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海

關燈
看海

這個季節,環海路很是熱鬧,來度假的人很多。因為恒山影視城的原因,不少年輕男女精心打扮,說不準就被某個劇組選中了。因此環海路上的商鋪並不像是別的景點售賣紀念品居多,而是買手店居多,不少服裝和飾品品牌在這裏都有門店。怎門看都不是一個能把批發海鮮生意做好的地方。

張文利家的門市老舊,甚至招牌用的都是上個世紀流行的字體,“海鮮便利店”幾個字透著濃濃的覆古情懷。內裏沒有翻新裝修,地面鋪的小花瓷磚已經被磨得有些褪色,被擦得幹幹凈凈,還反著光。

但出現在一眾裝修個性的買手店裏倒也不算是很突兀,自成懷舊風格。倒是有不少游客打卡拍照。

門店裏只有一個清秀的小夥子坐在櫃臺前玩電腦,盛放海鮮的魚缸都咕嘟咕嘟供著氧,但裏面都是空的。

驚烏帶著西陸走進去,這個門店分為裏外間,只隔了一個簾子。

她看了西陸一眼,西陸便趁著小夥子不註意鉆到了裏間。

驚烏問,“你好,這裏賣海鮮嗎?”

小夥子眼下微微發青,頭也沒擡,只道:“賣完了!”

“生意這麽好呀!什麽都沒剩下。那你為什麽不把供氧機關了啊?”

“聽響!”小夥子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收到一半又看了過去,“哎?你包裏背的是……一只雞?”

陸西被驚烏裝在背包的外兜裏出來放風。他只露著一顆生無可戀的雞腦袋,一路上不知道被偷拍了多少次。

驚烏轉頭應道:“嗯!是一只珍珠雞。我還帶了……哎?我狗呢?招財?招財?”

小夥子看著一個黑不溜秋的像大耗子一樣的東西從裏間竄出來,“哎呦”了一聲。

“哎?招財,你怎麽能去人家的房間!”驚烏立馬道歉,“對不起啊!一不留神讓他跑進去,對不起!”

小夥子這才看清楚這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是條狗。

他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氣,“沒事沒事!你還是牽繩吧!要是遇上那些不喜歡狗的可就麻煩了。”

“好,謝謝提醒。你是這家店的老板?”

“哦!不是!我就是個游戲主播,這店是我表舅的,我幫他看著,省個電費還賺個飯錢。”

小夥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這個女生長得真好看。

陸西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輕嗤了一聲。

“你這雞……你這珍珠雞挺好玩啊!看起來挺機靈的!”

“嗯!本來是打算燉了,覺得好玩就留下養著了。你們家海鮮賣的這麽快嗎?我還說想買點回酒店自己做呢!”

小夥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也不是賣的快,就是這裏畢竟是景區,買海鮮的也就是有閑心自己做的游客,所以每天的量就比較少。”

他輕咳一聲,“加個微信?明天一早海鮮到了我叫你。你住哪個酒店啊,我給你送過去也行。你要是不會處理,我可以做的,清蒸紅燒麻辣藤椒都可以的,手工費五塊就可以!”

驚烏很是驚訝,“五塊?”

“額哈哈……哈哈哈……就其實五塊錢不給也行,哈哈哈……”

小夥子說著說著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行!加個微信吧!”驚烏拿出手機打開二維碼,“你掃我吧!”

小夥子連忙拿起桌上的手機,“我叫楊書鳴,我給你寫上發過去。”

“好!我叫京無。”

“你好你好!加好了!明天海鮮到了我跟你說。你想吃什麽啊?我給你留點兒好的。你別看我表舅家這個店空空的,他家這個海鮮其實遠近聞名的。這裏是老店,新店在恒山海鮮批發市場,可火了!別人都說我表舅家的海鮮就是比別家要鮮很多。”

這就對了。

驚烏問,“恒山海鮮批發市場?是哪家啊?好找嗎?我推薦給朋友。”

“574號檔口,跟這邊數字一樣的!”

“行!明天海鮮大概幾點到?”

“每天早上七點,很準的。不過你也不用那麽早,你想吃什麽發給我,我給你留著,你幾點都行,女孩子不是都愛睡懶覺麽。你幾點醒我幾點給你送過去,關一下門也沒關系的。”

誰在乎你送外賣的時候要不要關門啊?

陸西的白眼兒快要翻上天了。

西陸直接轉身,朝外走去。

“哎?西……招財!”驚烏見他朝外走,只給楊書鳴留了一句,“行,明天我聯系你!”

