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招陰咒

關燈
招陰咒

這幾具血紅的屍骨的身量並不高,動作也不利索,關節處傳來陳舊的“哢哢哢”的聲音。

它們的每走一步,果林就跟著晃動一下。

不看難以置信,“你……”

他的手臂哆哆嗦嗦指向驚烏,“你、你竟然真的對我的陣眼做了手腳?”

“還真沒。”

驚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山鬼花錢。

“只不過你這陣法漏洞太大了。我一個招陰咒,指條路,這些被你關著的孩子們就都出來找你了。”

血紅的屍骨慢慢走進山洞。

不看有些慌亂地退了一步,高聲喊著,“不說!快、快攔住它們。”

他後悔為了收靈咒的不外傳遣走了旁的弟子,不然這時候還能抽取他們的靈氣傍身。

雖然已經過了十幾年,不說還是能將這些血紅屍骨的臉一一對上。

這幾個孩子當時是高高興興進山玩耍,並不知道自己一腳踏進了他們先前就準備好的墳墓。

為了陣法大成,他們被困在兩米高的深坑中,驚惶等死。

不說於心不忍,但不敢違抗師命,只能偷偷給他們燒些紙錢,保他們下去後衣食無憂,找機會投個好胎。

日日如此,還是被不看撞見了。

不看有些憐憫地看著他手忙腳亂將手中的紙錢一股腦扔進了火裏。

“師父,我……我只是……我……我這樣……”

不看嘆了口氣,“你以為他們還能下去?還能投胎?”

不說沒聽懂他話中的深意,只點了點頭,“這樣……我只是覺得這樣,他們對師父,對我的怨恨,會少一些……”

“傻孩子,你太天真了!他們既然作為陣眼,就會生生世世被困在這裏。你燒這些……”

不看輕描淡寫道:“浪費功夫。”

不說猛然擡頭。

“師父不是教給過你,要想成大道,不要婦人之仁。往後這些沒用的事,少做。多做些有用的。既如此,你就日日守在這裏,鍛煉心性吧!”

“……是!”

那段時間,不說每日被約束在陣法旁。

深坑的中央早就種好了一棵桑樹,桑樹的根像是長了眼一樣生長,終於纏住了這幾個孩子。

幾個水靈靈的孩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雪被抽幹,看著自己的皮膚幹癟、皮肉腐爛,只剩森森白骨,受著剜心之苦。

——不看也這麽眼睜睜旁觀,還聽著幾個孩子從晝夜哀嚎到小聲呻吟,再到毫無聲息。

等他們徹底化成白骨,為了生生世世困住他們,深坑中澆灌了紅花和朱砂配成的液體。

森森白骨慢慢就變為了刺目的血紅。

那棵桑樹迅速長大,通體暗黑。用它的葉子餵養出來的蠶,吐出的蠶絲也是暗黑色的,織成布,裁成衣,穿在了不看的身上。

再後來,深坑被填平,最終只有那棵桑樹破土而出。它年年換新葉,年年增年輪,早就長成了普通桑樹的樣子。

如今,這血紅的屍骨們很快就鎖定了不看,空洞的眼眶看過去,似乎是確認了什麽,頓了一會兒,朝著他飛撲過去。

不看退無可退,伸手拉了不說,推了一把擋在自己身前。

他險些破了音,“不說,攔住它們!”

不說楞怔著,連符咒都忘了拿出來。

但那些血紅的屍骨對不說並不感興趣,直接繞過了他,奔向了不看。

那些孩子在深山中遇見不說的時候,還笑著禮貌地打了招呼,好心叮囑他不要再往深處走,到死都不知道是自己把他們引入了地獄一樣的陣法。

不看咆哮,“不說!快讓他們停下!”

不說這才回神,但已經來不及了。

血紅的屍骨揮著手直接抓向了不看,他閃躲不及,被抓住的黑袍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直接被腐蝕成了齏粉。

“我的黑袍……”

黑袍被腐蝕後,血紅的屍骨死死捏住了不看的胳膊。

它們就算挫骨揚灰也要拉他一同下地獄。

“啊——”

不看的聲音短促又淒厲。

“阿烏!”

“汪!”

驚蟄和招財看到驚烏三人,懸著的心下落了些。

“嗖——”

一支利劍從洞口破空而去,穿透了那只抓著不看的腕骨,釘在了墻上。

不看忍著疼,一把撕下自己的黑袍,罩在不說身上,血紅的屍骨朝著不說圍過去。

他就勢滾回了塌邊。

不啞飛身而來,蹲下身子扶住他。

“師祖。”

“不啞……”

不看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啞,師父最疼你了,你要幫師父,你得幫師父。”

石塌下,詭異的紅色陣法再次閃著光出現。

不啞被握住的手腕破開了一個看不見的口子。

不啞茫然,“師……祖?”

“畜生!”

