都壯碩。
孩子所能跟了這位大人，也是個極好的去處。雖說入了奴籍，到底是活下來了，到底還是有口飽飯吃。
“五十兩。”林宴把銀票扔到王姓漢子手中。
這年頭買個人兩鬥米就夠了，這位大人一出手就是五十兩。
兩人被震的說不出話，林宴卻以為他們是覺得少。
荒年糧價飛漲，五十兩還這真不定能買多少糧，況且聽他倆的對話，他倆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想多要些銀兩也不算貪心。
林宴翻翻荷包，又掏出一張銀票扔給張姓漢子：“一百兩，夠你們兩家熬過這個冬天了。”
兩人終於反應過來，慌亂的把銀票收好，拉著兩個孩子叩頭：“謝大人，謝大人救命之恩。”
林宴被跪的渾身不舒服，想把人扶起來，那兩人卻惶恐異常，又接連磕了兩個頭。
林宴只能側身躲開，將貓塞到女孩懷裏，拉著兩個孩子往大路上走。
跪在地上的兩個難民突然起身，猛地撲過來：“大人，您……您家主子是……”
林宴怔了下，很快反應過來。
這是想以後有錢了，有個與自己孩子相認的機會。
但那些話本來就是林宴瞎編的，哪裏說的清楚。
林宴快速回想著自己新的身份，勉強給出一個模糊的信息：“我家主子姓吳，宅邸在……長寧。”
那兩人卻不覺得林宴敷衍，又連磕了兩個頭：“是是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林宴帶著兩個孩子兜兜轉轉，沿著大路走了會，便看見了自己的車駕。
林宴往遠望了望，很快發現一個讓他哭笑不得的事實，他的行動路線是個圈，走了半天又回到原點。
“公子，您可回來了，讓咱們好找。”安探從車梁上跳下來，嘴上說著著急，面上雲淡風輕。
所有行為都在別人掌控中的感覺並不好，林宴暗暗翻個白眼，拉著兩個孩子往車上走。
“這兩個孩子是……”安探將人攔住，上下打量著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被安探的眼神嚇到，不住的往林宴身後縮著，
林宴對安探越發不滿，他板起臉拿主子架子壓人：“這是我買的丫鬟和小廝，他倆以後就跟著貼身伺候了”
安探把男孩拉出來，看著面前抖成一團的人，心中越發不滿。見林宴態度堅決，他終於還是沒在人前下林宴面子，只是揮手讓人將兩個孩子帶下去：“帶他們去換身衣服。”
兩個孩子已被帶走，安探就湊到林宴身邊，苦口婆心的勸道：“我的公子呦，善心您發一次也就算了，這種難民到處都是，是救不完的。”
理是這麽個理，但林宴就是不服氣：“那也不能……”
“您今天發一百兩，明天發五十兩，聖上帶的那些銀子用不了多久就見底了。”安探接過林宴手上的包裹，將它在座位下放好，搖頭輕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長久之計？什麽是長久之計。
見林宴不語，安探只能將話挑的更明朗些：“公子若真想救這些人，不如將這東西處理了.”
林宴順著安探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又看見了亂飛的蝗蟲。
安探又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無奈：“現在已是深秋，蝗蟲還這樣猖狂，而且這才是第一年，往後只會更加嚴重。”
林宴摸摸下巴，思索著在書上看到過的方法。
遙感定位，基因改造，農藥噴灑……這些是不可能的，但有一種十分樸實的方法可以。
“奴給公子問安。”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林宴的思路，林宴扭頭看過去，就看見兩個小孩換好了衣服，有些生疏的沖自己行禮。
成人的衣服在兩個孩子身上顯得有些肥，但比之前也好了許多。
林宴將兩個孩子拉過來，柔聲問道：“叫什麽名字？”
男孩小聲嘟囔了句什麽。
林宴沒聽見，卻見女孩給了男孩一腳，然後低聲請罪道：“奴既然是公子的人了，原該公子賜名的。”
做了奴婢，便連名字也留不下了。
林宴一時有些悲哀，卻又不得不屈從。
罷了罷了，等饑荒過了，把他們放回本家便是。
至於名字嘛……
林宴撓撓頭，腦子裏只有各種蔬菜水果。
雞蛋和番茄，地瓜和茄子，芝士和牛奶，燒鵝和烤鴨……不對不對，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林宴果斷放棄自己起名的想法，搜羅著電視劇裏丫鬟小廝的名字。
顏色，星辰，春夏秋冬，花卉藥材，排列組合……
林宴摸摸女孩的頭，柔聲道：“就叫金桔和銀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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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將用草捆著的螞蚱，舉到父親面前：“爹，你看我捉到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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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哥說要用麥芽糖換我的陀螺。”丫丫把栓子拉到父親跟前，如往常一樣跟父親撒著嬌，“那陀螺我藏水井邊上了，讓他去取嘛，我去伯伯家拿糖……”
這是個十分粗糙的謊言，粗糙到所有人都能聽出來。
正因如此，這才更加悲哀。
這些孩子長不大，卻過早的成熟，懂事的讓人心疼。
王漢子僵硬的抱住女兒，懷裏的身子輕得像把枯柴油硌得他胸口生疼。
女孩揚起笑臉，眼中帶著淚光，她在父親懷中輕輕蹭著，聲音哽咽的囑咐著：“阿爹，娘身體不好，你要照顧好娘。弟弟還小，恐怕會鬧著肉湯苦不肯喝，別讓娘慣著他，那湯多少讓他喝些……”
