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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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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弟

驚烏直接回了微信,讓陳珂醒了給她打電話。

陳珂的電話幾乎是下一秒就回過來了。

“京無小姐。”

“嗯!你說。”

“不聽昨天晚上到的港城,直接來找的陸總。他瘦的有些脫相,精神狀態也不太好。”

不聽這麽多年光鮮亮麗養尊處優,被養得白胖紅潤,乍然一聽她瘦了,驚烏還真想象不出來。

“他怎麽了?”

“跟在他身邊那個小道士 ,就是他的徒弟不讖,死了。他說之前不告而別是因為回青雲觀給不讖處理後事了。”

“不讖?死了?”

驚烏想到那個話密得有些欠揍的小道士,有些恍惚。

“這麽突然?怎麽死的?”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說是前段時間回青雲觀之後突發疾病,辦好後事之後他的師弟不說不放心他,帶他回上京城呆了一段時間。昨天他覺得自己好些了能面對了,就回來港城了。他……”

“你直說。”

陳珂硬著頭皮道:“……他還是建議陸總跟您訂婚。”

“這是想打我大師兄的臉啊?”

畢竟大師兄都親自出馬合了她跟陸西的八字,滿篇都是兇,分明就是不合。

“他說雖然您跟陸總八字不合,但實際上是想陸總暫避鋒芒。甚至那個S8的發布會,都不建議他去,如果非要去就帶上他。還說陸總是他從小陪到大的,很多事情以前覺得沒必要跟陸總說得那麽詳細,以免耽誤他的時間。大概意思就是以前他也是用這種方式幫陸總擋災的,有點兒勞苦功高而不言的意思。”

“所以這次,我就是這個給他擋災的倒黴蛋?”

“……”

陳珂不敢說。

驚烏並不在意,她道:“S8的發布會在上京城吧?你們要來上京?具體什麽時間?”

“下周五晚上。我們是下周五下午的飛機。發布會這事兒目前只內部知道,我已經處理了幾個跟不聽通氣的。”

驚烏本來想伸手拿紙筆,隨手測個行程的吉兇,一聽陳珂這麽說就收回了手。

既然不聽一起,他不會使壞讓自己跟著受罪,那肯定是大吉。

“發布會結束就太晚了,那下周五晚上不能一起吃火鍋了。楊書鳴那個火鍋料你收到沒?好吃嗎?”

驚烏的話題轉換太快,陳珂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不好吃嗎?”

“不是,好吃的!楊書鳴這小子做的真的可以。昨天聽他說張文利媳婦出院了,他也不打算再留在恒山了。”

“楊書鳴是個有主意的,聽說那個574檔口都快被他作沒了。那老房子你們倆倒騰好了?”

“嗯,已經在我名下了。楊書鳴走之前會跟她說清楚的。他這樣確實能省不少麻煩。”

“確定陸氏會拆遷吧?別到時候陸西給忘了。”

“……不會的。”

這事兒,倒也不用陸總來記。

“他要忘了,張文利那一家子就不能氣吐血了。像這種愛財如命的人,就得這麽治。”

驚烏已經把楊書鳴算作自己的朋友了。

既然是自己的朋友,那就得偏心一點兒。

“您放心,我今天跟陸總提一下。”

本來恒山這種體量的開發是不用過陸總的,但京無小姐問了,那這個體量就得排在第一。

“行,找人盯緊了不聽,總覺得他哪裏怪怪的,我得好好想想。”

“我會的。對了,成寧小姐也是周五的飛機,她周六在上京有個項目要談。”

“那周六晚上吃火鍋?”

“好的,我安排!”

掛了電話,驚烏又躺了一會兒,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被她忽略了,需要好好想一想。

小黑人不知道從哪爬上了床頭,彎著腰朝下看。

“呦!是誰定了鬧鐘不起床,有心事?”

“……”

驚烏很想給她翻個白眼兒,這想聽八卦的口氣根本就不遮掩。

小黑人蹲下身子,賊兮兮地說,“你昨天晚上不是允許我不出聲音玩平板嗎?我可是上網把你的底細都給摸清了。你現在在網上的身份是備戰高考的野菜小公主。怎麽,剛才打電話來的是陳總助?他還說陸總想重新跟你訂婚?陸總真的,我真感動。他絕對是對你有意思,給前未婚妻的現男友投資造勢,還送什麽玫紅色烏尼莫克,嘖嘖嘖……小說情節!要是我還活著,是接觸不到你們這種活在八卦裏的人的。”

“你說你好好的八卦博主不當,非要當什麽牛馬。說不準你活著那會兒搞個八卦博主當當,也就不會上班猝死了,說不準咱們還能成為死對頭,你收我律師函的那種死對頭。”

“……”

“用律師函威脅一個鬼是沒有用處的。”

“你也覺得我適合當八卦博主?”

