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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直系親屬的伴侶 直系親屬的伴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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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直系親屬的伴侶 直系親屬的伴侶 ……

直系親屬的伴侶

1.

“太陽”春節假給的又早又長, 從農歷十二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祭竈節到元宵節。

李聞雯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但是這天早上卻意外地醒得遲, 她睜開眼從窗簾縫隙裏瞧見日光大盛,暗唾自己辜負了時光。

枕頭底下手機“嗡”震了一下, 李聞雯反手從後腦勺下掏出手機,瞇縫著眼瞧向屏幕,只一瞬,她便心臟激跳彈坐起來。通知欄裏有三個未接來電和四條未讀語音,全部來自安姚。

“我剛聽人說雯雯媽昨晚心臟不舒服被120接去醫院了, 松悅, 你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過去看一眼,跟我說下什麽情況。我現在人在海市出差, 最快傍晚才能回去。”

“不管叔叔阿姨跟你說什麽,你都再問問醫生好嗎?另外也要麻煩你幫我要一下醫生的電話號碼,拜托了。”

“我剛問了人, 阿姨現在是在心內科,13樓,1312病房。今天有很多檢查要做, 你要是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全程陪著。雯雯以前就怕她走以後她爸媽有個頭疼腦熱的上醫院在各科室之間跟個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我承諾過她我管, 我得給她托穩了。”

“我以前沒聽雯雯說過阿姨有心臟方面的毛病, 應該問題不大。希望如此。”

李聞雯因為趙大良住院焦慮, 又因為安姚這句“我得給她托穩了”眼熱。她掀被下床, 給安姚留言“我最近都沒事兒,你安心忙你的,不用著急回來, 有事兒我告訴你”,然後“唰”地拉開衣櫃,隨便挑了兩件衣服扔到床上。

李聞雯匆匆跟邱邇交代了一聲便出門了。結果乘電梯來到停車場,卻發現自己的車被一輛亂停亂放的白色馬自達給堵了。

李聞雯焦急地給馬自達的主人打電話,請他下樓挪車,電話那端的男人嘴上答應“馬上來”,卻十五分鐘都不見人影。李聞雯再打過去催促,竟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大周末的真是日了狗了,催他媽什麽催,家裏死人了這麽著急。”李聞雯沒收住脾氣一腳便踹到馬自達車門上了,又悶又重的“砰”地一聲,有效遏制了電話那端男人晨起的臭脾氣。

“滴滴”有人在斜對面鳴笛,李聞雯眉頭緊鎖瞧過去,是葉進。

李聞雯當機立斷大步上前,伸手就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上去了。

“我媽心臟不舒服住院了,我車現在開不出去,麻煩你送我一程。”她快速向葉進解釋。

葉進瞧了瞧前面馬自達的車門,難得沒有說那句呼之欲出的“我們不是可以互相麻煩的關系”,他扔下句“安全帶系上”,將剛剛開進來的車倒出去,向著停車場出口駛去。

又十五分鐘後,電梯“叮”一聲,馬自達的主人下來了。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倒是沒有電話裏的戾氣了,神色瞧著甚至還有些畏縮,不過在轉頭四顧確定四下無人後,那點畏縮就消失不見了。他罵罵咧咧繞著自己的車轉了一圈,最後盯著車門的輕微凹陷使勁回憶這是新傷還是舊痕,最後考慮到他堵的兩臺車,一臺是限量定制款甲殼蟲,一臺是路虎,他最終決定忽略掉那個明顯的腳印,當它是舊痕,不跟這些無良的有錢人計較。

2.

“麻煩問一下,姑娘,你剛剛說,去哪裏做檢查?”

“就前面那棟樓,一樓,從右邊的門進,左轉再左轉,然後最裏頭那個鉛灰色的門就是。檢查完以後大概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出結果,不要忘記去取。”

“左轉再左轉,最裏頭的門,我這回記住了。”

“先別走叔叔,你得先帶著身份證去問詢臺押個輪椅回來,最好是推著阿姨過去檢查,盡量不要讓她自己走路。”

“身份證我忘了辦完住院手續收到哪裏了,我回去找找。但是,姑娘,她這個情況很嚴重嗎?我早上聽她說,一覺睡醒胸口已經不憋悶了,我聽著喘氣也正常了……半夜裏聽著就正常了。”

“只是保險起見,叔叔,跟阿姨本身的情況沒有關系,你別緊張。昨天醫生的話你不是也聽了,極有可能就是長期情緒不良引起的,咱們再做個檢查確定一下。”

李聞雯瞧著李輝離開護士臺回去病房的背影,轉頭望向高樓外一碧如洗的天空,她眼睛有點潮濕,這樣杵著一動不動目送兩個隊列的鳥振翅飛過,那點毫無用處一錢不值的潮濕終於退卻。

“你打開下面那個櫃子,我記得你圧到飯盒底下了。”

“不可能……在,我怎麽會放到這裏。”

李聞雯進門的時候,趙大良正半躺在病床上側著身子指揮李輝翻找身份證。李聞雯一聲不響地站在床邊,李輝抓著身份證起身嚇了一跳,趙大良翻過身也嚇了一跳。

趙大良和李聞雯幾乎同時開口。

“松悅,你怎麽來了?誰告訴你的?你又去家裏了?”

“昨晚什麽時候的事兒?怎麽也不跟我說聲?醫生怎麽說的?”

