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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想死你啦(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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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想死你啦(二更)

八年前。

小姑娘沈落住進心外科病房的時候,秦桐也剛剛博士畢業,那時候他和程澤山剛剛分手,獨自一個人留在江海,入職仁安醫院的心外科。

八年制本博連讀不包括規培,按照規定,秦桐畢業以後,還要以規培醫生的身份輪轉三年,在秦桐最牛馬的三年裏,沈落便是秦桐所管的諸多患者中的一個。

博士階段秦桐搞科研的時間比較多,上臨床的機會不多,工作後猛地開始收病人,他難免局促而又無措,眼神中還帶有學生獨有的那種澄澈的愚蠢,也經常會因為業務不夠熟練而鬧一些小的岔子。

一開始,沈落媽媽沈若淳是非常排斥秦桐這個管床醫生的,甚至不願意跟他溝通小沈落的病情,遇到任何問題都直接跳過他去找他的上級大夫。

秦桐當然也理解,只是又覺得無奈,不被人信任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尤其是秦桐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差。

直到某天夜班,沈落忽然咳嗽不止,臉頰因為缺氧而憋得通紅,監護儀上的血氧指數也一直在往下掉,沈若淳非常慌張地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秦桐一路小跑著趕來,動作熟練地為沈落查體,然後給她開了藥。

十分鐘後,沈落的癥狀迅速緩解了,秦桐這才不緊不慢地跟沈若淳解釋:“我之前就註意到小姑娘的咳嗽了,猜測她是不是有咳嗽變異性哮喘,剛準備跟主任匯報,沒想到就趕上小姑娘發病了……還好沒判斷錯,藥物很對證。”

沈若淳的表情顯得有些震驚,猶豫著說:“秦大夫你每天觀察這麽仔細嗎?”

沈落咳嗽得並不頻繁,就連沈若淳都沒太當回事兒,沒想到秦桐竟然會註意到這些。

“啊,應該的。”秦桐撓了撓頭,顯得有點兒不好意思,眼神依然澄澈,又顯得亮晶晶的,“我是小姑娘的管床大夫嘛,當然要了解她的情況了。”

後來沈若淳終於漸漸地接受了秦桐,而在與秦桐接觸的過程中,沈若淳對秦桐的印象更是在不斷地顛覆著。

作為一個剛入職的大夫,秦桐各方面的知識確實欠缺,但他又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的,幾乎每次沈若淳去找他的時候,他都在研究手下各個患者的病情,要麽是在查閱相關資料,要麽是在向科裏的老大夫們請教。

秦桐身上好像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讓他快速地成長著,沈落術後順利出院,每次來醫院覆查的時候,沈若淳都能感受到秦桐的變化,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秦桐成為了心外科最受喜歡的年輕醫生,來找他的人也越來越多,他真正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存在。

一段故事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沈若淳在最後寫道:【那位所謂的“同事”一直覺得秦大夫晉升得快就是走了捷徑,但有些人優秀的背後是別人看不到的努力,我們不能僅僅因為“優秀”本身就懷疑一個人。】

長長的文章看完了,秦桐再看下面的評論,風向已經與上午迥乎不同了。

【我早就想說了,那些懷疑秦桐的人是不是沒見過優秀的人啊,我老板就是個例子,白手起家,沒幾年就把公司幹上市了,你沒見過不代表別人不行啊】

【我導也是例子,很年輕的博導,真正的學術聖體,但她背後也付出了很多努力,經常看她淩晨兩三點還在更新朋友圈或者回覆群裏的消息,早上六點就又準時起床了……她都不需要睡覺的嗎?】

【不是,現在調查結果還沒出來呢,你們小粉絲這就誇上了?能不能有點兒自己的思考,不要人雲亦雲啊】

【和你意見不和就是沒有自己的思考了?自我意識別太過剩,我之前都不認識這個秦什麽桐的,看不慣才來說兩句的!】

……

評論區的消息亂七八糟的,但已經不向之前那樣一邊倒了,越來越多的網友們開始共情秦桐,站在秦桐的角度思考問題。

而在沈若淳站出來以後,也有更多秦桐之前的患者站了出來:

