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純彎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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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純彎的(修)

人聲鼎沸的火鍋店裏,秦桐坐在程澤山的對面,眼神放空,盯著沸騰的火鍋冒出的裊裊白煙。

秦桐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答應程澤山的邀約,他明明不想和程澤山再有什麽交集的,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卻已經坐到了這裏。

兩人就這麽沈默著,最後還是程澤山先開了口,問秦桐:“怎麽不吃?不是餓了嗎?”

秦桐這才如夢初醒,倉促地拿起筷子,想要吃點兒什麽,偏偏他們吃的是牛肉丸火鍋,圓滾滾的丸子實在太滑,秦桐一顆都夾不上來。

程澤山的眸色微沈,把旁邊的漏勺遞了過來,秦桐終於松了口氣,拿勺子撈了幾顆丸子,放在旁邊兒的小碗裏涼著,擡眼的時候,卻發現程澤山還在盯著自己的右手看。

“啪嗒。”

圓咕隆咚的牛肉丸彈跳著跌落了碗裏,濺起幾滴芝麻醬。

“一直看著我幹什麽?想讓我幫你撈?”秦桐故作鎮定,拿漏勺幫程澤山也撈了兩顆丸子,臉上還掛著幾分笑意,說,“咱們程大夫出國留學了一圈兒,現在架子還挺大,吃飯都得有人伺候。”

“你右手怎麽了?”程澤山的目光冷冷的,毫不遮掩地落在秦桐的手臂上,說,“怎麽在不停地抖?”

大夏天,但秦桐穿著長袖,右邊的袖口束得嚴嚴實實,頗有一種特別禁區的感覺。

秦桐的右手不動聲色地往後收了一點兒,說:“它沒見過生人,害羞。”

程澤山挑眉:“那當初在我身上亂摸的時候怎麽說?”

秦桐:“……”

就非得提過去嗎?

“你不用這樣,高主任都和我說了。”程澤山輕輕地嘆了口氣,眼瞼微垂著,讓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緒,“他說你一年前右手受了傷,現在已經不上臨床了。”

秦桐拿著勺子的手驟然收緊。

手指顫抖得更厲害了,連帶著勺子一起左右搖晃,上面的湯汁濺落在鍋裏,泛起一小片的漣漪,又很快恢覆平靜。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還來問我幹什麽?”秦桐垂下眼眸,目光很不自然地落在自己的右手上,眼底的晦暗一閃而過,“高主任說的都是真的,我已經拿不起手術刀了,你想嘲諷的話也隨便你。”

秦桐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跟程澤山說話的,再怎麽說兩人都是同事,以後還要一起共事,他不該把關系鬧得太僵,但他又實在是無法用平常心去面對,這是他不願意提起的過往。

如果是在一年以前,有人說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秦桐的身上,秦桐一定會覺得那人是在侮辱自己,從踏進心外科的門開始,他就一直是科裏風頭最盛的幾個後輩之一。

秦桐十六歲的時候就考上了鼎鼎大名的A醫大,念了八年制的本博連讀,二十四歲就順利拿到了博士學位,又被心外科的高主任看中,以人才引進的待遇招聘進了這裏。

很多人都說這樣的高材生難免恃才傲物,但秦桐不是的,他的性格很好,不管對誰都是笑盈盈的,哪怕是最胡攪難纏的患者,他也願意耐心去解釋。

這樣的醫生註定是受歡迎的,有很多患者甚至從外省跑來,指名道姓地要秦桐手術,然而一切都在一年前的那天戛然而止。

後來就沒人來找仁安醫院心外科的秦大夫手術了,沒辦法,身上的光環再多,對於外科醫生來說,吃飯的家夥就是自己的這一雙手。

剛開始的時候秦桐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他去看過很多家醫院、做過很多檢查,所有人都說沒問題,可他就是拿不起手術刀,一拿起來就抖。

後來漸漸地秦桐就不再去看醫生了,他自己就是醫生,知道有些病就是治不好,再折騰也沒有,白費勁。

好在秦桐本博期間的科研經歷還算豐富,眼看著右手遲遲好不了,高主任讓他轉去了科研崗,然而外科醫生誰沒有一個手術夢呢?秦桐的夢卻永遠止步在了一年前的某天。

“傷在哪裏了?”程澤山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他走到秦桐身邊兒,忽然伸手抓住了秦桐的右手,強迫他擡起手臂,把前臂的傷口暴露了出來,說,“讓我看看。”

程澤山的力氣很大,秦桐別不過他,手臂被迫翻著,露出手臂內側白皙的皮膚,以及皮膚上長長的傷痕。

已經過去一年了,那條傷口其實並不太猙獰,曾經的皮開肉綻、紅腫熱痛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還疼嗎?”程澤山單手桎梏住秦桐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指腹輕輕地觸碰著那道淡色的疤,問他:“除了不能拿手術刀和進行精細活動以外,還有沒有別的後遺癥?”

程澤山的語氣很溫和,像是老朋友的詢問,秦桐本來還想嗆他幾句的,聽到他的的語氣,所有的話都卡在了胸口。

為什麽?

秦桐有些怔怔地想。

為什麽還要關心他這些呢?

如果不是因為曾經的事情,秦桐簡直要以為程澤山還對自己舊情難忘了,可那些事情清晰地橫亙在秦桐的心裏,讓秦桐明白,程澤山不可能對自己留有念想。

難道真的是不在乎了嗎?