李輝咳嗽一聲,招呼著“程松悅”在床尾坐下,說要先去推個輪椅,離開了病房。

趙大良從床頭抽屜裏撈出個橘子塞到李聞雯手裏,“你吃個橘子緩緩先,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更年期的一些小毛病,”她不當回事兒地笑著,繼續向她解釋,“昨晚正炒著菜,突然有點喘不過氣,跟高原反應似的,我說去床上躺一躺,你叔叔不願意,非得打電話叫救護車。”

李聞雯寒著臉直切要害,“你這個描述春秋筆法用得過分了,如果只是有點喘不過氣,叔叔沒必要叫急救,自己就開車帶你來醫院了。”

趙大良一楞,感嘆“程松悅”真是太敏銳了,她昨天確實不只是喘不過氣,半邊身體也有點僵直。醫生說可能是情緒病投射到軀體上的表現,但還得做過檢查才能確定。

“年齡大了都這樣,別急。你早上吃飯了沒?沒吃再來跟香蕉?”

李聞雯因為趙大良太不把身體當回事兒的態度而生氣,本不欲接她的話茬,但片刻突然憶起自己如今是“程松悅”,面孔陡然扭轉,扯出幾分笑意,“安姚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還沒醒,醒來一看到她的留言就來了,沒來得及吃。行,那我再來跟香蕉。”

趙大良反手把枕頭豎起來塞到背後,奇道:“安姚去海市出差了,她上哪裏知道的?”

李聞雯推測道:“可能是鄰居傳到她嬸兒那裏去的吧。”

趙大良深感歉意,不過是小小的毛病而已,勞師動眾的。李聞雯寬慰著她不必在意,擡手給她倒了杯水遞到她手裏。

……

李聞雯陪著兩人在醫院裏輾轉一天做檢查和等檢查結果,終於在傍晚安姚恰好趕到時從主管醫生那裏得到一個令人暫時安心的結論,沒有器質性病變,就是心臟神經官能癥引起的。

“神經官能癥人也不少受罪,更年期又碰上家裏出事兒,一定得重視起來。建議病人定期接受心理治療,正規醫院裏的,不是你們剛說的心理課那種。另外別整天悶在家裏,多去戶外走走,清淡飲食,保持一定的運動量。”主管醫生在走廊盡頭叮囑安姚和李聞雯。

兩人相繼謝過醫生,並肩往病房的方向走。

“上回心理課就是你出錢出力的,這回心理醫生你就別操心了,我反正放假了,在家閑著也是閑著,我陪他們吧。”李聞雯回去的路上跟安姚商量。

“真不用,已經很麻煩你了。”安姚兩手插在口袋裏心事重重向前走著,她察覺到“程松悅”沒有跟上來,轉頭扯出一抹笑,解釋道,“你家裏還有小孩,不能經常不著家,我光棍一條,機動性比較強,再說我也願意跟雯雯的爸媽呆在一塊。”

李聞雯跟上去,猶豫良久,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跟男朋友不是感情很好嗎?分手了?”

安姚驚訝道:“你連這個都知道?”

李聞雯:“……雯雯曾說起你跟男朋友去霧市旅行誤機的事兒,那時多說了幾句。”

安姚不以為意,只感嘆道,“她跟你的關系其實是一見如故吧,不然不會跟你講這麽多無關緊要的小事,”趙大良的病房已經近在眼前,安姚簡略回道,“分了,雯雯走前兩個多月就分了,沒告訴她,沒必要。”

李聞雯頓在原地回憶自己去世兩個多月前安姚的狀態,那應該是七八月份……似乎是沒有任何異樣,經常裹著一身汗來,跟她吐槽自己快要被太陽曬化了,或是吐槽胡同裏鉆出來的電動車一不小心就能撞人一個跟頭。

李聞雯想問幾乎都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為什麽突然分手,但安姚已經進去病房了,而且她做為僅是泛泛之交的“程松悅”去追問似乎有些越界了。

3.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病房,安姚開始碎碎念,說趙大良和李輝不把她當自己人,人都被救護車連夜拉走了都不主動跟她說一聲,幸好她嬸兒常年混跡於街頭巷尾的麻將室,從東家長西家短的零碎裏給她刨出了這個消息。安姚又故作神神叨叨,說她接到嬸兒的電話時剛好出門,結果平地突然起了一陣疾風,直刮到她臉上,她當下就懷疑是李聞雯給她的一個小嘴巴子。

趙大良和李輝笑著說“她敢”、“那不能”、“真沒大事兒”……安姚在父母相繼去世以後是跟著叔嬸兒長大的,並不是能說會道的性格,以前在他們面前並沒有這麽話多,是李聞雯去世以後她開始刻意話多的。兩口都十分承情。因為“親疏有別”被暫時晾到一旁的李聞雯也承情。

安姚聲情並茂嘮叨完,一把扯開自己在醫院門口順手買的果籃,從中挑出一串陽光玫瑰,用一個幹凈的塑料袋盛著,去水龍頭底下洗了。趙大良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念她,“果籃最不劃算了,你掙錢也不容易,以後不能再這麽……破費了。”

趙大良說到最後卡頓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裏的“程松悅”身上,腦袋裏的一根弦不知怎地突然就搭上了。“程松悅”早上來時,表現得有些生氣,是真情實感地在關心她,不對,是在緊張她。但倒是一點沒有破費,是空手來的。

“我有錢,你別操這個心了。”安姚不知道趙大良的心思跑遠了,頭也不回地道。

什麽樣的人早飯都來不及吃著急忙慌去探病卻會空手?趙大良眼皮微垂在腦海裏踅摸著。就她所知,即便是跟她各種意義上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趙小好都不會空手來,除非時間緊迫情況危急,比如她在搶救,就差那順手挑束花或者買盒補品的三分鐘的時間見不成最後一面。大約只有直系親屬了,但她的直系親屬都不在了,那或是……直系親屬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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