【我兒子也是秦大夫的老患者了,那時候我家裏沒錢,秦大夫還特意跑前跑後為我們申請基金,自己卻不要我們一分錢,我不相信秦大夫會做那樣的事情】

【我沒有孩子,我自己就是秦大夫的患者,當時我的病情太重了,我家這邊的醫院都不願意收我,到仁安醫院秦大夫的團隊為了做了手術,現在術後恢覆得很好,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我是在門診上遇到秦大夫的,當時是面臨二次手術,心態特別崩潰,秦大夫耐心地給我講解了手術的過程,終於打消了我的顧慮……如果沒有秦大夫,我還不知道要拖延多久呢!】

……

翻看著這些評論,秦桐的眼睛眨了又眨,還是有幾滴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流了下來。

雖然秦桐現在不做醫生了,但他也曾懷揣著熱愛與激情選擇了臨床專業,曾經無數次地宣誓過“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

最初的情緒過去以後,秦桐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微信裏找到沈若淳的名字,直接發了消息過去:【若淳姐,謝謝你為我說的這些,你們一家什麽時候有空?我想請你們吃飯。】

沈若淳在長微博裏並沒有提自己的名字,但秦桐還是很快就猜到了她是誰,因為秦桐也對她印象深刻。

——在秦桐的記憶力,這位阿姨是出了名的難纏。

沈若淳是中學老師,一早就和丈夫離了婚,一個人辛苦地拉扯沈落長大。

那時候秦桐剛剛畢業,社會經驗不足,也不太會說話,好幾次都被這位沈阿姨質問得快要說出來。

好在後來阿姨慢慢認可了秦桐,而在沈落小姑娘的長期隨診中,秦桐也和我沈若淳相處成了朋友,後來就一直叫她“若淳姐”了。

這兩年沈落的病情趨於穩定,幾乎一年才會來醫院覆查一次,而秦桐又離了職,已經好幾年沒見過沈落一家人了,但依然留著沈若淳的微信。

沈若淳的消息很快發來,說:【不客氣的秦大夫,您幫了我們那麽多,我為您說兩句話那是應該的事兒】

秦桐笑了下,回她:【沒什麽應該的,若淳姐,如果不是因為您發的這些,我不知道還要在網上被罵多長時間】

雖然秦桐堅信警方的調查會還他清白,但調查的過程需要時間,而輿論的發酵卻並不等人。

沈若淳一開始還不想答應,倆人你來我往了好幾個回合,最後秦桐提到想順便見一見沈落,沈若淳才終於松了口,說:【這樣也好,落落每天都念叨著要見秦桐哥哥呢,這下終於能夠如願了】

因為沈落平時還要上學,秦桐和沈若淳也還要上班,最終倆人把見面的時間約在了周末。

周六晚上。

程澤山陪著秦桐一起出現在了餐廳的包間。

原本程澤山晚上是要上班的,但他特意和同事換了班,想來見一見沈若淳這位第一個跳出來為秦桐說話的人。

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推開包廂的門,小跑著鉆進秦桐的懷裏,喊他:“秦桐哥哥——我想死你啦——!”

女孩兒身後,一位穿著樸素的阿姨追著她走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道:“落落……落落……慢點兒!媽媽要跟不上你了!”

正值冬天,阿姨穿著一件厚厚的棉襖,笑起來的時候能看到眼角的魚尾紋,給人的感覺很溫和,一點兒都不像是會在網上寫大篇小作文的人。可她偏偏就是寫了,還寫的字字有力,甚至改變了輿論的風向。

看到秦桐,沈若淳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把沈落拽回自己身邊兒,連聲道歉道:“不好意思啊秦大夫,落落這孩子一聽說要跟你見面就興奮得不行,我根本攔不住她。”

“看來小姑娘恢覆得不錯,都有力氣跟你反抗了。”秦桐不甚介意地笑笑,很自然地朝著沈落伸出了手,說,“來,讓秦桐哥哥看看,咱們小落落是不是又長高了。”

不只是為了感謝沈若淳,秦桐也是真的關心沈落,畢竟是這麽多年的老患者,秦桐不可能不惦記。

“那必須的!”沈落眉頭一挑,神采奕奕地說道,“我都上三年級了秦桐哥哥!這次期末考試還拿了三百分呢!”