“慢走啊!”楊書鳴一直追了出來,目送驚烏帶著一人一狗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中。

“招財!你沒有栓繩,你跑那麽快幹什麽?”驚烏沒想到西陸用招財的小短腿竟然還能跑得那麽快。

陸西的白眼兒就沒再翻下來。

他是個成年男人,能看出來剛才那個賣海鮮的喜歡自己這個小未婚妻,自然也能看出來西陸這個小和尚也喜歡自己的小未婚妻。只不過之前這小和尚一直很沈穩,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沒想到今天被這個賣海鮮的一刺激……嘖!要是哪天自己跟珍珠雞換回來身體,見到自己這般玉樹臨風,他是不是更會受刺激?

少年心事總是詩,詩就得悲傷才能成詩。喜歡誰不行,非得喜歡一個有夫之婦,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悲傷,自己給自己寫詩嗎?

又是翻白眼,又是動腦子,又被驚烏背著晃來晃去,珍珠雞那點兒體力早就耗光了。

陸西縮回背包,就這麽睡了過去。

見一個漂亮小姑娘正在追一條五黑犬,熱心的游客大哥很是貼心的幫她攔了下來。一把就拎起了西陸的脖子。

“小姑娘,你的狗!拿好了!”

驚烏見西陸被扼住了命運的喉嚨,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謝!”她伸手接過,將西陸抱在了懷裏。

“這五黑犬看起來還小,是不是還沒馴好,記得栓上繩,要不就抱好了,車多人多的。”

“好的,謝謝大哥,我知道了!”

熱心游客被這聲“大哥”叫得飄飄然,好像自己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好事,擺了擺手,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西陸更郁悶了。

驚烏就是這樣,她能讓別人輕易地就很喜歡,她屬於這個熱熱鬧鬧的世界,不屬於寂靜的深山。

驚烏抱著西陸讓他面對自己。“怎麽突然就不高興了?為什麽要發脾氣?”

“……”

西陸別開眼睛,他沒有。

他這是真生氣了,還有點兒難過?是因為出來以後突然發現對自己變成狗這件事有些接受不了嗎?

驚烏重新將他抱好,“咱們去看海吧?”

西陸沒應聲。

驚烏看了看路牌,抱著他朝海邊走去。

順著環海路,幾乎每個岔口都通往海邊。

驚烏帶著西陸穿過熱鬧的人群,在一家咖啡館拐了彎。

“你看!前面就是大海。我第一次見大海是北方的內海,很大,但是有可以看到的邊界,沒有我想得那麽大。後來我去了孤島,才知道海跟海也是不一樣的。站在海之內看海,跟站在海之外看海是不一樣的。站在低處看海跟站在高處看海,也是不一樣的。”

西陸靜靜聽著。

海邊有觀景臺,有長椅。

驚烏抱著西陸坐在了長椅上。

她繼續道:“打一個不恰當的比喻,看海就像人生,有時候會在高處,有時候會迫不得已在低處。但想想,只是風景不一樣罷了!這一天,這每一天,還是得過。你放心!”

驚烏揉了揉西陸的腦袋。

“我一定會把你跟招財換回來的。”

西陸這才知道,她以為自己不高興是因為被她變成了狗,她以為自己是在生氣、在難過、在惶惶不安。

他悶悶開口解釋,“我沒事!”

他只是看到那個小夥子眼裏毫不掩飾的喜歡,有些……吃醋罷了!

但是他又有什麽立場有什麽資格吃醋呢?

驚烏突然覺得後背有什麽東西在動,她僵直了身子。

海邊應該不會有什麽會動的咬人的動物吧!

陸西艱難地從背包裏鉆出了腦袋,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好險!幸好是被憋醒了,不是被憋死了!

瞧著前後左右都沒人,他咬牙切齒地開了口,“你們坐著聊活著人生有高有低的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背包裏還有個活物。能不能不要往後靠了?差點兒就給我憋死了!憋死了我身體就換不回來了!”

“……”

驚烏這才想起背包裏還有一只陸西。

沒錯,陸西現在這種情況,她只能用一只來形容。

她忙坐直了身子,把背包從肩上拿下來放到了一邊。

陸西從背包裏跳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他睨了一眼西陸,在心裏幸災樂禍,“你只是簡單的吃醋而已,卻被人家理解成了對人生的懷疑和對未來的無望。”

西陸看懂了他的眼神,沒有理會。

“張文利的海鮮門市裏面是個套間,帶有衛生間,楊書鳴平時應該是一直住在店裏。看起來沒有什麽異常,但是能感覺到有一些異常。”

驚烏不解,“他黑眼圈很重。”

陸西道:“這很正常吧?打游戲的,有幾個黑眼圈不重的?”

驚烏搖頭,“他這種黑眼圈跟熬夜打游戲的黑眼圈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