這個念頭忽然跳入了秦桐的腦海。

因為不在乎了,所以才可以毫無芥蒂地放下過去,才可以在面對前男友時顯得坦蕩而又體面。

畢竟程澤山的人生一直是璀璨的、閃耀的,哪怕遠遠看上去都是亮晶晶的,而秦桐只是他漫長人生中一個小小的、不太愉快的插曲,是他不小心被濺上的一顆泥點。

“……沒有的,”秦桐不想被他的溫柔所誘惑,有些別扭地掙脫了程澤山的手,只是小聲回覆道,“都過去這麽久了,早就沒什麽事兒了,就偶爾下雨天會有點酸疼。”

氣氛似乎有些冷了下來。

大概是意識到秦桐的別扭,程澤山松開了秦桐的右手,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坐下,說:“挺好的。”

不知怎麽的,秦桐總覺得程澤山的表情有點兒委屈。

可是。

秦桐有些困惑。

程澤山有什麽可委屈的呢?

怪自己沒有順從他的報覆計劃嗎?

他是不是應該配合程澤山一下?

氣氛徹底凝滯了。

秦桐不知道該接什麽。

程澤山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秦桐猶豫再三,下定決心,拿起漏勺。

又撈了一個牛肉丸。

這牛肉丸是真好吃啊。

吃得根本停不來。

就是這菌湯鍋怎麽這麽辣?

辣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了。

程澤山就坐在秦桐的面前,眼瞼微垂著,靜默地看著秦桐埋頭苦吃。

“我聽高主任說你現在轉崗搞科研了,手裏的患者數不太夠,”程澤山沈默很久,忽然開了口,“我這段時間收了很多患者,說不定有你要用的病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秦桐不明所以,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嘴裏還塞著半顆沒吃完的牛肉丸。

“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程澤山微微別開眼睛,語氣稍顯平淡,說,“畢竟我也有科研任務,找個知根知底的人方便一些。當然,你不願意就算了。”

“嗚嗚……嘶,好燙!”秦桐和嘴裏的牛肉丸打了一架,囫圇吞棗地把肉丸咽下去,眼角溢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他擡起眼眸,眼淚汪汪地看著程澤山,問他:“你是認真的嗎?不是逗我開心的?”

剛才的秦桐還在因為程澤山的冷漠而黯然神傷,這會兒他嚼著牛肉丸,卻只想大呼真香。

不是牛肉丸香,是程澤山的提議香。

當然,牛肉丸也香。

他突然覺得,程澤山忘了曾經的愛恨情仇也不是什麽壞事。

別的不說,臨床數據確實是太珍貴的東西,秦桐現在不收病人了,如果沒有程澤山的話,秦桐很難拿到一手的資料。

更何況,上學那會兒秦桐就體會過程澤山有多厲害,思路好,行動力強,發文章比秦桐寫日記都輕松。

“我不會白用你的患者和數據的,文章寫出來我肯定帶你名字。”秦桐想了想,又繼續補充道,“或者如果你看不上我的文章,我直接給你打錢也行,你要多少直接說個數,只要不是獅子大開口,咱們都能聊。”

“你現在做的是什麽課題?”程澤山忽略了秦桐的條件,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你把需要的東西發我,我得空的時候和你一起整理。”

秦桐再次眼淚汪汪,一臉誠懇地說道:“程醫生,你真的是個好人吶!”

程澤山:“……”

-

好像就是從這天起,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很多,多熟絡倒也算不上,但總歸是不再針鋒相對,多了幾分合作者之間的親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程澤山得空了就會幫秦桐收幾個數據,剛開始秦桐很不習慣,和程澤山相處時總是別別扭扭的,後來卻也漸漸適應了有程澤山在身邊。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他們剛認識的那些年。

別的不說,程澤山經手的患者是真的多,有他在,秦桐根本不用擔心病例數不夠的問題。

更何況程澤山的思路很好,經常能在秦桐的研究進行不下去的時候給他一些醍醐灌頂的建議。

時間就這麽轉眼過了一個月,天氣一天天轉冷了,秦桐手頭上的課題倒是進行得非常火熱,在程澤山的參與下,有個很大的進展。

這天立冬,秦桐徹底結束了數據收集的收尾工作,開始進入數據分析和處理的環節了,思來想去,他給程澤山發了個消息,問他晚上有沒有空,說想請他吃個飯。

其實秦桐依舊不太適應與程澤山單獨相處,但再怎麽說程澤山都幫了秦桐的大忙,於情於理,秦桐都應該和他表示表示。

程澤山約摸著又在上手術,過了很久,消息才回覆過來:【不好意思,今天有點兒事兒】

秦桐回他:【哦,那沒事兒,等你有空的時候吧】

程澤山一向忙碌,秦桐沒太當回事,放下手機,對著電腦吭哧吭哧地處理了一整天的數據。

晚上六點,秦桐饑腸轆轆地打算去食堂吃個飯,剛出外科大樓,卻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的小花園裏,程澤山和一個年輕的男孩並肩坐在長椅上,男孩兒穿著個清爽的白色T恤,從秦桐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清瘦而高挑的背影。

程澤山沒穿白大衣,上身是一件黑色的襯衣,從背後看過去,與他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男生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他低著頭,肩膀時不時地抽動一下,坐在他身邊兒的程澤山猶豫了片刻,有些不太自然地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別哭了,擦擦眼淚吧。”

語氣別扭而又溫柔。

站在小花園的入口處,秦桐看著長椅上坐著的兩人,面上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卻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原來這就是程澤山說的有事兒啊,秦桐想,確實是很重要的事情,和這麽帥的弟弟約會,誰會不喜歡呢?

哦不對。

秦桐不喜歡。

喜歡過的只有程澤山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對了,段評我開啦,但是修文狂魔我太喜歡改文了,有時候改完段評會消失,我盡量克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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