沈若淳一臉無奈地看著沈落,語氣卻是掩飾不住的驕傲,說,“現在我們家落落每天都念叨著要和秦桐哥哥一樣做個很厲害的醫生,每天寫作業都特別自覺。”

秦桐哈哈一笑,想說自己已經不是醫生了,轉念又想還是不要打擊小姑娘的信心了,於是只是笑著對沈落說道:“落落,哥哥提醒你,醫生可是個很苦很累的職業,如果你要做醫生的話,可一定要做好準備噢。”

說著,秦桐用手肘戳了戳身邊兒的程澤山,示意這位在職的大夫說兩句,程澤山脫口而出:“還好吧,不是太累,想學就學唄。”

秦桐:“……”

程澤山忽而意識到了什麽,又急忙補救道:“嗯不是,你秦桐哥哥說的很對,真挺累的。”

“不過如果落落真的做了醫生,也會有一些別的職業沒有的成就感。”秦桐沒再繼續打擊小姑娘了,笑著接過了程澤山的話茬,說,“未來的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哥哥希望你不管選擇什麽,都可以無悔於自己的選擇。”

大道理就講到這裏了,沈若淳和沈落入座以後,四個人便開始聊起了別的,主要還是沈若淳和沈落的生活。

和前夫離婚以後,沈若淳一直沒有再婚,一個人撫養沈落長大,但在她身上看不到什麽喪氣與疲憊,反而給人一種恬淡而平和的感覺。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生命力。

剛開始的時候秦桐還以為沈若淳會好奇程澤山的身份,但沈若淳並沒有,秦桐不說她便不問,一句話都不多提。

和這種有分寸的人相處起來是很舒服的,四個人一邊兒吃飯一邊聊著天,秦桐不自覺地便放松了下來,也開始聊一些自己生活中的事情了。

話題不知怎麽地就繞到了秦桐現在的工作,沈若淳猶豫了一下,說:“秦大夫,我想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

秦桐笑笑,很自然地說道:“咱們這飯都快吃完了,你突然這麽客氣幹什麽?”

沈若淳還是有些支吾,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問道:“秦大夫你為什麽不當醫生了?”

話音落下,秦桐微微楞了一下,沈若淳又連忙補充道:“我沒有別的意思秦大夫,我就是覺得有點兒惋惜,落落做完手術這麽多年,我們沒有遇見過您這麽好的醫生了。”

“好醫生還有很多,只是你們那時候剛好遇到了我,對我印象深刻罷了。”秦桐笑笑,知道她沒有別的意思,但還是解釋道,“我認識很多優秀的醫生,他們都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堅守著,我永遠都不是最特殊的那個。”

說著,秦桐輕輕嘆了口氣,很坦誠地承認說:“至於我個人的話,其實我挺喜歡醫生這個職業的,但沒辦法,我的右手受傷了,已經很久都沒法拿起手術刀了。”

不當醫生的理由很多,但這是秦桐最無法割舍的一個。

沈若淳連聲說道:“抱歉秦大夫,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沒關系。”秦桐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平靜,說,“都過去了。”

過不過去又怎麽樣,事實已經如此了,仔細算來,秦桐已經有三年沒碰過手術刀了。

秦桐畢業後攏共在仁安醫院執刀了五年,再等一陣子,他不拿刀的時間就比拿刀的時間要長了。

都已經是定論了。

後來沈若淳都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秦桐也沒有提,四人有說有笑地吃完了一頓飯。

回去的路上,程澤山開車,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程澤山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對了,你好像還沒跟我說過,你右手是怎麽受傷的?”

【作者有話說】

開始回收劇情。

看到了完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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