驚烏很想說她是隨口胡謅,但小黑人已經自信心膨脹了。

“可惜鬼沒有回頭路,你知道博主這種東西一開始基本上是賺不到錢的,開直播還容易被封禁。我可沒有那個基本盤,也沒有時間等著自己成為一個能賺錢的八卦博主。我還有弟弟,我得抓緊一切時間賺錢。我爸媽說我工作之後給家裏減輕了很大一部分負擔,我弟比以前要開朗很多,在大學也敢談女朋友了。談了女朋友就要考慮結婚在哪買房的問題,湊首付就成了我家的首要任務。要是沒有這些壓力,我也想拼一把哪怕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賺錢,看看自己能不能搞個賬號起來,我覺得我這個總結八卦的能力還是挺厲害的。”

驚烏的手機進了一條微信。

她不知道小黑人是別困在生活裏所以有些事情看不清楚,還是死後已經看清楚了還不想承認。所以不知道接話,只能假裝先看微信。

讓小黑人自說自話。

“哎!我那個公司也不知道能賠多少錢,夠不夠我弟買房子的。哦對了,公司說錢可以商量,拔管就行,後來……”

小黑人抓了抓腦袋。

“後來怎麽著來著?拔了嗎?”

有些鬼為了開心會刻意在某些時間忘記一些痛苦的回憶。

她顯然是故意忘記了,現在又強制自己想起來。

這樣對鬼不好,很容易就墜入邪道了,很多厲鬼都是這樣形成的。

驚烏把手機屏幕展示給她。

“你自己看吧!”

微信是小莊發來的,他連夜查了小黑人的信息。

小黑人名字叫趙招,在一家策劃公司。這家公司的老板被叫胡扒皮,員工被壓榨得厲害,不僅996,還幾乎無雙休,所以人員流動性很大。只有趙招因為那每個月兩萬塊錢準時到賬,□□得幹了六年。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能在一個胡亂扒皮的公司幹六年。

趙招的小名招弟,從這小名來看就知道他父母很希望她有個弟弟,更希望自己有個兒子。兒子出生後,家裏的生活質量就直線下降,招弟從小就在父母的教育下,什麽都讓給弟弟,更是知道父母養孩子的不容易,立志長大後賺的錢都給弟弟。

她真的做到了,工作六年,自己省吃儉用加班加點存了一百三十萬,給了父母一百萬,自己偷偷留了三十萬。

——這三十萬是自己給自己的保障。

雖然她添的一百萬給弟弟買上京城的房子杯水車薪,但她堅信自己再攢攢就行。

攢著攢著就把自己攢進了太平間。

趙招刻意忘記的那些事情,小莊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暈倒被送進醫院後一直在搶救。

胡扒皮對趙招這個□□的員工還是有點感情的,搶救完之後把她送進了最貴的特護病房。

父母和弟弟收到消息後第二天才到,她那時候已經全身插滿了管子。

父母和弟弟哭天搶地。

胡扒皮唯唯諾諾地說她現在只能靠著機器生存,再觀察兩天看看情況。

趙招媽媽大聲斥責,“我們招弟是在公司出的事兒,這是工傷!你們得賠錢。”

胡扒皮帶來的律師接了話,“我們一定賠,我們會負擔她所有的醫藥費用、護理費用還有誤工費用。”

“她都這樣了,你們只額外賠誤工費用,哪有這麽好的事兒,我們家屬的精神損失費呢?我們家屬的誤工費呢?就你有律師是吧?我們也有。”

跟在三人身後一直有個情緒穩定的人在很敷衍地勸解,原本以為也是親戚,沒想到是他們帶來的律師。

“我剛問過醫生了,趙招蘇醒的幾率不大。你們公司是願意一直負擔這個醫藥費用、護理費用和誤工費用,當然我們還會爭取家屬的精神損失費還有誤工費用。還是願意一次性買斷?”

“?”

“?”

胡扒皮和胡扒皮的律師都蒙了。

“買斷的話你們打算給多錢?我們可以直接拔管子。如果不拔,三人的誤工費用也是不小的開銷……”

意思就是公司要無限期養趙招的全家,這是個無底洞。

現在給胡扒皮一個機會買斷。

“你們打算要多少?”

“咱們邊吃邊談?”

胡扒皮心想,趙招家人的心態和態度還蠻好咧!

雙方很快談妥了,趙招的管子被拔了,她躺在了太平間。

錢到賬之後,她被送進了火葬場,父母和弟弟帶著她的骨灰盒回了老家,打算直接配冥婚。

在等錢到賬的時候,他的父母挑了一家彩禮高的把她的骨灰盒賣了出去。

小黑人一目十行地看完,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嘆了口氣,“還好那盒子裏不是我的骨灰。”

她現在才知道,弟弟出生後,家裏只有她自己的生活質量直線下降,父母帶著弟弟時常在外吃香喝辣。

她這短短的一輩子,被父母PUA,被弟弟PUA,被老板PUA,為了父母活著,為了弟弟活著,努力做一個提款機。為了公司活著,努力做一個牛馬。

她唯獨沒有為了自己活著。

小黑人推開屏幕,幽怨地看向驚烏,“你不能因為我說你的八卦,就查我的八卦往我的傷口上撒鹽吧?原本這些我都忘了……”

“你那不是忘了,只是一種自我保護。我要是不讓你想起來,保不齊哪天你走了歪道,我還得費心收你。嘴巴挺厲害,沒想到生前是個這麽笨的。”

“之前給了我父母一百萬,我留下將近三十萬,公司賠償一百一十二萬,冥婚彩禮八萬八,取個整數……二……二百五?”小黑人被噎了一下,“二百五、十萬?應該夠還他們的生養之恩了吧。”

她能這麽雲淡風輕地放下,驚烏很是佩服。

“你放心,找到你的屍體後,給你超度一個好人家。”

“可以給我超度好看一點兒嗎?”

“……”

“你看我這麽可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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