如果林宴剛才還不知道這在做什麽，那現在也明白過來了。
荒年沒有吃的，草根樹皮觀音土，都是救命的糧，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易子而食也是正常。
胃裏翻江倒海，惡心的感覺越發強烈。
林宴捂著嘴幹嘔兩聲，淚水卻先落了下來。他說不出自己是怎麽了，像暈車造成，更像是悲傷軀體化，轉為生理上的不適。
女孩貪戀的蹭蹭父親的手，艱難從父親懷抱中掙出來。
她粗魯的擦掉臉上的淚水，沖男孩和父親揮手告別：“栓子哥，我和伯伯先回去啦，你……”
“等一下。”林宴站起身，在四人驚懼的目光中指指兩個孩子，“兩個孩子我家主子買了。”
換孩子這種事自然要選在渺無人煙的荒郊野嶺，突然冒出一個人已經夠驚悚的了，更何況這人張嘴就要買人。
林宴上下打量著兩個孩子，盤算給多少合適的時候，難民也在打量林宴。
灰頭土臉的，指甲裏有泥，頭有草，但……面龐白凈，容顏姣好，眼神清澈，衣服料子不是尋常人家用的起的，就連他懷裏的貓也油光水滑的，比村裏耕地的牛都壯碩。
孩子所能跟了這位大人，也是個極好的去處。雖說入了奴籍，到底是活下來了，到底還是有口飽飯吃。
“五十兩。”林宴把銀票扔到王姓漢子手中。
這年頭買個人兩鬥米就夠了，這位大人一出手就是五十兩。
兩人被震的說不出話，林宴卻以為他們是覺得少。
荒年糧價飛漲，五十兩還這真不定能買多少糧，況且聽他倆的對話，他倆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想多要些銀兩也不算貪心。
林宴翻翻荷包，又掏出一張銀票扔給張姓漢子：“一百兩，夠你們兩家熬過這個冬天了。”
兩人終於反應過來，慌亂的把銀票收好，拉著兩個孩子叩頭：“謝大人，謝大人救命之恩。”
林宴被跪的渾身不舒服，想把人扶起來，那兩人卻惶恐異常，又接連磕了兩個頭。
林宴只能側身躲開，將貓塞到女孩懷裏，拉著兩個孩子往大路上走。
跪在地上的兩個難民突然起身，猛地撲過來：“大人，您……您家主子是……”
林宴怔了下，很快反應過來。
這是想以後有錢了，有個與自己孩子相認的機會。
但那些話本來就是林宴瞎編的，哪裏說的清楚。
林宴快速回想著自己新的身份，勉強給出一個模糊的信息：“我家主子姓吳，宅邸在……長寧。”
那兩人卻不覺得林宴敷衍，又連磕了兩個頭：“是是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林宴帶著兩個孩子兜兜轉轉，沿著大路走了會，便看見了自己的車駕。
林宴往遠望了望，很快發現一個讓他哭笑不得的事實，他的行動路線是個圈，走了半天又回到原點。
“公子，您可回來了，讓咱們好找。”安探從車梁上跳下來，嘴上說著著急，面上雲淡風輕。
所有行為都在別人掌控中的感覺並不好，林宴暗暗翻個白眼，拉著兩個孩子往車上走。
“這兩個孩子是……”安探將人攔住，上下打量著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被安探的眼神嚇到，不住的往林宴身後縮著，
林宴對安探越發不滿，他板起臉拿主子架子壓人：“這是我買的丫鬟和小廝，他倆以後就跟著貼身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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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是這麽個理，但林宴就是不服氣：“那也不能……”
“您今天發一百兩，明天發五十兩，聖上帶的那些銀子用不了多久就見底了。”安探接過林宴手上的包裹，將它在座位下放好，搖頭輕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長久之計？什麽是長久之計。
見林宴不語，安探只能將話挑的更明朗些：“公子若真想救這些人，不如將這東西處理了.”
林宴順著安探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又看見了亂飛的蝗蟲。
安探又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無奈：“現在已是深秋，蝗蟲還這樣猖狂，而且這才是第一年，往後只會更加嚴重。”
林宴摸摸下巴，思索著在書上看到過的方法。
遙感定位，基因改造，農藥噴灑……這些是不可能的，但有一種十分樸實的方法可以。
“奴給公子問安。”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林宴的思路，林宴扭頭看過去，就看見兩個小孩換好了衣服，有些生疏的沖自己行禮。
成人的衣服在兩個孩子身上顯得有些肥，但比之前也好了許多。
林宴將兩個孩子拉過來，柔聲問道：“叫什麽名字？”
男孩小聲嘟囔了句什麽。
林宴沒聽見，卻見女孩給了男孩一腳，然後低聲請罪道：“奴既然是公子的人了，原該公子賜名的。”
做了奴婢，便連名字也留不下了。
林宴一時有些悲哀，卻又不得不屈從。
罷了罷了，等饑荒過了，把他們放回本家便是。
至於名字嘛……
林宴撓撓頭，腦子裏只有各種蔬菜水果。
雞蛋和番茄，地瓜和茄子，芝士和牛奶，燒鵝和烤鴨……不對不對，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林宴果斷放棄自己起名的想法，搜羅著電視劇裏丫鬟小廝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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