陸西扶住桌子,他頭有些暈,眼睛也已經有些看不清了,也只有力氣低聲咒罵。

他想著,一會兒萬一要暈倒,千萬不要栽到這一桌子剩菜裏。

西陸畢竟是修行之人,毒發要慢一些,他伸手扶了陸西一把,又將他推到了墻邊。

陸西順勢坐下,“謝了,我剛才還怕自己栽到剩菜裏。”

“……招財!”

西陸蹲下身子,劃開了自己的手指,讓招財聞了聞。

“去找解藥。”

不看所用,大多都是在這果林中就地取材。

毒藥與解藥,相生相克,一般都長在同一個區域。

“我知道了!”

招財背上地小黑人突然出聲。

“我們去找驚烏的解藥找不到,怕是那帶毒的屍骨是故意挪了位置的。放心,兩種解藥我們都會找回來的。”

西陸點了點頭。

“拜托!”

驚蟄握住驚烏的手腕,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她的脈象……

不說看到再次出現的收靈咒,目眥欲裂。

他想沖過去,被血紅屍骨攔住了去路。

“不啞!”

先是師兄,再是不啞,下一個……

不,他已經被舍棄了。

不說扯下黑袍扔在一邊,楞楞地看著不遠處的不聽。

他突然覺得陸西說得對,他就是眼盲心瞎。

驚烏吹了一聲口哨,血紅屍骨微頓,轉身朝著不看圍過去,又都停住了。

“阿烏!”

驚蟄的聲音很低,倘若再高一些,就遮不住他努力壓下去的懼意,就不夠嚴肅了。

他嚴肅起來的時候,驚烏大部分時候都會聽話。

驚烏中毒了,體內靈力所剩無幾。

先前的招陰咒,是她借用那枚山鬼花錢裏面的靈力畫了出來。

若是不這樣,西陸和陸西就會因為她所中之毒被不看脅迫,再次被綁在石床上。

到那時,針對於他們兩個的收靈陣一旦運轉,就再無生還的可能。

但這些血紅屍骨本就不是尋常物,她只能用透支的壽元去操控。

驚烏轉頭,努力笑了笑,聲音軟軟地撒嬌,眼裏滿是乞求。

“大師兄——”

什麽都別說,開弓沒有回頭箭,這陣法是不看的。他只是因為心虛暫時被這些紅色屍骨嚇住,若是清醒些,反過來操控陣法,那這些屍骨要殺的人很可能就變成了他們。

“對不起,是大師兄來晚了。”

驚蟄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不看將幹癟的不啞扔在一旁。

他胳膊上的新傷已經好了,只留著袖子上的破洞和血印。

沒了黑袍的遮蓋,他露出了本來面目,看起來不過三十四五的樣子。

“驚烏小道長,我發現你不僅聰穎,還擅長攻心之術。我若是當年註意你,必然不會讓你拜入別人的門下。當然,若是你現在願意也不晚,我可以把《吾往長生道》分享給你。”

驚蟄猛然出手,擲出一枚山鬼花錢。

不看有些狼狽地躲開,那枚山鬼花錢嵌入了石壁中,只留半寸在外。

他冷聲道:“我的小師妹,不是你這種垃圾能覬覦的。”

“癩蛤蟆!”

靠著墻的陸西用盡全力罵了一句。

不看沈了下了臉。

“呵!”

“驚烏小道長,我算著時間,你體內的毒就快要發作了。哦,不對,你體內有兩種毒,一種蠶食你的靈力,一種消耗你的氣力。剛剛你又是畫符又是控制這些屍骨,消耗了那麽多靈力,現在應該很不好受吧?你說說,若是你配合,也就不會吃這份苦了。”

不看朝著落在地上的黑袍擲出一道火符。

那件黑袍很快燃燒殆盡。

他道:“這個果林是我十多年的心血,這個陣法是我的,是我一點一點建造而成的。你拿我的小朋友們嚇唬我,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你可以試試。它們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驚烏的語氣很是篤定。

不看驚疑不定,很快又笑了。

“攻心之法,不過是嘴上功夫。”

他指尖夾了一張血紅的符咒,微微晃動,無風自燃。

血紅屍骨轉動了頭顱,朝著驚烏四人看過來。

“大師兄!”西陸開口,“勞煩。”

西陸伸開右手掌心,貼住了驚烏的心口,左手在自己的額頭寫了一列晦澀的梵文。

一股強勁又溫柔的靈力裹挾著生氣闖入了驚烏的心口,匯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驚烏瞪大了眼睛,“西陸!停手!”

驚蟄道:“阿烏!不要排斥。你若是排斥,他會五臟俱損。”

他轉身,擋在三人身前,“專心做你的事情。”

“西陸!驚烏!”

不看氣急敗壞。

“你們怎麽敢?西陸的道運是我的!西陸的靈氣、生氣都是我的,合該是我的!”

血紅的屍骨們猛然朝著四人沖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